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89、许星晚，哄我

　　深夜的卧室静得落针可闻，暖黄色床头灯调至最暗的亮度，晕开一层温柔朦胧的光晕，将整张床铺裹得安稳又暖和。

　　许星晚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身上贴着温热的暖腹贴，小腹酸胀的钝痛已经缓解大半。白日里情绪几番起落，心疼、委屈、烦躁交织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再加上生理期身体虚弱，她沾着床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陆屿川没有立刻入睡。

　　他始终记着她今晚格外难受，情绪敏感脆弱，便侧身靠在床头，微微支着身子，垂眸安安静静看着怀中人的睡颜。

　　小姑娘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白日里哭过太多次，眼尾依旧泛着淡淡的红，鼻尖粉嫩，小脸苍白柔和，褪去了夜里所有的小脾气，乖得让人心软。

　　他指尖极轻、极慢地拂开她贴在脸颊的碎发，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她的安眠。

　　经历过今夜的种种，他愈发懂得珍惜眼前这份安稳。

　　他熬过无人包容、无人迁就的无数个黑夜，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崩溃与负面情绪，早已麻木了孤单与寒凉。可自从许星晚重新回到他的世界，他才真正明白，原来有人可疼、有人可宠、有人可以肆意包容的感觉，是这般温热、踏实。

　　今夜她生理期情绪失控，无端对他发了许多脾气，可从头到尾，他没有半分厌烦，只剩满心的疼惜。

　　他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不过是身体受制、激素翻涌，身不由己的脆弱与失控。

　　他安静陪着，时不时低头看看她的状态，确认她呼吸平稳、睡得安稳，才慢慢放松了紧绷的心神，缓缓躺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安稳贴着自己的胸膛，缓缓闭上眼浅眠。

　　夜越来越深，城市灯火次第熄灭，周遭彻底陷入静谧。

　　可熟睡中的许星晚，睡眠并不安稳。

　　或许是白日情绪积压太多，或许是身体依旧残留着不适，又或许是先前看过他抑郁自残的过往，心底深处藏着难以释怀的后怕与愧疚，她渐渐坠入了纷乱压抑的噩梦之中。

　　梦里画面混乱又刺骨。

　　她重回多年前那个仓促分手的午后，年少自卑的自己仓皇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将意气风发的陆屿川独自留在原地。

　　画面一转，场景尽数切换。

　　她看见无人管束的深夜，少年独自坐在空荡的练习室，周身漆黑一片，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剩孤零零的一道单薄身影。他默默拿起锋利的器物，眼底是无尽麻木与灰暗，一次次放任自己被痛苦裹挟，独自承受着中度抑郁的煎熬，药物、失眠、自我拉扯，无人知晓，无人安慰，无人拥抱。

　　她站在梦境的远处，拼命想冲过去拉住他、抱住他、告诉他别再伤害自己，可双腿像是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想喊，喉咙却发紧发哑，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坠入无边黑暗，一点点被痛苦吞噬，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助旁观。

　　浓烈的恐慌、无力、愧疚瞬间席卷了她的意识，在梦里层层压迫，让她喘不过气。

　　“别……”

　　睡梦中的许星晚眉心死死蹙起，唇瓣轻轻颤动，溢出细碎破碎的呓语，声音微弱又慌张。

　　情绪在噩梦里彻底紧绷、濒临崩溃。

　　下一秒，她猛地从梦魇里挣脱，骤然惊醒。

　　睁眼的瞬间，眼底还残留着梦里刺骨的灰暗与恐慌，心脏狂跳不止，砰砰撞击着胸腔，浑身骤然冒出一层薄汗，手脚瞬间紧绷失控。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还停留在噩梦的惊惧之中。

　　她双腿本能狠狠一蹬——

　　“咚。”

　　一声轻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炸开。

　　她毫无顾忌的一脚，不偏不倚，重重踹在了身侧熟睡的陆屿川小腿上。

　　力道不算轻，带着惊醒瞬间本能的慌乱与爆发力。

　　原本浅眠的陆屿川，瞬间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踹醒。

　　他睡得本就不沉，时刻留意着身侧人的动静，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落在腿上，让他身形一震，睡意瞬间彻底散尽，骤然睁开深邃的眼眸。

