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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页惊翻新劫局 正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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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下一层温柔的碎金,铺满陆家宽敞雅致的餐厅。
长桌上摆着精致清淡的午膳,荤素搭配得当,全是依照沈予辞的口味精心准备。温热的雾气袅袅升起,裹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暖意融融,却半点也暖不进沈予辞心底那抹微凉。
他穿着一身柔软干净的家居服,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瓷碗边缘,澄澈的眼眸微微失神,思绪早已飘远。
一夜未眠,清晨佣人低声议论的只言片语,像细密的针尖,扎进他心里,终于让他彻底看清了所有真相。
昨夜陆时衍对苏俞的温柔呵护,宁愿委屈他也执意迁就外人的态度;清晨仆人间流传的两人默契般配、朝夕相处的传闻;还有那本字字诛心的死亡日记……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拼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答案——
这场维持了三年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的将就。
陆时衍心里装着苏俞,只是碍于家族婚约与世俗脸面,才勉强留着他这个徒有其表的陆太太。苏俞能陪他并肩立业、打理事务,温柔懂事、能力出众,和杀伐果断的陆时衍天生一对。
唯独他,是多余的那一个。
骄纵娇气、一无所长,空有一张好看的皮囊,除了碍事,别无用处。
沈予辞轻轻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落寞。
他已彻底放下昨夜那点幼稚的醋意。
不争、不抢、不闹了。
等晚上陆时衍回来,他就安安静静、坦坦荡荡地提出离婚。
不必难堪对峙,也不必歇斯底里,只要一笔足够安稳度日的补偿金,便彻底抽身退场,为真正般配的人腾出位置。
如此一来,他既可避开日记中凄惨病死的结局,也能成全别人的圆满,两全其美。
“小少爷。”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管家张叔缓步走近,姿态恭敬,眉宇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
他在陆家服务数十年,亲眼看着陆时衍长大,也是整个府邸中唯一真正了解内情的人。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位在外冷酷决断、不近人情的陆总,唯独把所有的温柔、偏爱与笨拙的真心,全都藏在了眼前这位看似娇气无用的小少爷身上。
三年婚姻里,陆时衍隐忍克制、默默纵容,将人捧在心尖上疼惜,偏偏性子木讷寡言,不懂表达,硬生生把满腔深情熬成了外人眼中的冷漠疏离。
也让心思单纯的沈予辞,误会了整整三年。
此刻望着眼前眉眼低垂、强作平静的少年,张叔心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昨夜少爷归家,只因小少爷一句“不想借衣服”,便毫不犹豫驳了外人的面子;被拒之门外后独自伫立良久,神情失落;今晨又特意叮嘱厨房,所有菜品皆按沈予辞的口味重新调整。
自家少爷爱得卑微而赤诚,可小少爷却被流言蒙蔽,怕是早已积攒满腹委屈与误解。
张叔斟酌着语气,放缓声音劝道:“小少爷,昨夜的事,还有下人们私下议论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都是些不了解内情的胡乱猜测,作不得数的……”
他本想慢慢解释,将陆时衍的真心和盘托出,解开这纠缠三年的误会。
话刚出口,却被沈予辞轻轻打断。
少年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委屈,眉目温和,语气平静得近乎淡然:“张叔,我知道的,我不会多想。”
他说得乖巧懂事,仿佛真的毫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心底早已清明如镜。
他不是不信流言,而是太信了。
他都懂。
苏俞和陆时衍本就心意相通、情投意合,只是碍于他这个名正言顺的陆太太,才不得不收敛情绪,不敢张扬。
他们小心翼翼维持体面,顾及他的处境,可他不能假装不知,一直占据着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无需任何人开口,他会主动退让,悄无声息地离开,成全他们。
这些话,沈予辞深埋心底。温顺的外表之下,是早已坚定的退场决心。
张叔看着他这副过分平静、故作通透的模样,心头更加焦急。
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平日里喜怒皆形于色,如今越是安静懂事,越说明心里委屈已积压至极,却全都咽下不说。
可沈予辞已经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用餐,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样子。
