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晚风揉碎温柔谎   楼梯转 ...

  •   楼梯转角的光影温柔缱绻,却半点暖不进沈予辞骤然冰凉的心底。

      方才陆时衍那句平静淡然的话语,像一道精准劈下的惊雷,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死亡日记》里字字泣血的过往,此刻一幕幕清晰浮现于脑海。雨夜归人、淋湿的白月光、借穿他衣物的优待,所有细节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原来这不是虚假的预言,不是无端的恶作剧,而是即将真实重演的宿命。

      沈予辞指尖死死攥着冰冷的扶手,澄澈的眼眸中满是慌乱与无措。脑中纷乱如麻,疯狂翻找着日记中的忠告,内心反复拉扯。

      原身今夜招致厌烦的开端,正是因不知分寸地插手陆时衍与苏俞之间的事,落得个惹人嫌的下场。

      那他现在悄悄退回去,回房躺好,假装从未出门、从未撞见这一幕,是否就能避开悲剧的起点?

      只要他不争、不闹、不问、不抢,陆时衍会不会就不生厌倦?他的悲惨结局,是不是就能悄然改写?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少年精致白皙的脸庞写满挣扎,软糯的眉眼低垂着,自带几分委屈可怜的模样。

      他满心都是自救的盘算,全然未察觉玄关处投来的目光。

      陆时衍携着一身雨夜微寒的气息进门,深邃凌厉的黑眸扫过楼梯,在瞥见那道纤细身影的瞬间,骤然亮起光芒。

      三年婚姻,他的小妻子向来骄纵冷淡,极少主动等他归来,更别提这般安静伫立的模样。

      视线落下,便再也无法从少年身上移开。

      沈予辞穿着他早前特意定制的白色兔子睡衣,柔软的面料衬得肌肤冷白剔透,领口和袖口缀着小巧的兔耳绒边,宽松的剪裁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身形,乖巧又清甜,褪去了往日张扬,软得令人心颤。

      陆时衍呼吸一滞,胸腔里涌起细碎的悸动。

      太可爱了。

      是他藏在心底三年、朝思暮想的模样。

      可下一秒,看见少年赤足踩在微凉的台阶上,脚腕白皙裸露,陆时衍心头那抹甜意瞬间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秋夜寒意渐浓,地板冰凉,这人体质素来畏寒,最经不起冻。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扯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身旁的苏俞,大步朝楼梯走去。

      挺拔修长的身影裹挟着强烈的气场,几步便来到沈予辞面前。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邃眼眸中盛满克制不住的温柔,手臂微微抬起,下意识想将人打横抱起,带回温暖的沙发。

      可指尖刚抬起,动作却猛然僵住。

      心底翻涌出三年来的记忆——

      大婚之初,是眼前这个少年满脸厌恶,直言他粗野冷硬,抗拒他一切靠近。三年分房而居,对方避他如蛇蝎,从未允许任何肢体接触。

      隐忍多年的喜欢,早已磨成了小心翼翼的克制。

      陆时衍收回冲动的手,指尖微蜷,眼底掠过一丝无人知晓的遗憾与拘谨。

      就在这时,怔愣的沈予辞终于回神,茫然抬头。

      暖黄灯光落在浓密的眼睫上,投下细碎阴影,一双澄澈杏眼水光粼粼,像盛着一汪破碎的月色,懵懂中带着浅浅的慌乱与委屈,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陆时衍心口猛地一软,暗骂自己小题大做。

      明明只是站了一会儿,怎么就让他委屈成这样。

      他放柔神色,压下所有压迫感,小心翼翼伸出手臂,极轻极柔地环住少年纤细腰肢。

      温热坚实的掌心贴着柔软睡衣,真实的温度透过布料蔓延开来。

      抱到了。

      时隔三年,他终于再次拥住了心心念念的人。

      心底炸开细碎的雀跃与欢喜,眼底笑意几乎藏不住,可面上仍绷着冷峻神情,眉头微蹙,故作严肃。

      低沉磁性的嗓音放得极柔,带着试探与纵容:“怎么站在这里?不穿鞋,不怕着凉?”

      他低头看着怀里沉默的少年,心里慌乱猜测着他闹脾气的原因。

      相处三年,他太了解沈予辞的性子——骄纵却单纯,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不过是些孩子气的小脾气。

      “是不是新买的奢侈品摔坏了?还是理财亏了?”
      “还是零花钱不够用了?”

      他耐心十足,句句皆是偏爱,语气诚恳认真:“没关系,钱不是大事,想要多少我都给你,不用委屈自己,更不用哭。”

      在他眼里,自家漂亮娇气的小妻子,永远可以任性撒娇,所有情绪都值得被包容。

      可此刻的沈予辞,半点感受不到这份温柔。

      他微微侧头,越过陆时衍宽阔肩头,望向玄关处站着的苏俞。

      那人身影单薄,浑身还带着未干的湿意,眉眼温顺柔和,脸上挂着腼腆笑意,清澈的眼眸直直落在陆时衍身上,藏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憧憬。

      那眼神太过直白,太过坦荡,像是无声的宣告。

      沈予辞的心猛地一沉,酸涩与委屈瞬间涌上喉间。

      日记里的那句话再度浮现——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即便他刻意退让、刻意懂事,可旁人的心意昭然若揭,陆时衍的偏袒也早已注定。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让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宿命、什么结局。

      他怕惨死,怕被抛弃,怕一无所有,但他也是会吃醋、会生气的。

      凭什么属于他的人,要分给别人?
      凭什么他要乖乖退让,委曲求全?