　　漆黑的瞳孔里先是掠过一丝被惊醒的茫然，随即化为清醒，他下意识蹙眉，低低喘了一口气，小腿传来清晰的钝酸感。
　　“我去，还搞突然袭击啊！”陆屿川笑着打趣道。

　　而许星晚在踹出去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回神。

　　梦境褪去，眼前是熟悉的卧室暖光，身侧是她熟悉依赖的少年。

　　她僵硬地睁着眼睛，怔怔看着被自己踹醒的陆屿川，脑海瞬间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她做噩梦惊醒，慌乱之中，下意识一脚踹到了他。

　　愧疚、慌张、无措瞬间涌上心头。

　　深夜静谧，她刚刚惊醒的心跳还未平复，看着男人眼底未散的睡意、微微蹙起的眉峰，小脸瞬间一白，满眼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陆屿川！”

　　她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惊魂未定的颤抖，满脸自责，瞬间撑起身子，慌张凑过去，手足无措地想去看他的腿。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做噩梦了，我、我惊醒没控制住……踹到你疼不疼？有没有踹伤你？”

　　她真的慌了。

　　他今夜这般温柔包容她所有坏脾气，事事迁就、处处疼惜，小心翼翼哄了她一整晚，可她半夜睡觉，竟然直接把他踹醒，还踹得这般结实。

　　许星晚满心愧疚，眉眼慌乱，眼底还残留着噩梦未散的水汽，又慌又软，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陆屿川原本小腿带着钝酸的不适感，可转头对上她满眼慌张、怯生生、愧疚自责的模样，所有的不适、所有被惊醒的睡意，瞬间尽数消散。

　　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苍白慌乱的小脸上，看着她惊魂未定、睫毛轻颤、眼底水光盈盈的模样，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酸涩，瞬间变成柔软的纵容。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开口说没事。

　　只是静静侧躺着，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嗓音带着深夜睡醒独有的低沉沙哑，慵懒磁性，轻轻吐出两个字：

　　“哄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轻不重，低缓落在寂静的深夜里，带着一丝少年气的傲娇，又裹着几分暧昧的沉敛。

　　没有责怪，没有生气，没有抱怨。

　　只让她，哄他。

　　许星晚瞬间怔住。

　　她本来以为他会温柔说没关系、吓到了吧、做噩梦了别怕。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温柔纵容、事事迁就她的陆屿川，此刻竟然会这般孩子气，让她哄他。

　　愣怔两秒，她看着他沉沉望着自己的眼眸，看着他微蹙未展的眉峰，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连忙乖乖点头，软糯应声：“好、好，我哄你，我哄你。”

　　是她的错，是她半夜无端踹醒熟睡的他，是她惊扰了他的安眠，她该哄的。

　　只是她几乎从来没有哄过人，上一次哄陆屿川还是在少年时，况且她更没有这般深夜里、笨拙哄着被自己踹醒的男朋友的经验。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小手悬在半空，轻轻颤抖，格外笨拙。

　　陆屿川静静躺着，眼眸沉沉，耐心等着她的动作，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笑意。

　　许星晚迟疑片刻，小心翼翼挪着身子靠近他，生怕再碰到他的腿，动作轻得像小猫。

　　她微微俯身，柔软的小手轻轻、轻轻覆在他刚刚被踹到的小腿位置，指尖极轻地顺着肌肤缓缓摩挲，力道温柔又轻软。

　　“是不是很疼……”

　　她垂着眸，声音软糯愧疚，细细软软地安抚：“对不起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刚噩梦太吓人了，我惊醒一下子失控了，不小心踹到你。”

　　“你别生气好不好？别难受好不好？”

