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88、万般情绪皆包容

　　夜色浸染整座城市，晚风透过落地窗轻轻拂入工作室，吹散了最后一点沉闷的气息。

　　方才两人小小的别扭与嗔恼，早已在陆屿川极致温柔的哄慰里彻底消散。许星晚乖乖窝在他温热的怀抱里，眉眼舒展，心底的委屈、酸涩尽数褪去，只剩满当当的安稳与暖意。

　　陆屿川低头看着怀里温顺柔软的小姑娘，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指尖轻轻梳理着她耳畔的碎发，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惊扰了此刻的静谧温柔。

　　闹过一场小脾气，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缱绻亲昵。没有了压抑的过往，没有了幼稚的打趣，只剩双向的温柔、彼此的珍惜，在安静的夜色里缓缓流淌。

　　陆屿川抬手看了眼时间，夜色已经很深，窗外车流渐缓，霓虹依旧璀璨。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舒缓：“很晚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工作室这边明天再收拾。”

　　许星晚慵懒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浑身松弛倦怠，没有丝毫力气，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今天情绪起伏太大，从心疼落泪到别扭生气，折腾了许久，此刻只觉得浑身发软、疲惫困倦，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陆屿川小心翼翼将她从怀里扶起，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力道重了让她不适。他仔细关掉工作室所有设备、灯光，锁好门窗，随后伸手牢牢牵住她微凉的小手，十指紧扣，一步步带着她走出工作室。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安静温柔。许星晚靠在他肩头，闭着眼小憩，眉心却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

　　最开始只是小腹微微坠沉，淡淡的不适感很轻，她只当是久坐疲惫，并未放在心上。

　　可随着走出写字楼、坐进温热的车厢，那股隐隐的坠痛感慢慢放大，一点点蔓延开来。小腹酸胀发沉，浑身莫名乏力，连带着心情也骤然变得浮躁、低落。

　　她心里骤然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是生理期提前来了。

　　她生理期向来不准，时常提前或是延后，毫无规律。每次到访，都会伴随着强烈的身体不适和情绪失控，敏感、易怒、低落、矫情，一点点小事就能牵动所有情绪，心底莫名烦躁酸涩，怎么都压不下去。当年，她就是因为生理期来得晚，本该五月末却在六月初来，让她的高考失误。

　　从前独自生活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自己咬牙扛过所有不适，疼了就忍一忍，累了就自己休息，从不外露情绪，更不会随意对旁人发脾气。

　　可如今身边有了陆屿川，有了可以全然依赖、肆意撒娇的人，心底的防备与坚硬瞬间卸下，身体的不适感、情绪的脆弱感，被无限放大。

　　车厢缓缓平稳行驶，温热的空调风拂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她浑身的酸胀乏力。小腹阵阵坠痛，隐隐带着细密的钝痛，让她浑身紧绷，提不起半点精神。

　　更明显的是情绪的变化。

　　上一秒还满心甜蜜安稳，下一秒就莫名低落烦躁，心里堵得慌，无端的委屈、酸涩、烦闷交织在一起，缠得人喘不过气。

　　陆屿川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原本会乖乖靠着他、偶尔轻声搭话的小姑娘，此刻安安静静靠在副驾，眉眼低垂，一言不发，背脊微微紧绷，小脸透着淡淡的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低落疏离的气息。

　　他心头微微一紧，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又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轻声询问，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这一句温柔的关切，若是放在平时，许星晚会心头一暖，温柔回应。

　　可此刻被生理期的烦躁情绪裹挟，她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闷闷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低落，声音偏冷：“没怎么。”

　　语气生硬、敷衍，带着浓浓的疏离感。

　　陆屿川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半点不悦，只是愈发温柔地放软语气，耐心追问：“是不是累了？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他以为她只是今天情绪波动太大，身心疲惫，所以懒得说话。

　　可他越是温柔迁就，许星晚心里就越烦躁。

　　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他全程温柔包容、事事迁就，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看什么都不顺眼，连他温柔的关心都觉得格外聒噪。

　　“我不累，你别一直问了行不行。”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烦，眉头紧紧皱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车厢内的温柔氛围瞬间淡了几分，安静得只剩下车辆行驶的轻响。

　　换作旁人，被这般无端冷待、莫名发脾气，定然会心生不耐、觉得矫情。可陆屿川太懂情绪的拉扯，太懂身体不适带来的失控，加上他自己熬过多年情绪低谷，从来不会觉得女孩子生理期的小脾气是无理取闹。

