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缝衔接 “我的蛋糕 ...
-
晚自习前的短暂时光，沈康宁窝进学校对面的餐厅软座，店铺进深很大，沙发软座嵌在实墙和隔断墙间，只有倒漏斗形工业灯罩的昏黄暖光点亮一张木质桌面。
桌上意面剩半份，沙拉和三明治盘里剩些蔬菜，果汁喝了一半，指甲盖大小的碎冰浮在上层，外侧杯壁挂满了细密水珠。
“这谁发的帖子，气死我了。”沈康宁从位置上坐起，“什么叫烟中女海王啊？说谁是海王呢！”
正在背单词的顾宛抬眼，“怎么了。”
沈康宁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顾宛，“你看吧，高三了还有这么无聊的人。”
学校超话里，有人发了烟中女海王的投票帖，投票的人不多，但沈康宁高居榜首。
顾宛把手机送回去，云淡风轻道：“至少他们认可你是女神。”
“……”说的好对。
沈康宁气消了大半，顺便用小号给自己投了一票。
底下被顶到一楼的评论说：【沈康宁是不是准备去追苏徵了啊，有次看到她追着苏徵跑】
-略略略：【我也看到了，那时候还没和陈进分手吧？】
这都知道？
沈康宁握上冰凉杯身，继续往下看。
-没考到年级前十不改名：【苏徵可不好追，最近拒绝好多人了】
-看到我请让我去学习：【肯定追不上，苏徵应该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什么意思？
被顾宛一句话调理好的沈康宁又不好了，把这两条评论展示给顾宛：“宛宛，你看这人啥意思，不去学习暗讽我肤浅。”
顾宛滑了滑，关注点在底下清一色的【快去学习】中。
“那你去学习。”
“？”沈康宁眉心拧在一起，“学傻了？”
“我单词还没背完。”顾宛把手机还回去，在根据图片猜单词的页面点击，“今天要背两百个，不然打不上卡了。”
沈康宁气笑了，回了【看到我请让我去学习】一句：【快滚去学习】
被打乱的队形出现一条消息：【正主出现了】
沈康宁的消息栏不断冒出红点。
-【所以你准备去追苏徵吗？】
-【真的和郭聿谈过吗？】
……
——好奇派。
-【出个追人手册吧，我将认真拜读】
-【对啊，你都是怎么追到了，快分享分享】
……
——学习派。
-【怎么什么都不发，小号？】
-【好歹来点美照吧】
……
——偷窥派。
沈康宁非常后悔在这个每个人都抱着手机的时间点冒出头来。
在一群质疑和问询中，底下有人发了句：【我觉得他们还挺般配的】
沈康宁甚是满意，给他点了个赞。
还是有正常人的。
时间差不多，顾宛收好东西，“走吧。”
沈康宁兴致很高地打包了一份提拉米苏蛋糕。
从学习状态出来的顾宛回到被她草率结束的话题：“你这蛋糕不会要送给苏徵吧？”
“怎么可能。”沈康宁小心地放进包里，“我干嘛给他送蛋糕，我疯了。”
“你刚刚给我看的，”顾宛恍神，“……你不是要追他？”
沈康宁判定眼前这人绝对是学傻了。
“谁要追他了。”她挽着顾宛往外，推门的时候小心这位背单词背到大脑宕机的小姐姐不要撞上透明玻璃门，“陈琪不是还喜欢他，我这冲上去，像什么话。”
“早不喜欢了。”顾宛说，“她最近和网友在聊，还在商量去哪个大学。”
“啊？”这回换沈康宁震惊，“这么快？”
顾宛斜乜她一眼，“你男朋友都换两个了，很快吗？”
囧……
“行吧，我考虑一下。”沈康宁和顾宛分开去扫人脸进校，扫完自然挽到一起，“也不是什么人我都会喜欢的，说得我好像很缺爱一样。”
顾宛不置可否。
回到教室的沈康宁把小蛋糕安置到储物柜，临近下课，肚子突然有些闹腾，她上了趟卫生间，顺便去学校小卖部买了瓶电解质水。
晚上依然热，风都是烫的，沈康宁却不怎么想回去，忍着黏糊糊的感觉，绕了一条途径操场的远路。
教室虽然凉爽，但一走进去，关于考试、学习的压力就会扑面而来，避无可避。
她要透透气。
学校到处长满了人，在教室坐久了，蝉鸣声都变得有些可爱。