      念头一起,沈予辞下意识抬手,轻轻推开了陆时衍的怀抱。

      力道很轻,算不上挣脱,却让陆时衍刚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凝固。

      心底刚升起的欢喜骤然落空,染上淡淡的失落。

      可下一瞬,怀中的人忽然动作一变。

      沈予辞微微踮脚,身子轻转,非但没有躲开,反而轻轻蹭了下男人的小腿,整个人软软地扑进陆时衍宽阔温热的怀里。

      温热的胸膛抵住他的额头,坚实可靠,弥漫着令人沉沦的荷尔蒙气息。

      少年仰起一张绝美柔软的脸,水光潋滟的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带着几分娇憨与任性,声音软糯清甜,委屈又直白:

      “我不想借衣服给他。”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吵闹,没有指责,只有最纯粹的占有欲。

      陆时衍的心瞬间融化。

      狂喜猝不及防席卷全身。

      他的小妻子,吃醋了。

      三年来,那个对他冷淡疏离、避之不及的沈予辞,竟会为他吃醋,会主动依偎,会直白表露心意。

      巨大的欣喜填满胸腔,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欣喜之余,又因身边还有旁人,难免有些尴尬与无奈。

      他抬手轻抚少年柔软发丝,嗓音温柔至极,低声劝道:“他淋湿了,容易感冒,借件衣服而已,没关系的。”

      这番温柔劝解,听在沈予辞耳中,却变了味道。

      在他看来,这是赤裸裸的偏心。

      为了那个白月光,宁愿委屈他这个正牌丈夫。

      日记里那句“从这一刻开始,他开始厌倦我”狠狠扎进心底,所有委屈、不安、恐慌尽数爆发。

      原来都是真的。

      陆时衍真的偏爱苏俞,真的厌烦他。未来的抛弃与惨死,从来不是危言耸听。

      少年眼底的水光瞬间凝住,娇憨与柔软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凉的失落。

      他不再撒娇,不再纠缠,猛地用力推开陆时衍,转身提起宽松的睡衣裙摆,头也不回地冲上楼去。

      急促的脚步声哒哒作响,带着极致的委屈与赌气。

      陆时衍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片微凉的空气。

      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

      主卧房门被牢牢锁死,隔绝了内外所有的视线与温度。

      温热柔软的怀抱骤然空荡,方才令人心颤的温度转瞬消散。

      陆时衍僵立原地,挺拔身形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的喜悦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失落。

      明明是更进一步的靠近,为何最后,还是把人惹哭了?

      身后的苏俞始终安静站立,全程沉默,温顺得像个局外人。

      陆时衍敛去所有情绪,恢复商界大佬的清冷疏离。想起沈予辞方才坚决抗拒的模样,终究舍不得违逆他半分意愿。

      他转头看向苏俞,语气平淡无波,再无方才对沈予辞的半分温柔:“客房有干净被褥,穿我的衬衫和外套将就一晚吧。”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动沈予辞的衣物分毫。

      夜色渐深,别墅重归静谧,唯独主卧内的少年,一夜辗转难眠。

      委屈、不安、恐慌交织,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翌日清晨。

      天光破晓,暖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房间。

      沈予辞顶着淡淡倦意起身下床,心底依旧堵得难受。

      他缓步走到二楼回廊,正欲下楼,楼下佣人细碎的交谈声清晰传来:

      “昨晚陆先生也太温柔了,亲自带苏特助去浴室,还亲手帮他擦头发,细致得不像话。”
      “何止啊,两人还互换了衣物,朝夕相处这么久,本来就是最般配的。”
      “苏特助能干懂事,能帮陆先生打理公司事务,沉稳贴心,楼上那位呢?空有一张脸,什么都不会,只会惹陆先生烦心。”
      “换谁也忍不了这样的婚姻吧,估计陆先生早想放手了,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提……”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句句印证着他最深的恐惧。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管家匆匆赶到,低声制止了佣人们的议论,打断了这场伤人的闲谈。

      可那些话语,早已一字不漏地落入沈予辞耳中。

      他站在二楼栏杆边,静静望着楼下的光景,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是啊。

      苏俞温柔懂事、能力出众、朝夕相伴,才是能与陆时衍并肩而立的那个人。

      而他,不过是个空有美貌、一无是处的花瓶,骄纵任性,毫无价值。

      他们本就般配,是他横插一脚,占着“陆先生伴侣”的位置,碍了所有人的眼。

      日记说,他的悲惨结局源于陆时衍的厌烦,源于一次次无理取闹。

      可归根结底,不过是陆时衍早已动了离意,只想为苏俞腾出位置罢了。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他又何必死缠烂打,落得个被抛弃、净身出户、病逝收场的狼狈下场?

      与其被动出局,受尽羞辱,不如主动抽身。

      沈予辞缓缓垂下眼眸,长睫遮住所有情绪。

      他想通了。

      离婚吧。

      只要他主动提出,让陆时衍支付一笔足够安稳生活的补偿金,他就能彻底离开这里,逃离既定的命运,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他虽然是同性恋,但这场无爱的婚姻本就是枷锁。

      趁现在尚且体面,及时抽身,奔赴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才是最好的结局。

      念头落定,少年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心底已有完整的打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