　　他没有生气，没有反驳，更没有冷脸，只是默默收回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安静静开车，不再多言打扰，只把车速放得更稳更缓，尽量减少颠簸，生怕加重她的不适。

　　可生理期的情绪从来不受理智控制。

　　他不说话，安静迁就，许星晚心里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愈发委屈烦躁。

　　她莫名觉得难过，觉得自己此刻糟糕透顶，浑身狼狈，情绪失控，只会对他乱发脾气，配不上他这般温柔妥帖的偏爱，自卑、烦躁、委屈交织在一起，彻底击溃了她的理智。

　　到家停车，陆屿川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副驾开门，温柔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道：“慢点下车，小心磕到。”

　　他依旧温柔细致，事事周全。

　　可许星晚此刻情绪彻底绷不住了，被小腹的钝痛和满心的烦躁裹挟，抬手轻轻甩开了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和怒意：“不用你扶，我自己可以走。”

　　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与疏离。

　　陆屿川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苍白的小脸、带着嗔恼的模样，瞬间彻底明白了。

　　不是心情不好，不是闹别扭。

　　是生理期来了。

　　他瞬间洞悉了所有缘由，心底没有半分怨言，只剩满满的心疼与愧疚。心疼她身体难受、情绪失控，愧疚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不适。

　　他不再贸然触碰她，只是放慢脚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不远不近，时刻护着她，生怕她身体不适摔倒。

　　进了家门，暖黄的灯光洒满客厅，温馨安静。

　　许星晚换完鞋，浑身乏力，小腹坠痛愈发明显，情绪彻底跌至谷底。她懒得说话，懒得动弹，径直想往卧室走。

　　陆屿川快步上前，拦住她的脚步，温柔轻声询问：“是不是生理期来了？肚子很疼对不对？”

　　一句温柔的询问，瞬间戳中了她所有的脆弱。

　　积攒的烦躁、疼痛、委屈瞬间爆发，她抬眸看着他，眼眶通红，语气带着浓浓的戾气和哽咽，无端冲着他发脾气：“是又怎么样？你别管我行不行！你别一直盯着我，别一直问我，我很烦！”

　　“我知道我脾气差，我知道我无理取闹，你要是觉得烦就离我远点！”

　　她明明不想凶他，明明心里最依赖、最舍不得的就是他，可情绪根本不受控制，话出口全是带刺的，句句都在推开他。

　　陆屿川看着她红着眼眶、明明难受委屈还要故作强硬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半点不恼，反而上前一步，温柔锁住她的手腕，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她。嗓音放得极低极柔，满是包容与心疼：“我不嫌烦，也不会离你远点。”

　　“你不用克制情绪，不用假装懂事，难受就闹，委屈就哭，想发脾气就冲我来，我都接着。”

　　“我的小姑娘身体不舒服，情绪不好，对我发脾气是应该的，我全部包容。”

　　他的温柔太过厚重，太过赤诚，瞬间击溃了许星晚所有的故作坚强。

　　她绷不住了，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又委屈又烦躁，带着浓浓的哭腔继续闹脾气：“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早点发现我不舒服？你一点都不细心！”

　　“我难受了这么久，你才看出来，你根本就没有好好关注我！”

　　无理取闹的小性子，句句都是莫名的苛责。

　　可陆屿川全盘接收，没有一句辩解，只是温柔认错，姿态极尽迁就：“是我的错，是我不够细心，是我忽略了你。”

　　他坦然揽下所有过错，眼底满是诚恳的愧疚：“我应该第一时间察觉你的不适，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难受、憋着情绪，对不起，晚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动作利落熟练。

　　他记得所有照顾她的细节，记得她生理期不能碰凉、不能受凉，记得她肚子疼要喝温热的红糖姜茶，记得她怕冷、需要暖腹。

　　从前没人教过他怎么照顾女孩子，可因为是她，他默默学遍了所有温柔的方式，熟记她所有的习惯与禁忌。

　　烧水、冲泡红糖、温杯，动作一气呵成，全程安静利落，不吵不闹，只为给她最安稳的照顾。

　　许星晚站在客厅，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躁，眼泪不停掉落，依旧控制不住地乱发脾气。

　　“我不想喝！你别弄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喝！你别自作主张行不行！”

　　她站在原地，小声嘶吼，浑身的情绪濒临失控。

　　陆屿川听见她带着哭腔的阻拦，没有停下动作，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温声回应：“不喝也没关系，我先温好，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喝都可以。”

