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执念胜过了，一切爱我的》枣糕五块一斤

3、一定是医者仁心 姜至醒过来

　　姜至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腰侧一阵一阵的刺痛，姜至低呼一声，疼痛让她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些。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光斑。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衣服也不是自己的，换成了一件宽大的T恤。
　　她摸向腰间，那里有厚厚的纱布，缠得严严实实。
　　姜至喘口气，尝试慢慢坐起来，还是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顾不上这些，视线警惕地扫过整个房间，寻找出口，寻找任何可能构成威胁的东西。她注意到窗户是关着的，门在客厅另一头，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一个书架。她心里飞快地盘算，如果需要跑，大概要几步。
　　厨房方向传来一点声响，她整个人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手边只有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她抓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个男人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看到她坐起来，脚步顿了一下，神情不算意外，倒像是猜到她会这么快醒。
　　姜至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他个子不算太高，身材也普通，像是在路口会擦肩而过的路人。他围着一条洗得有些泛白的老式围裙，右下角绣着一只小兔子。
　　"你醒了。"他说，声音倒是蛮有磁性的，"别紧张，这里是我家。"
　　姜至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玻璃杯依然攥在手里。"你是谁？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我叫郑以安。"他没有再往前走，就站在原地，和她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昨晚下雨，我在巷子里看到你，你受伤晕倒了，我给你处理了一下伤口。"
　　"处理伤口"这四个字让姜至的目光下意识地又落回自己腰间。她记得那道划伤，记得当时伤口从疼痛转成麻木，也记得自己当时几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如果真是眼前这个人处理的，包扎的手法看起来确实专业，边缘处理得很干净，不像是随便找块布胡乱包扎的水平。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越是专业，越让她心里发毛。受过训练的人，才更懂得怎么骗人放下防备。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的语气依然很冲，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不知道救我可能会给你惹麻烦？"
　　郑以安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不是道谢，也不是别的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老实说道，"看到有人受伤晕在雨里，没有不管的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简单的好心人。"姜至说，眯着眼睛看着他，"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别的什么？"
　　这句话让郑以安沉默了一瞬。他把手里端着的碗放到茶几上，“这是给你熬的杂粮粥，你昨晚失血不少，喝点东西垫垫胃。”
　　"我没问你这是什么。"姜至打断他，"我问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
　　"谁会信这种话？"
　　郑以安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过了几秒才说：“我今天早上给单位请了假，就是想等你醒过来，确认一下你的伤口有没有感染的迹象，没别的意思，等会儿我就走了。"
　　姜至冷笑了一声，"请假等一个陌生人醒？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信不信在你，"郑以安语气依然平淡，没有被她的态度激起情绪，"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
　　“哦医生啊，那就是准备割我器官拿去卖？”
　　郑以安眼睛瞪大，心想这人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你怎么不送我去医院？”
　　“你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再说了，我是医生，你这点伤，也不至于严重到去医院。我觉得你应该是营养不良，低血糖犯了才晕倒的。”
　　姜至撇撇嘴，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
　　她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她睁大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一个陌生人浑身是伤晕在你家门口的巷子里，正常人不是应该先报警吗？"
　　郑以安想了想，"我觉得没啥报警的必要，你个小姑娘手无寸铁的，瘦的跟个棍儿，还能打劫我不成？我想着等你醒了，你要是需要警察的帮助再报警也来得及。"
　　姜至没想到这人的脑回路竟如此清奇，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冷硬。
　　"谢谢你。"她小声咕哝了一句。
　　"我真没有别的意思，"郑以安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不想说你是谁，不想说发生了什么，都没关系，我不会问的。粥放在这里，你想喝的时候自己喝。冰箱里有别的吃的，你要是饿了，厨房随便用。"
　　"我不需要你的粥，也不需要你管。"她说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越快越好。但刚一用力，腰侧的伤口又传来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她闷哼一声，再次跌坐回沙发上，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郑以安没有过去扶她，耸耸肩道，"你现在硬要起来也不是不行，伤口刚缝合没多久，剧烈活动很容易崩裂。你要是执意要走，我不拦你，但至少先把血止住，不然你走不出这条街就得再晕一次。"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没有半点安慰的语气，像是纯粹陈述一个事实。