要是风再凉爽些就好了。
沈康宁随手把玩着瓶子，抛起落下，再抛起落下，循环往复，不知不觉间，绕进了教学楼旁的小道。
这个幽深的地点通常是小情侣约会的好去处，她平时不怎么独自来，特别是天黑后。
不想随机开出情侣盲盒的她快步走出去。
一路上没遇到，她暗自窃喜，轻松坦荡地打量四周。
这么热的天，蚊子都不出来了，只有蝉还在坚持不懈地叫唤。
距离校园大道不足十米，尽头光亮处站着一对人。
沈康宁看了一眼背光剪影，脚步慢了下来。
路有点窄，尽头的苏徵窄长一条，隔绝身侧光影。
沈康宁把耳朵往那个方向偏了偏，挪过去几步，只听到清冷疏淡的三个字：“不可以。”
依然冷漠。
女生有些尴尬地离开，沈康宁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加快脚步，逃也似地…
苏徵始终朝前的头扭过来。
四目相对，苏徵漆黑的眼底点着一点路灯的暖色光亮，脸上没有表情。
沈康宁避开这样的目光，挠挠头：“你还挺受欢迎。”
苏徵半晌启唇：“一般。”
“一般一般，全校第三？”沈康宁忍不住抖了个小机灵。
苏徵：“……”
碰都碰上了，沈康宁决定让自己不那么尴尬，“你怎么这么高冷，生性不爱说话？”
上次找他问的题沈康宁看过，解题步骤无比清晰，加减乘除计算过程都给她写出来了，小学生都能看懂。
看得出，他其实逻辑清晰，应该很会表达才对。
“……”
苏徵脸被罩在树影里，“我的蛋糕呢？”
“什么蛋糕，”沈康宁呼吸往后，试探道，“女警小蛋糕？”
一点对上暗语的希冀被苏徵冷声打破，“你说，要给我带蛋糕。”
哦…
说忘了有点太不礼貌，沈康宁只能把储物柜那块自留的小零食拿出来，若无其事道：“带了的，这不是没找到机会。”
……有点拙劣。
“快上课了，你也没时间品尝，待会下课我给你送过去？”沈康宁挂起一点礼貌笑容，“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买的我喜欢的提拉米苏，你能接受吗？”
没收到回答，那个高挑身影往光亮处走去。
沈康宁不想管他，把手中饮料一饮而尽，用力抛进垃圾桶。
她真的没惹！
沈康宁风风火火地回教室，顾宛抬头看她，“谁惹你了？”
“某苏姓男子。”沈康宁不想念出他的名字，咬牙切齿地望向自己的19号储物柜，“待会我要和我的小蛋糕说再见了。”
她可怜的小蛋糕，还没尝过味就要被送走了。
“真要追他？”顾宛少见的音量提了提，“你不是说不——”
“谁要追他了。”沈康宁愤愤打断，“上次问题目，头脑一热，说要给他送蛋糕，这不，他来找我要来了。”
“哦~”顾宛支着下巴回味，“他还会主动找你要蛋糕？”
就是说……人设不是高冷男神吗？
“不知道，送就送吧，”沈康宁很快接受这个乌龙，“都答应了，少吃这一口说不定可以再瘦一点。”
夜色更深，最后一个铃打响，许多人冲出教室，沈康宁也不磨蹭，提着盒子就去隔壁班找苏徵。
他们班的人走了许多，后排都空了出来。
沈康宁扬起手臂，提着蛋糕盒子从苏徵眼前降落，“小蛋糕。”
苏徵后退半个身位。
“谢谢，我不吃。”
好消息，他说了谢谢，坏消息，他自己提出要的又拒绝。
“耍我呢？”沈康宁把蛋糕盒子放在桌角，“要也是你不要也是你，看我鞍前马后很好玩？”
苏徵眼帘半掀，古井无波的眼幽幽看来，“所以……你要无缝衔接？”
沈康宁目瞪口呆。
啥跟啥，是她脑子坏了还是他脑子坏了。
“大哥，我分手快一天了，什么叫无缝衔接。”
苏徵：“哦。”
哦什么哦啊！
“你什么意思？”沈康宁歪头，表情十分不爽。
苏徵不吃压力：“高中阶段，我不谈恋爱。”
沈康宁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啥意思，真以为她要追他。
做完判断的沈康宁双手叉腰，双腿跟着双手叉开，大声宣告：“我也不会和你谈恋爱！”
前面几个低着的头纷纷转过来。