　　她一点点轻声道歉，一点点温柔安抚，语调软软糯糯，带着生理性的沙哑，格外勾人。

　　夜里微凉的风从窗缝掠过，被褥温热，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彻底交缠。

　　她垂着脑袋，乌黑的发丝垂落，轻轻扫过他的肌肤，痒痒的、软软的。

　　陆屿川侧眸静静看着她笨拙温柔、乖乖认错哄人的模样，眼底的沉色一点点化开，温柔层层漫上来。

　　小腿原本的钝痛感，早就被她柔软微凉的指尖抚得尽数消散，只剩下心底密密麻麻的甜软与缱绻。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故意不拆穿，任由她笨拙哄着。

　　许星晚见他依旧不吭声，以为他还难受、还不开心，心底愈发愧疚，只好鼓起勇气，微微抬头，凑近他耳畔，温热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软：

　　“别不开心啦，我以后睡觉乖乖的，不乱动了，再也不踹你了。”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少女软糯的呢喃贴着耳畔散开，温热细腻，轻轻挠着他的心尖，暧昧氛围瞬间层层升温。

　　陆屿川喉结微微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深色渐浓。

　　他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依旧低沉慵懒，带着浅浅笑意：“刚刚做什么噩梦了？吓成这样。”

　　话题轻轻一转，温柔包容，不再纠结被踹的事情。

　　许星晚闻言，心头一松，眼底瞬间又涌上后怕的水汽，轻轻点头，声音哽咽软糯：“我梦到……你又一个人待在黑夜里，一个人难受，一个人伤害自己，我怎么都抓不到你、救不到你……”

　　一说起梦境，那种无力恐慌再次席卷而来，她眼眶瞬间又红了。

　　陆屿川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哪怕在梦里，也在为他的过往心疼、为他的黑暗难过，心底瞬间又暖又酸。

　　他伸手，反手轻轻握住她还放在他腿上的小手，指尖收紧，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手。

　　下一秒，他微微用力，直接将笨拙俯身哄他的小姑娘，轻轻拽回怀里。

　　许星晚重心一轻，瞬间跌回他温热宽阔的怀抱里，稳稳被他圈住腰肢，紧贴着他的胸膛。

　　骤然贴近的距离，让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暧昧的温热瞬间包裹全身。

　　“别怕。”

　　陆屿川低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眼睑，呼吸温热绵长，嗓音温柔缱绻，磁性撩人。

　　“那都是梦。”

　　“我现在好好的，在你怀里，在你身边，再也不会回到那个黑暗的时候，再也不会一个人难受。”许星晚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坚定。

　　他抬手，指尖温柔擦去她眼角悄然溢出的细碎湿意，动作温柔至极。

　　“被你踹醒，不疼。”

　　他贴着她的耳边，低低补充一句，带着少年气的纵容与暧昧的慵懒：“就是……需要你多哄一会儿。”

　　许星晚埋在他怀里，闻言小脸一热，耳尖瞬间通红，软软点头：“嗯，我哄你，一直哄你。”

　　她乖乖窝在他怀里，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后背，一遍一遍温柔安抚，软糯的声音贴着他心口轻轻呢喃，句句温柔。

　　“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再也没有黑暗，再也没有难过。”
　　“我好好陪着你，好好爱你，好好哄你。”

　　温柔细碎的软语，一声声落在深夜里，落在陆屿川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陆屿川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搂紧在怀里，怀抱温热紧实，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中，没有一丝缝隙。

　　他低头，薄唇轻轻擦过她柔软的额角，慢慢下移，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轻柔辗转，细细安抚。

　　吻温柔又轻，带着极致的宠溺与暧昧。

　　“星晚。”他低唤她的名字。

　　“嗯。”她软软应声。

　　“有你在，我永远都是被治愈的那一个。”

　　夜色绵长，枕畔温柔缱绻。

　　小姑娘一场惊梦，无意踹醒枕边人，满心愧疚笨拙软哄。
　　少年温柔纵容，借一句撒娇的“哄我”，收下她所有的柔软与偏爱。

　　噩梦散尽，黑暗终结。
　　从此岁岁深夜，有惊梦，有相拥，有软语，有彼此。
　　人间万般温柔，皆抵不过枕边一人岁岁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