　　他不会顺着她失控的情绪放任她难受，也不会强硬逼迫她，只是温柔折中，事事迁就，面面周全。

　　煮好温热的红糖姜茶，他又找来暖腹贴，细心加热升温，随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哭得眼眶通红的小姑娘，眼底没有一丝不耐，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疼惜。

　　“我给你贴个暖腹贴，贴完肚子就没那么疼了，好不好？”

　　许星晚此刻情绪乱七八糟，依旧别扭抗拒，用力摇头：“不好！我不要！你别碰我！”

　　她一次次推开他，一次次闹脾气，句句带刺，次次疏离。

　　可陆屿川自始至终，温柔如初，包容如初。

　　他经历过最极致的情绪崩溃，最失控的自我拉扯，最无人包容的低谷，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生理期的敏感烦躁从来不是矫情，是身体激素带来的身不由己，是理智压不住的难受。

　　他当年情绪失控时，无人包容、无人迁就，只能独自崩溃自愈。

　　所以他舍不得让她体验半分那种无助。

　　他舍不得凶她，舍不得冷她，舍不得跟她讲道理，舍不得让她自己消化糟糕的情绪。

　　他只是耐心蹲着，一遍遍温柔哄劝，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我不碰你，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吵你，不烦你。”

　　“你想生气就继续生气，想骂人就骂，想冷战就冷战，我一直都在，永远包容你。”

　　“不用在我面前故作懂事，不用克制脾气，我的小姑娘，怎么样都可以。”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蹲在她身前，目光温柔缱绻，无条件接纳她所有的坏情绪、坏脾气、所有的任性与不讲理。

　　许星晚看着他毫无底线包容自己的模样，看着他任由自己无端发脾气、依旧温柔迁就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慢慢褪去，只剩下汹涌的委屈和愧疚。

　　她明明知道他没有错，明明知道是自己情绪失控，明明知道他已经做得足够好、足够温柔。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控制不住泛滥的负面情绪。

　　眼泪掉得更凶，她哽咽着小声道歉，声音软糯又愧疚：“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我知道你很好，是我自己难受，是我无理取闹……”

　　看着她终于卸下所有尖锐，只剩脆弱委屈的模样，陆屿川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将她拥进怀里，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

　　“不用说对不起。”

　　他低头贴着她泛红的耳畔，嗓音温柔笃定，字字赤诚。

　　“喜欢就是接纳你所有的样子，接纳你的温柔乖巧，也接纳你的敏感易怒、你的矫情任性、你生理期所有的坏脾气。”

　　“你不用永远懂事、永远温柔、永远体面。在我这里，你可以肆无忌惮做最真实的自己，可以哭闹、可以任性、可以失控，我永远偏爱，永远包容。”

　　他轻轻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温柔又耐心：“现在肚子是不是很疼？我抱你去床上躺着，好不好？”

　　这一次，许星晚没有抗拒，没有闹脾气，只是红着眼眶，轻轻点头，乖乖靠在他怀里。

　　陆屿川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步履轻柔地走进卧室，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隔绝所有凉风。

　　随后他细心帮她贴好暖腹贴，将温热的红糖姜茶放在床头，调好温度，事事周全，温柔妥帖。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上床打扰她，只是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安安静静陪着她，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寸步不离。

　　房间暖光温柔，安静静谧。

　　小姑娘褪去了所有尖锐的脾气，乖乖蜷缩在被窝里，眼眶依旧泛红，却再也没有半分烦躁，心底满是安稳。

　　她看着守在床边、温柔沉默陪着自己的少年，轻声开口，软糯又愧疚：“我刚刚是不是很凶？是不是很无理取闹？”

　　陆屿川抬头，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轻摇头：“一点都不凶，也不无理取闹。”

　　“只是我的小姑娘，今天太难受了而已。”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温柔摩挲：“好好休息，我一直都在，今晚陪着你，你半夜疼醒、情绪不好，随时叫我，我永远都在。”

　　他见过她所有温柔明媚的模样，也接纳她所有狼狈脆弱、失控任性的模样。

　　世人皆爱温柔乖巧的美好，唯独他，爱她全部的残缺与柔软，包容她所有身不由己的情绪。

　　晚风静谧，夜色温柔。

　　万般情绪起落，千次任性吵闹，他始终如一，温柔不减，偏爱不减，包容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