面对沈康宁的愤怒，苏徵像是解了一口气，“这样最好。”
沈康宁脑子和耳朵都嗡嗡的，胸口一团火球蓄势待发，为维持体面，她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
几步走远，不解气地从后门走回来给端坐的苏徵做了个鬼脸，骂道：“冰棍子。”
……
……
软件后台刚清掉的消息，又弹出一条。
-【今晚沈康宁送蛋糕给苏徵，肯定是被拒绝了】
又带节奏。
沈康宁激情回复：【苏徵贴着耳朵亲口和你说的？】
-巴黎烟雨：【我是看到了，似乎不太愉快】
连一班都有吃瓜群众，沈康宁退了软件，决定先清静一段时间，
但苏徵，她是惹定了。
她势必要攻略下苏徵，再狠狠甩掉。
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面子里子她都要。
沈康宁发消息给陈琪：【苏徵有什么信息可以给我分享一下吗？我要去走你没走完的路了。】
陈琪云里雾里：【什么没走完的路，你要去追苏徵？】
-沈康宁：【没错，我倒要看看有多难追。】
-陈琪：【你是真喜欢他还是……】
沈康宁暂时不准备想这么多，回道：【这不重要。】
陈琪凌乱了：【这……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
-沈康宁：【不重要，能拿捏他就行。】
-陈琪：【……】
她算是知道沈康宁为什么能光速开启一段恋爱又光速结束了。
沈康宁翻来覆去，想到要做什么有点兴奋得睡不着觉，她通过任凡在一班的人脉，要到了苏徵的电话号码。
给之前，任凡嘱托：【可别到处说你有他电话号码，她谁都不敢告诉来着】
沈康宁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凑够五次人情给你买个佛耶戈的皮肤】
她给新鲜滚烫的电话号码发去短信：【蛋糕吃了吗？】
【好吃吗？】
【那可是我的最爱，喜欢的话请吱一声】
每句话迅速被挂上了已读，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她。
沈康宁继续打字：【吃了我的小蛋糕，以后可就是我的人了，我要承包你后续所有的讲题服务】
依然不回。
沈康宁越挫越勇，把对面当成苏徵的留言信箱用：【时间很晚啦，晚安晚安】
【明天见！∩_∩】
沈康宁把手机扔到一边，大字形躺在床上发呆。
抛去那点完全不会融化的冰块性格，苏徵帅气得实在有些超过。
很多时候说是生气，但看到那张脸，气就会自己往下消去。
没有人会忍心对冰淇淋发脾气吧？
只会想满足地大吃一口，品尝甜蜜。
因为足够冰，怎么都不会腻。
-
说干就干，第二天，沈康宁起了个大早。
她专程跑到和学校方向相反的那家港式茶餐厅，买了她爱的虾饺皇，菠萝油和炼乳西多士，再搭配一杯冰镇鸳鸯奶茶，一起打包装进保温袋里。
去学校的路上幻想苏徵惊喜又惶恐地收下的样子，连校门口站着的班主任都变得慈祥起来。
沈康宁脚步轻快地上楼，教室里，苏徵照常坐在他雷打不动的靠窗位置。
晨光斜斜地切过他的肩线，整个人半明半暗。
时间还早，教室没开灯，苏徵的脸陷在暗处，安静得让人舍不得惊扰。
他坐在那，随便做些什么，不做什么，都能吸引所有焦点。
沈康宁藏起雀跃心情，径直走过去，把袋子往苏徵桌角一放，声音清亮：“苏徵，给你带的早餐。”
周围有人起哄地哦了一声，苏徵从书本中抬头，目光在沈康宁脸上停留一秒，随即低下了头，手上收拾书本的动作不停。
“谢谢，”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已经吃过了。”
沈康宁有想到会这样，提着袋子的手紧了紧，袋子太重，在她手上勒出大片红痕，但脸上笑得更灿烂：“学习这么累，可以留下当课后甜点吃，要是喜欢，下次可以把学霸的数学笔记借给我，当我贿赂你给我开小灶啦！”
苏徵没回答，低头继续看书。