　　他起身，缓步走向他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回头看她的反应。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补了一句：“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你什么时候感觉好些了，要是想洗漱，我拿了干净的毛巾放在门口了。"
　　房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合上。
　　姜至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客厅里，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平复下来。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屋子被收拾得很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书架上摆着几本厚厚的医学书籍，茶几一角放着一副听诊器，看起来像是他刚下班随手放下的。
　　普通的一个人的家。看不出任何危险的痕迹。
　　房门突然打开，郑以安探出一个脑袋，语气轻松的说，“我家真的没啥钱，你要是真的要打劫我，能不能把电视给我留下？这电视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到的。”
　　姜至一阵无语，但也没有回话。
　　房门又一次被轻轻合上。
　　她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过滤着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找不到破绽，这让她心里的警惕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沉重。她宁愿他是有所图的，那样她至少知道该怎么应对，怎么提防。可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图，那她该拿这份"善意"怎么办。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挪动了一点位置，落在她的脸颊上，暖融融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还冒着热气，是很普通的杂粮粥，水面还飘着三颗小红枣。碗边还留着一点点没擦干净的水渍，应该是匆忙间盛出来的。
　　她盯着粥看了很久，淡淡的香味一点点在客厅飘散开来。最终，还是没有碰。
　　她想，等身上力气恢复一点，找到机会就走。这里不是能久留的地方。
　　那天下午，趁着郑以安出门上班，她试着挪动身体想要下地，走了不到两步，伤口的疼痛就让她眼前发黑，不得不重新扶着墙坐回沙发上。她这才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虚弱。
　　郑以安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看到她还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那碗粥已经空了，勺子搭在碗边。
　　郑以安抿抿嘴，心里还是有一丝高兴。他拿起空碗，踮着脚走进厨房，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给自己也盛了碗粥。他靠着炉灶，一边喝，一边望向沙发上熟睡的人。留她在家，一定是因为自己医者仁心，一定是这样的！
　　第三天，姜至觉得自己的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
　　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稍微一动就痛得眼前发黑。她坐在沙发上，盘算着趁郑以安上班的空档离开。她没打算道别，也没打算留下什么话，她清楚这种关系维持得越短越好。多留一天，就多一分被人记住样貌、记住行踪的风险。
　　等郑以安出门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她才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扶着茶几站稳，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伤口牵扯着，倒是还能忍受。
　　她换回了自己那件已经洗干净晾干了的外套，她惊讶地发现边缘的破口被人细心地缝补过，针脚不算好看，但看起来还挺结实。她盯着那些针脚看了两秒，很快移开视线，抬手穿上，转身走向门口。
　　她推开门，走进楼道，一步一步往楼下挪。每走一级台阶，伤口都跟着牵扯一下。她咬着牙，没有停下。
　　出了单元门，外面阳光很好，跟那晚的暴雨完全是两个世界。她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开始往前走，走向她原本落脚的方向，那些天桥底下、废弃厂房、能藏身的角落。
　　走出没多远，她才发现自己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哪个区。那晚被人追着跑，她根本没有留意方向，昏迷前的记忆混乱又破碎，醒来之后又一直待在那间屋子里，压根没弄清楚自己此刻处在城市的哪个角落。
　　她没有手机，原本那个旧手机，在逃跑翻墙的时候摔坏了，早就成了一块黑屏的废铁，被她随手扔在了什么地方，具体在哪，她也想不起来了。
　　姜至站在陌生的街口，第一次感到一阵茫然，很快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没关系，她想，走出去，总能认出点什么。
　　她凭着直觉挑了一个方向，走了很久，越走越觉得陌生，好几次觉得自己是在原地兜圈子。傍晚的时候，她终于是累到一步也走不动了，随便找了个公交站台的长椅坐下，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饥饿。她走之前什么都没吃，身上也没有一分钱。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气温开始下降，她的伤口在长时间的行走中又开始隐隐作痛，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姜至自嘲地笑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信心去搞什么谋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口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完全陌生的街景，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这一路走来，有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