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执念胜过了，一切爱我的》枣糕五块一斤

2、相遇 天气预报说

　　天气预报说晚上下雨，还不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一丝风也没有，空气湿热黏腻，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至已经在这条小路蹲守了三天。
　　她换了三个不同的位置，每天都不敢待太久，怕引起注意。她算准了今天这个时间点，那辆车会经过这条路。路中有个不大不小的坑，通常车辆行驶路过会在这里稍稍减速。她原本只是想再确认一次车牌号，再确认一次车里坐的人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
　　姜至没想到会被发现。
　　大概是她这几天出现的次数太多了，或者是她自己不够小心。总之，那辆车减速经过的时候，隔着车窗，她看清了里面模糊的脸，看见里面的人恰好抬头看向她。
　　车没有停，也几乎是在同一刻，从后面小巷里冲出来几个人，径直朝她扑过来。
　　“抓住她！”
　　姜至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这些年练出来的本能，专挑窄的巷子钻，专挑没有灯的地方走。但这几个人显然也是经验丰富，很快就缀上了她的节奏，她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见有人骂骂咧咧地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很短，像是在示意别人包抄。
　　她拐过一个路口，又翻过一道矮墙，却发现前面竟是一条死胡同。没有别的路了。她只能踩着墙边靠着的一辆废旧自行车再次往上翻。就在落地的一瞬间，一阵火辣辣的疼猛地从腰侧炸开，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过去。
　　姜至重重摔倒在地，但顾不上多想，只能咬牙爬起来继续跑。
　　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跑着跑着，有水珠砸在她脸上、身上，很快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一缕缕粘在脑门上。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双腿发软，眼前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晃，晃得她分不清哪个方向是来路，哪个方向是能让她甩掉那些人的地方。
　　姜至侧身躲进一条小巷，身体紧紧贴向墙壁，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身后的脚步声连带着叫骂声渐渐远了。
　　她今天靠得太近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那张脸的轮廓，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隔着车窗。她甚至来不及为此感到一点点接近目标的喜悦，因为紧跟着的就是被发现、被追赶、被划伤。
　　姜至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喉咙生疼。手按在腰侧，那里的布料早就湿透了，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是水还是血。雨越下越大，但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像是灌了铅一样沉，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十步。
　　五步。
　　三步。
　　姜至头晕得厉害，她滑坐下来，后背蹭着粗糙的墙面，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滴进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一点意识里，她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想，他们找到她了。她想，不能倒在这里。倒下就完了，她还不能死，还没能杀了他为哥哥报仇雪恨，她还不能死。
　　她想抬手，想撑着站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这人不像刚才那几个人的脚步那么急促凶狠，只是很轻快地走路的声音，然后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透过雨声，像是在问她什么。
　　姜至什么都听不清，耳边沙沙的雨声渐渐离她远去，只剩一片寂静，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郑以安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见姜至的。
　　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被留下来值班，交接完工作才四点多。
　　“呦，郑以安，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啦？”
　　“是啊，”郑以安边收拾东西边答道，“我得赶紧走了，今天早上忘记带伞，再不走我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对方幸灾乐祸地拍拍郑以安的肩膀，“怕淋雨，那干脆留下来加班吧，你现在走根本来不及，早一个小时应该还有戏。”
　　“滚！”
　　雨是从郑以安坐上公交车后五分钟开始下的。他心里暗暗痛斥自己，早上怎么就能忘了带伞。一下车，赶忙小跑着找最近的路回家，穿过了几条平时很少走的小巷。
　　巷子很暗，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光线也昏黄暗淡。他差点没注意到墙角那团缩着的影子，是雨水打湿的一片深色，蜷缩在墙根。起初他以为是谁丢弃的杂物，多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团深色是有轮廓的，是个人。
　　他赶忙走过去，蹲下身，才看清是个年轻女人，看上去二十岁出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的目光很快落到她腰侧，那里的衣服黑漆漆的一大片，混着雨水往外渗，能闻到淡淡的血的味道。
　　郑以安学医的直觉先于所有其他念头冒出来，赶紧伸手先探她的呼吸，想到现在下着雨，怕是也探不出来什么，他立刻改去检查颈动脉，好在还能感受到微弱的跳动。
　　"女士！"他大声叫了一句，拍了拍她的脸颊，“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
　　对方毫无反应。
　　郑以安不敢耽搁，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附近的选项；叫救护车，等赶到起码要十几分钟，这条巷子偏，救护车未必好找；离得最近的三甲医院也要二十分钟车程；而他自己家，走路只要五分钟。
　　他没再犹豫，动手检查了一下伤口的位置和大致深度。创口虽然看着深，却不像伤及重要血管。没有伤到腹腔，没有持续喷射性出血。但对方已经昏迷，怕是失血不少，如果不尽快处理，情况会越来越糟。
　　他把她背了起来。
　　她比看上去还要轻，像是背着一副没什么重量的骨架。
　　郑以安没时间多想，加快脚步跑着往家的方向赶，几步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的水花，来不及去在意这些。
　　一进家门，他赶忙把她平放到沙发上，随后转身翻出医药箱。得益于常年在医院工作，他平时又经常在家里模拟救援场景，家里的急救用品比一般人齐全得多。郑以安把她湿透的外套小心地剪开一道口子，露出腰侧的伤口，就着灯光仔细查看。
　　还好，伤口不致命，边缘不太整齐，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又混杂着一些大大小小的擦伤。看起来并不用缝针。他清创、消毒、动作熟练，全程她都没有醒过来，只是眉头紧紧皱着，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吟。
　　处理完伤口，他找出干毛巾和干净的衣服，把她身上湿透的衣物尽量换掉，动作尽量避开一些不必要的接触，很快地完成了这一切。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直起身，仔细看着沙发上昏睡过去的人。她左脸有一条长长的伤疤，从眼角一直伸向耳垂，不过看样子这伤疤已经有些年头了。整个人出奇的瘦，两颊凹陷，让他想起曾经接诊过的一个胃癌患者，颤颤巍巍的像旱地里的麻秸秆。
　　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也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但眉心依然拧着。
　　郑以安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靠着沙发，一时没有起身去换自己身上的湿衣服。
　　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郑以安赶忙接起来。
　　“喂，你小子是不是被雨淋啦？”一串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周衡你有病吧，这还要专门打电话来问？”郑以安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就说有没有被淋吧，跟你说了你肯定赶不上的。”
　　郑以安一阵无语。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那啥，我淋了半天雨，好像有点感冒了，能不能帮我请个假？”
　　“嘶，请假啊，明天据说挺缺人的，估计请不下全天假诶。”
　　“那半天呢？半天也行，我明天下午过去。”
　　“叫爹，叫了我就帮你请。”
　　“滚！”郑以安挂了电话，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打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