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87、轻逗惹娇恼

　　夜色彻底浸透整座城市，窗外霓虹缱绻流转，暖光透过落地窗落进工作室，揉碎在地板与琴键上，褪去了先前压抑沉重的氛围。

　　方才那场汹涌的落泪与心疼，终究在陆屿川一遍又一遍的温柔安抚里慢慢沉淀散去。

　　许星晚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软绵绵靠在他胸膛，哭过的眼底依旧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软羽。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后，心底只剩下安稳的暖意，还有一丝久久散不去的后怕。

　　后怕他曾熬过那样漆黑无助的岁月，后怕他满身伤痕无人知晓，后怕他们当年的错过，让他独自扛下了所有风雨。

　　陆屿川单手稳稳圈着她的腰肢，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合上电脑，彻底封存了那份藏着所有黑暗过往的文档。他不愿再让那些冰冷的文字、刺骨的伤痕，再困扰怀里的小姑娘半分。

　　过往的苦难已然落幕，他的往后余生，只愿给她温柔与光亮。

　　感受着怀中人彻底松弛下来的身形，陆屿川悬着的心也慢慢落地。看着她依旧微红的眼眶、软闷闷的小脸，他心底又软又好笑。

　　刚刚她哭得那么崩溃、那么心疼他，让他手足无措、慌了神，可此刻安静温顺靠在他怀里的模样，又乖得让人心头发痒。

　　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放松，陆屿川原本沉敛温柔的心思，悄悄生出了几分少年气的调皮。

　　氛围已经彻底回暖，沉重尽数散去，他便忍不住想逗一逗怀里格外柔软乖巧的小姑娘。

　　他微微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耳畔，嗓音压低，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笑意，故意轻轻调侃她：“哭包。”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打趣。

　　许星晚闻言微微一怔，从他温热的怀抱里微微抬头，湿漉漉的眼眸懵懵地望着他。

　　陆屿川看着她懵懂呆滞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力道轻柔宠溺，继续慢悠悠逗她：“刚刚是谁抱着我哭了半天，哭得肩膀一直抖，眼泪把我衣服都打湿一大片？”

　　“明明平时乖乖软软的，一哭起来就停不下来，这么爱哭，不是小哭包是什么？”

　　他语气轻松，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温柔的笑意，没有半分嫌弃，只是纯粹想逗逗她，想看她害羞娇嗔的模样，冲淡方才所有的压抑与难过。

　　毕竟刚刚她哭得太过撕心裂肺，他心疼至极，如今氛围松弛，便想用这种幼稚又温柔的方式，让她彻底摆脱负面情绪。

　　可许星晚此刻本就情绪刚平复，心里还残留着先前为他心疼、愧疚的余韵，眼底的酸涩还没完全散尽。

　　她刚刚哭得那么崩溃，是因为心疼他熬过的无边黑暗、满身伤痕，是满心满眼的怜惜与愧疚。

　　结果在他这里，就被轻飘飘一句“小哭包”概括，仿佛她方才所有汹涌的情绪、所有真挚的心疼，都只是小孩子无理取闹的撒娇哭泣。

　　一瞬间，心里那点温柔的暖意，瞬间被小小的委屈取代。

　　她愣愣看着眼前笑意狡黠、肆意逗趣的少年，眼底水光还没彻底褪去，小脸一点点抿紧，原本松弛的唇角微微往下耷拉，眼神也慢慢沉了下来。

　　方才哭红的眼眶还透着淡淡的粉，此刻配上闷闷的神情，又乖又倔，带着显而易见的生气。

　　陆屿川常年心思细腻、极度敏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情绪的转变。

　　原本挂在唇角戏谑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他看着小姑娘瞬间冷下来的小脸、抿紧的唇瓣，还有眼底骤然褪去的温柔，只剩下淡淡的别扭与不悦，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

　　逗过头了。

　　他只是随口打趣，想哄气氛轻松一点，完全没料到会真的把她惹生气。

　　陆屿川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刚刚调侃的少年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连忙收了所有戏谑，立刻放软语气补救：“我开玩笑的，晚晚，我不是故意说你。”

　　可许星晚这次是真的有点恼了。

　　她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默默垂下眼眸，不再看他，也不说话。小手轻轻撑着他的胸膛，一点点挣开他抱着自己的手臂，从他温暖的怀里退了出来。

　　刚刚满心满眼的心疼、后怕、愧疚，真挚又沉重，是她发自内心最深切的怜惜。

　　他受过那么重的伤，熬过那么难的日子，她光是想想就心痛到窒息，可在他眼里，她所有的情绪宣泄，只是爱哭、是撒娇、是小哭包。

　　这种不被理解、不被共情的小委屈，瞬间堵在心头，闷闷的，让人格外不舒服。

　　她安安静静坐在电竞椅上，背脊挺直，小脸紧绷，一言不发，刻意不和他对视，也不靠近他半分，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不哭闹、不争执、只是安静沉默，却是她最明显生气的模样。

　　陆屿川彻底慌神了。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闹脾气、耍小性子，而是她这样安安静静、沉默不语的疏离。

　　刚刚那点幼稚的打趣，让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立刻收敛所有玩笑的心思，放低姿态，微微俯身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看着她紧绷的小脸，语气温柔又慌张，满满都是歉意：“我错了，晚晚，我真的错了。”

　　“我嘴笨，不会说话，刚刚是我乱开玩笑，我不该这么说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偻着，放低姿态迁就着她，眼底所有的狡黠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慌乱与真诚的懊悔。

　　换作平时，她偶尔软软撒娇、浅浅落泪，他打趣两句，她只会害羞嗔怪，从不会真的生气。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的眼泪，是为他的伤痕、为他的过往、为他无人知晓的苦难而落，是最真挚、最沉重的心疼，是她最柔软的善意。

