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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听着这些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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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抬起手,指尖不轻不重地碰上了她的下颌,顺着轮廓线上滑,停在了耳垂下面。
这个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但赛希雅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警报。
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体温,温热而干燥,隔着皮肤底下薄薄的毛细血管传递过来,烫得人心慌。
“你什么意思?”赛希雅的声音稳住了,但胸腔里的心跳已经乱了半拍。
绮莉丝的身体比她自己原本的身体更敏感,对触碰的反应更剧烈。
此刻诺克的指尖贴在她耳后的皮肤上,她能感觉到那根细小的筋腱在他指腹下突突地跳。
诺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凉了下来。
“我以为我说得够明白了,你欠我的工钱,用别的还,我不喜欢白忙活。”
赛希雅猛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了看台第二排的石栏杆,硬邦邦的棱角硌在肩胛骨上。
她稳住了身形,手指在身侧捏紧又松开。
“我们没有谈过这种偿法,”赛希雅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协议里没有这一条。”
“协议里也没说我必须在你付不起钱的时候继续干活,”诺克歪着头看她,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那姿态像是在欣赏一只挣扎着逃出笼子的雀鸟,“你弄反了,绮莉丝,现在是你在求我,不是我求你,你有求于我,但我没有非你不可。”
赛希雅沉默了几秒:“我说了你先拿着那枚戒指。”
“哦,你的意思是邀请吗?”诺克还想靠近。
暮色越来越沉,训练场上的光线暗得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她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平稳而浅,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最后一刻的平静。
然后她发现自己确实拿不出任何能让他改变主意的筹码。
“你可以走,”赛希雅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明天开始不用来了。打扫卫生的问题我自己处理。”
“那先把之前的债结清再说。”诺克依旧没打算停下。
赛希雅被他扣着手腕按在看台铁柱上的时候,脑子里飞速转过了至少四种脱身方案。
第一种,用她仅剩的魔力放一个凝火术烧他的手指迫使他松开;第二种,用膝盖顶他的小腹让他后退;第三种,侧身用肩关节的旋转卸掉他扣腕的力量;第四种……
她选了第五种。
她猛地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被他忽略了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他的面门。
指尖凝聚了全身所有的魔力储备,把所有能量倾巢而出,在不到一次呼吸的间隙里亮起了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是光明术的进阶用法——强光爆发,等级极低的术式,但只要凝聚得足够集中,在近距离释放能让对方暂时失去视觉。
赛希雅在图书室那本旧笔记的末尾见过这条附加用法,她昨晚在宿舍把这条技巧演练到将近天亮,把魔力耗尽了又恢复,恢复了又耗尽,直到指尖能稳定地在零点几秒内把那团光压缩到极致然后炸开。
诺克果然被晃到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反射性地后仰,扣着她手腕的五指本能地松动了一瞬。
那一瞬就够了,赛希雅把手抽出来的同时矮身下蹲,膝盖弯曲,肩头朝前,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头一样撞进了诺克的腹腔。
诺克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的视线还没完全恢复,眼睛里泪花直冒,一边眨着眼睛一边朝她大概的方向伸手想要重新抓住她。
赛希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趁着他还处在强光爆发后的眩晕中,从他身体右侧绕过去,抬腿一脚踢在了他左腿膝盖窝的后面。
诺克在被踢中的那一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左腿主动外旋了半寸,消解了大部分冲击力,只是踉跄了半步就重新站稳了。
赛希雅心头一凛——他果然练过。
但她没有停下,她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时间窗口——在诺克的视力恢复正常之前,在他重新组织起有效防御之前。
她欺身而上,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状,沿着他颈侧那道熟悉的肌□□壑劈下去。
这一下她没敢收力,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往那个脆弱的软点上砸。
诺克偏了一下头。
那记手刀没有完全命中最精准的位置,偏了一点,砍在了颈侧偏厚的肌肉上,力道被分散了大半。
但他还是哼了一声,头往右侧歪了歪,显然那一击仍然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赛希雅没有恋战,她趁着他歪头的空隙往后退出了三步,重新拉开距离。