张叔望着他纤细单薄的背影,满腹话语堵在喉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叹,默默退到一旁。
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他家少爷这般木讷性子,若再不开口,这一场双向奔赴的深情,恐怕真要被误会生生拆散。
与此同时,百米之外的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繁华,极简冷调的空间肃穆威严,气氛低沉,是全公司无人敢轻易靠近的禁地。
然而此刻,办公桌后的男人周身戾气尽散,深邃的眼眸微微失神,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昨夜少年撞入怀中的那一瞬——软糯、香甜,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
陆时衍执笔批阅文件,动作利落流畅,行云流水般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这是他三年练就的本事——哪怕心里全是他,也能丝毫不乱地完成工作。
昨夜的画面一遍遍重播,温柔缱绻,令他心绪难平。
那句委屈巴巴的“不想借衣服”,几乎融化了他的心。
即便最后小家伙赌气锁门,不理他,他也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满心欢喜。
三年了。
他的小妻子终于肯对他撒娇、肯为他吃醋、肯主动靠近他,甚至伸手抓他的衣角,黏在他怀里。
这是巨大的进步。
陆时衍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喉结微动,心底悄然盘算。
看来,他和小辞之间的僵局,终于打破了。
距离真正同住一间房、彻底捂热这颗心的日子,不远了。
思绪一旦展开,便收不回来。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更多画面。
昨夜那件白色兔子睡衣,真的很适合他。
蓬松的兔耳、宽松的版型,衬得肌肤雪白,眉眼清甜,可爱得让人几乎失控。
上次设计师送来全套动物主题睡衣,他只选了最简单的兔子款,现在想来,还是太保守了。
小猫款、小熊款、垂耳兔款……每一套都软乎乎的,穿在他身上,定然惹人心动。
不止睡衣。
衣帽间里那些闲置的情侣套装——天使与恶魔、极简轻奢的双人衬衫,他当初尽数买下,只为幻想过沈予辞穿上时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的身形冷硬高大,穿这些柔软精致的款式只会显得突兀。
可他家小辞不一样。
生得绝色,身形清瘦,穿什么都好看,万种风情皆能驾驭。
笔尖忽然一顿,陆时衍停了下来,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的身影,宠溺几乎要溢出胸膛。
他全然不知,远在家中的少年,早已计划好与他离婚,准备彻底离开。
他还在满心欢喜地构想着未来,一步步谋划如何拉近彼此的距离,殊不知,那个被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已经决定抽身而去,划清界限。
正午的阳光悄然偏移,暖光流淌在桌面。
沈予辞用完午膳,遣退佣人,独自回到安静的卧室。
房间静谧无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香。
就在此时,床头柜的抽屉里,忽然闪过一抹细微的金光。
光芒微弱却醒目,在寂静中轻轻闪烁,带着一丝诡异的宿命感。
沈予辞心头一动,抬手探去,指尖触到一本熟悉的册子。
是那本《死亡日记》。
昨日沉寂一整天的日记本,竟在正午时分再度激活。
金色封面流转着微光,依旧是那四个冰冷刺眼的烫金大字,毫无变化,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予辞深吸一口气,指尖微紧,缓缓翻开书页。
昨日的内容仍停留在末尾,而在崭新的空白页上,赫然浮现一段全新的、工整冰冷的黑色字迹。
没有铺垫,只有短短几句,却字字惊魂,瞬间冻结了他的全部思绪。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向陆时衍提出离婚。】
【在他不同意的时候,我拎着行李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我在路上遇到了陆时安。】
【他是个疯子!我被他彻底囚禁,失去了自由。】
【然后……陆时安!你干什么?别抢我的日记本!】
字迹戛然而止。
最后几句潦草凌乱,充满慌乱、恐惧与挣扎,仿佛是原主临死前仓促写下,透出浓浓的绝望与无助。
沈予辞握着日记本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心脏狠狠一沉。
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曾设想提离婚的后果——陆时衍的为难、自己的离开、净身出户后的平淡余生。
但他从未想到——
提离婚并非终点,而是另一场更深、更可怕灾难的开端!
他原以为主动离婚、拿钱退场,便可逆天改命,安稳余生。
可日记清楚地告诉他:
一旦提出离婚,便会遇见疯子陆时安,被囚禁、失去自由,落入比贫病而亡更加恐怖的深渊!
新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计划。
刚刚设想好的退路,在顷刻之间,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