　　是他轻浮的玩笑，辜负了她满心的真挚。

　　陆屿川越想越懊恼，抬手轻轻拉住她的小手，指尖小心翼翼攥着她的指腹，轻轻摩挲讨好，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我知道你刚刚哭，是心疼我，是为我难过，是我不好，不懂珍惜你的心意，乱开玩笑惹你不开心。”

　　“是我肤浅，是我嘴笨，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许星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依旧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他，小小的身子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

　　心里的委屈没消，她不想轻易原谅他。

　　见她依旧闷闷不乐、不肯理人，陆屿川彻底没了所有办法，平日里舞台上从容霸气、编曲时严谨沉稳、教导新人时严肃专业的顶流音乐人，此刻在自己喜欢的小姑娘面前，彻底没了所有气场，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温柔与卑微。

　　他干脆微微蹲下身，平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她，仰头认真望着她紧绷的小脸，眼底盛满恳切的歉意，一字一句郑重道歉：

　　“晚晚，我认真跟你道歉。”

　　“我不该拿你心疼我的样子开玩笑。你为我掉的每一滴眼泪，都是真心为我难过，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温柔，我不该轻描淡写调侃，更不该辜负你的心意。”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特别离谱，你别生我气太久，好不好？”

　　他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她半分不悦。

　　工作室安静得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霓虹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一蹲一坐，姿态极尽迁就。

　　天之骄子、万众仰望的陆屿川，从来待人从容疏离，从未对谁这般低头、这般迁就、这般放低姿态百般讨好。

　　唯独对许星晚，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锋芒与骄傲，俯首温柔，百般哄慰。

　　许星晚沉默了许久，心底那点闷闷的委屈，在他真诚笨拙、慌乱认真的道歉里，悄悄一点点消散。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怪他，只是一时心里别扭。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嘲讽她，只是少年心性，随口打趣，只是刚刚的情绪太过沉重，被一句玩笑轻轻带过，难免会觉得委屈。

　　又沉默片刻，她才轻轻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软软闷闷，带着一丝未消的嗔恼：“那你以后还乱不乱开玩笑了？”

　　听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陆屿川心头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稳稳落地，连忙用力摇头，态度乖巧又诚恳：“不乱开了，再也不乱开了。”

　　“以后我字字句句都认真对待，绝对不辜负你的心意，不拿你的情绪开玩笑，再也不惹你生气。”

　　他求生欲满满，乖乖认错，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笨拙又真诚哄自己的模样，许星晚心底最后一点别扭的委屈，彻底烟消云散。

　　可她还是故意板着小脸，假装还没完全消气，轻轻抽了抽自己的小手，低声道：“那要看你以后表现。”

　　陆屿川立刻会意，连忙收紧指尖，牢牢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半分，顺势起身，重新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她、惹她不快。

　　这次的拥抱格外温柔缱绻，没有半分急切，满是迁就与歉意。

　　他低头贴着她的耳畔，温热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嗓音温柔沙哑，带着满满的笃定与认真：“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

　　“你的心疼、你的温柔、你的所有情绪，我都好好接住，认认真真珍惜，再也不敷衍、不打趣。”

　　他轻轻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吻得轻柔虔诚，一点点抚平她方才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刚刚看你为我哭，我又心疼又愧疚，好不容易哄好，我反倒笨笨的，亲手惹你不开心，是我太蠢了。”

　　许星晚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真诚笨拙的自我反省，唇角终于忍不住悄悄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心底软软一片。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小脸贴在他干净的卫衣面料上，闷闷轻声道：“我不是怪你逗我。”

　　“我是难过，我那么心疼你的过去，你却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还拿我心疼你的事开玩笑。”

　　她怕他不珍惜自己，怕他依旧轻视自己受过的苦难，怕他觉得那些满身伤痕的过往不值一提。

　　陆屿川瞬间听懂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顾虑，心口一暖，又酸又软，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我在意的。”

　　他字字认真，句句赤诚，贴在她耳边温柔承诺：“我比谁都在意自己的过往，在意自己受过的苦。正是因为熬过所有黑暗，我才更珍惜现在的光明，更珍惜拼尽全力换来的余生。”

　　“可我更在意你。在意你的情绪，在意你的喜怒哀乐，在意你会不会为我难过、为我委屈。”

　　“我所有的不在意、所有的轻描淡写，只是不想让你被我的黑暗拖累，不想让你一直活在心疼里。我想让你开开心心的，永远轻松、永远明媚。”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伤痕值得炫耀，只想独自封存所有灰暗，把所有温柔明亮的一面，尽数留给她。

　　许星晚彻底释怀，心底所有的别扭与委屈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稳与温柔。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软糯温顺：“那我原谅你了。”

　　陆屿川闻言，心头瞬间漾开盛大的温柔笑意，眼底的慌乱彻底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与欢喜。

　　他低头，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瓣，温柔缱绻，轻轻浅浅，没有丝毫强势，只有满满的歉意、珍惜与偏爱。

　　一吻落毕，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嗓音温柔缱绻：“谢谢宝贝原谅我。”

　　夜色温柔绵长，工作室灯火静谧。

　　少年一时调皮惹来小姑娘娇恼，又心甘情愿低头哄慰，卸下所有骄傲与锋芒，只为博她一笑。

　　他曾独自熬过万丈黑暗，遍体鳞伤，无人温柔。

　　可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迁就、所有的低头，尽数予她。

　　往后余生，玩笑有度，偏爱有度，温柔无限，宠溺无限。

　　他再也不会辜负，那个满心满眼、为他心疼落泪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