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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快点往回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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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希雅用那枚银质胸针换了那只铁丝笼子。
金耳仓鼠在她提着笼子走开的时候终于把脑袋转了过来,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看了她一眼,小小的鼻子动了动,像是在辨认她的气味。
赛希雅低头看了它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她经过一个卖烤饼的摊子时用一枚铜板买了一张热腾腾的薄饼,掰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从笼子缝里塞进去。
小仓鼠嗅了嗅,两只前爪捧起来,小口小口地啃着吃了。
赛希雅看着它吃完了,又掰了半块放进去,然后把剩下的薄饼自己三口两口地吃了。
吃了好几天的黑面包,现在感觉这薄饼都分外美味,是改善生活的奢侈品。
三铜板花掉了一枚,还剩两枚。
她沿着集市继续逛了一圈,没有什么额外的收获。
快到正午的时候,她在集市尽头一棵老槐树底下看见了一个摆摊的老婆婆。
老婆婆面前铺着一块褪色的蓝布,上面放着几枚鹅卵石、一小堆干枯的薰衣草,还有一副磨得发亮的旧塔罗牌。
赛希雅本来想直接绕过去,但老婆婆在她经过的时候抬起了头。
“小姑娘。”声音沙哑却清晰。
赛希雅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她。老婆婆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沟壑,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
老婆婆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几乎透明,像是两片被水冲刷了多年的石头。
“怎么了?”赛希雅问道。
老婆婆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面前那副塔罗牌,用枯瘦的手指在牌面上方虚虚地划过,没有触碰纸牌,像是感受着什么气流。
“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她问。
赛希雅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最近不顺心的事儿可真是海了去了。
老婆婆继续说,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身上有别人的影子,你走的路不是你自己的路。你的心很稳,但你的脚在发抖。”
赛希雅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笼子,那只小仓鼠在笼子里不安地转了个圈。
“你想说什么?”赛希雅的声音低了几分。
老婆婆抬手示意她坐下。
老树的树荫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凉意,赛希雅犹豫了两秒,还是在蓝布对面蹲了下来。
老婆婆把塔罗牌推到赛希雅面前:“抽一张。”
“我没有钱付给你。”赛希雅如实说。
她只剩两铜板了,还要留着用。
“不要你的钱。“老婆婆说,“你抽一张,我送你的。”
赛希雅看了她几秒钟,这个老婆婆看起来不像骗子,她那双灰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潭看得到底的浅水,没什么好藏的。
而且赛希雅确实想知道些什么,哪怕只是无稽之谈,现在的她也很需要一些信息。
她伸出手,从那副牌里抽了一张。
老婆婆把牌翻过来,牌面上是一个抱着金币的年轻人,站在一条岔路口,身后是悬崖,身前是两条延伸向不同方向的路。
金币在他怀里闪闪发亮,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欣喜,反而带着一种犹豫和迟疑。
“正位。”老婆婆看了一眼,嘴里轻轻念了一声,然后她抬起眼睛,那双灰眸子里的光变得深了一些。
“你的牌说,你在一条路上走得太久了,久到你差点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路可以走。”老婆婆说,“你手里有一枚金币,你觉得它能解决你所有的问题,但牌告诉你,这枚金币其实是个锁,你抱着它的时间越长,你就越走不出这个岔路口。”
赛希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在说我需要放弃一些东西?”
“准确地说,是放弃一些你以为很重要的东西。”老婆婆把牌翻过来,背面朝上,重新塞回牌堆里,“你身上有一桩旧债,你觉得你欠了谁,或者谁欠了你,你为了这个债转了好几个圈子了,但转来转去都在原地。你该把那个债放下来,你才能往前走。”
“我欠了钱,准备还,但还不够。”赛希雅说,“你指的旧债是这个吗?”
老婆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笼子:“你今天会丢一样东西,不大不小,但会让你接下来三天的日子很难过。你如果愿意,只需要两枚银币就可以换我一个护身符,挂在笼子上,可以帮你挡掉这一劫。”
“……破财消灾?”赛希雅眉头一挑,原本将信将疑的态度瞬间散了。
“你信就换,不信就不换。”老婆婆摊开手。
赛希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攥着的两枚铜板,又看了看那只正在笼子里抱着薄饼碎屑啃的小仓鼠。
她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谢谢你的占卜,”赛希雅说道,“但我还是留着我这点钱吧,日子难过就难过,我习惯了。”
老婆婆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爬满皱纹的脸上绽开,有种奇异的平和。
“那随你。”她说,“不过小姑娘,信不信由你,你今晚回学院的路不会太顺。”
赛希雅道了谢,提着笼子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底下那张蓝布已经收起来了,老婆婆正慢吞吞地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然后她转过头来,正好和赛希雅的目光对上。
那双灰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一道极淡极淡的光,像是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沉了下去。
赛希雅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她从集市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在集市上花的时间比她预想中要多,本来打算午后一点左右往回走,结果逛到那只仓鼠、又跟老婆婆聊了几句话之后,出来已经快两点半了。
她加快了脚步,三点之前必须返回学院,否则通行证过期,门禁会锁,她会被记过一次。
F级生被记过三次就要被逐出学院,她现在背着一个绮莉丝留下的处分,不能再添新的了。
但她走得再快,绮莉丝这具身体的体力实在是有限。
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稀薄。
她不得不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只小仓鼠在笼子里焦躁地转圈,吱吱叫了两声。
赛希雅直起身,擦了把汗,继续往前走。
她到学院后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一刻钟,门禁果然已经锁了,那扇铁栅栏门紧闭着,门卫室里空无一人,守卫大概觉得公休日下午不会有人迟到,早就溜去别的地方喝茶了。
赛希雅站在铁栅栏门前,抬头看了看那扇门的高度,又左右扫了一圈围墙。
学院围墙大约一丈高,墙头上嵌着碎玻璃片,这是为了防止学生翻墙设计的。
但这一段围墙靠近西区,年久失修,她记得前几天路过的时候看见墙头有一块玻璃片已经脱落了。
她提着笼子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了那一小片缺口。
墙头的玻璃缺了一块,边缘还有几片松动的,用树枝挑开应该能翻过去。
赛希雅把笼子放在墙根底下,先爬上去骑在墙头上,然后弯腰把笼子提上来,再翻过去跳下。
落地的时候她屈膝缓冲,脚掌踩在草地上,声音很轻。
但她落地之后刚站起来,就听见背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口哨声。
她猛地转过身去,发现诺克正靠在墙边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身上戴着亮闪闪的、属于A级的金色徽章。
赛希雅一手提着笼子,一手拍掉了校服上蹭的墙灰,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我记得你上午明明从正门出去的呀,”来人说道,“怎么回来的时候换了路线?”
这人的消息还真是闲的没事干,连自己申请出校的事情都要打听。
“正好路过,欣赏风景,”赛希雅面不改色,“你有什么事?”
诺克靠在树上没动,目光慢悠悠地从她脸上滑到她手里的笼子上,又滑回来。
“没什么,”他笑着说,“就是来提醒你一声——你还有两天。”
他直起身来,朝她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她的方向:“后天同一时间,老地方,清账,我等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嚣张的模样。
赛希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拐角。
手里的小仓鼠又吱吱叫了一声,她把笼子提起来看了看,那只毛球正蜷在角落里,两只前爪捂着脸,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往西区的方向走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还剩两枚铜板和一只什么用都没有的幼鼠,以及一个逐渐接近清账期限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