沈康宁面子有些挂不住，不管他收不收，直接把那袋早餐留在苏徵位置上。
反正不放书，空位多，那就放放她的爱心早餐吧。
苏徵将绿色保温袋放到地上，恰巧沈康宁回身找他。
“对了，昨晚的提拉米苏好吃吗？我还没尝过呢。”沈康宁满脸热切的期待，“要是好吃，我今晚再去买一份尝尝。”
苏徵定睛思索，波澜不惊道：“你不是说，那是你最爱吃的？”
“噢……”被戳破了啊。
沈康宁嘿嘿一笑，“提拉米苏就是我最喜欢的啊，只是不同店不同口味，这家店的我还没尝过。”
苏徵：“……”
又不说话了。
沈康宁不管他说不说，笑吟吟地约定：“下次找你，我给你带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保管你吃了只想找我要链接。”
她已经给顾宛和陈琪都品鉴过，好评率百分百。
苏徵：“……嗯。”
声音很小，杂糅在班级讨论声里，沈康宁听不太清，下意识低头凑近，“你说什么？”
距离只有一拳，苏徵额前刘海明明暗暗压在眉上，被长长的睫毛掀起。
好长，好长的睫毛。
好清澈，好清澈的眼睛。
心跳响在耳畔，她没有等到苏徵的回答，眼前人花了几秒反应，眼睫像受惊的蝶，身体退到椅子最后面。
沈康宁缓缓起身，苹果肌扬起好看弧度，“下午见，我会经常来找你的。”
离开前，她不忘说：“数学笔记也请给我个机会～”
丢出去的石子终于有了回响，沈康宁回教室的步伐轻盈悠扬。
顾宛从门口走进来，沈康宁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顾宛抱臂问道：“战况如何？”
“还不错。”沈康宁吸了一大口奶茶，冰得她一激灵，心小幅度高频率地跳着，“等我拿到学霸笔记，我分享给你们。”
“学霸笔记？”陈琪转过来，“不是追他吗？怎么成学霸笔记了。”
“你不懂，”沈康宁头头是道地竖起食指左右摇摆，“这叫先产生联系，有了联系，你来我往，感情就有了。”
就算是一见钟情，一上来就想走到最后一步，也太唐突了，她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苏徵。
冰淇淋第一口挖不下来还冻牙，捂一下，很快就能入口了。
母胎单身的陈琪有所感悟，“你说的对。”
-
第二天下午有场英语小考，考完的自习课，沈康宁趴着睡觉，周遭安静又吵闹，她被黑梦扯着，睁不开眼。
灯光刺眼，把眼皮照得透亮，一会儿黑的压下来，一会儿灯光又占了上风。
还是困…
一本书盖在脸上，沈康宁梦中苏醒。
“谁啊！”
幸好已经下课，要是自习课吼上一嗓子，她将连夜打包行李退学。
立在旁边的顾宛眼中含笑，一脸看戏的表情，“你不看看这本书是什么？”
沈康宁依言翻开，字迹工整，写着：【导数题集】
苍天，还真有。
她翻到最前面，活页本湛蓝封面，工工整整地写着：【SZ】
她忍住不发出尖锐爆鸣，欢喜地把脸埋进书里。
睡一觉醒来就有好消息，以后她要多睡觉，多做梦，万一梦成真了呢。
“这个可别弄丢了。”顾宛捡起一张矩形便签给她，“你学霸的纸条。”
沈康宁欣喜若狂，拿给陈琪展示，“小琪琪，你怎么知道我拿到学霸笔记了。”
陈琪不想看她，支着头偏向另一边，“我不羡慕，不属于我就不属于我。”
“哎，不要这样，我先借给你，你看完了再给我，如何？”沈康宁转到陈琪正对的方向，“下次你有什么不会的，包在我身上。”
信誓旦旦的模样，仿佛苏徵已经是她男朋友了。
顾宛没眼看，评价道：“神经。”
陈琪紧接着：“得意太忘形。”
沈康宁不理她们的锐评，倒在墨香中。
纸条上的字苍劲有力，行云流水，比他的长相锋利些，但能配得上那张脸和气质。
白底黑字：【你的笔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缝衔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