诺克终于把眼睛里的泪花眨干净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视线重新对焦,然后他看见了五步之外站着的赛希雅。
她站在那里,背靠着看台第一排的铁质支柱,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额角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那层结了厚冰的湖面纹丝不动。
诺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又抬手摸了摸颈侧被她砍过的那片皮肤。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懒散,不促狭,不带有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带着一种赛希雅读不太懂的复杂质地。
“你……”诺克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点,目光落在她握紧布袋的手上,“你用的这些路子,我都很少知道,旋压脉门,膝弯侧踢,颈侧手刀——连强光爆发这种冷门辅助术式你都知道。”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的眼睛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被压制了很久的好奇和探究。
“那枚戒指先作抵押,等我有钱了会付给你的,”赛希雅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收起你的心思,我不会欠你的。”
她当晚回到312房间的时候,贝卡难得没有裹在被子里啃面包,而是站在窗边往外看什么。
听到推门声她回过头来,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把赛希雅从头扫到脚,然后歪了歪嘴。
“你跟那个灰头发的A级闹翻了?”贝卡问得直截了当。
赛希雅脚步顿了一下:“谁?”
“好像叫诺克来着,是个小贵族家的少爷。”贝卡说道。
“他是A级?”赛希雅惊了一下。
她几次见诺克,对方都没佩戴身份牌,赛希雅也没多追究。
真没想到他是A级。
“你听谁说的?”赛希雅问道。
“还用听谁说?整个西区都在说,”贝卡哼了一声,缩回被子里去,“有人看见你们俩在训练场吵起来了,还看见他摸你脸被你躲开了,传得可快了,说你攀高枝不成反被甩,活该。”
赛希雅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还有诺克本人说的,说你给了他一枚戒指,非要当他的舔狗,特别没脸没皮。”贝卡的消息意外地灵通。
赛希雅面无表情,只当听不见。
她把那本魔力回路笔记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在床边坐下,窗外的月光从破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纸页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细长光斑。
贝卡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我就说你最近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原来私下里是这么一回事啊,劝你一句,别费那劲儿了,你就是想往上爬也爬不上去的,认命吧。”
赛希雅没有反驳,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她低头看着笔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第三页那个凝火术式的图解,然后抬起左手,食指朝上,调动魔力回路里仅剩的那一点温热。
一簇豆大的火苗在她的指尖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比昨天更稳,比前天更亮,中心隐隐透出了一线浅浅的白。
火苗跳动着,把她那张绮莉丝的面孔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她在跳跃的暖光里弯了弯嘴角,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像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话。
三天。
三天之内凑够钱还给诺克,把这段雇佣关系体面地结束掉,然后重新变回一个人。没有人帮忙,没有人撑腰,没有人站在她三步远的侧后方帮她挡掉那些黏糊糊的目光。
一个人就一个人,她活了这十几年,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只不过从前一个人站在高处,现在一个人踩在泥里。
位置变了,路没变。
赛希雅熄灭了指尖的火苗,把笔记合上,躺进那张硬邦邦的床铺里。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一块洇湿的水渍在月光下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在心里把西区能弄到钱的路数过了一遍。
草药园里那些野生药材可以采了去卖给北区的小药铺,图书室那几本旧书虽然不值钱但好歹是纸,老校舍后面那间废弃的储物间里说不定还堆着什么前人留下的杂物。
三条路,三天,应该来得及。
至于诺克那边——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过肩头——他放话出来说三天之后要跟她清账,那在这三天之内他反而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因为他要等她主动送上门去,主动发现凑不齐钱,主动走投无路。
而她不会让自己走投无路。
赛希雅闭上眼睛,呼吸一点一点地放平,快入梦之前她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银币要挣,魔法要练,诺克要对付、要甩掉,这具身体要拿回来。
欠她的,一个一个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