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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算账的第一步    ...


  •   秋日的午后风色清凉,阳光褪去盛夏的炽烈,只剩薄薄一层暖光,平铺在老城老旧的街巷上空。

      陆屿川沉默驱车,平稳穿行在熟悉的老街道路上。车窗半降,微凉的风灌进车厢,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侧脸线条冷冽干净,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暗色,没有半分温度。

      副驾的许星晚全程安静缄默,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底五味杂陈。

      她知道他要去哪里。
      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昨夜温热的家常菜、清晨温柔包容的模样,让她几乎快要忘了,这个男人心底藏着怎样偏执的护意与决绝。他从前日夜筹谋、深夜彻查的陈年旧账,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

      他要替她清算所有欺辱,从源头算起。

      从十六岁那年,她初来这座城市、无依无靠、兼职打工、被肆意骚扰拿捏的那家老餐馆开始。

      七年过去,这条老街的模样几乎没变。道路狭窄,店铺新旧交错,路边的梧桐树枝叶疏落,带着岁月沉淀的老旧气息,处处都是尘封的旧影,轻易就能勾起许星晚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灰暗记忆。

      当年那家家常菜小餐馆,依旧开在街角最显眼的位置,招牌陈旧褪色,门口摆着简陋的桌椅,烟火杂乱,人来人往,热闹喧嚣一如往昔。

      车子稳稳停在街边停车位。

      陆屿川熄火,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沉默无言。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神色微紧、眼底带着浅淡不安的许星晚,语气平淡无波:“坐着别动,等我。”

      许星晚下意识抬眼,轻轻摇头,声音细软:“我跟你一起。”

      她不想再逃避这段过往。
      七年了,这段藏在心底的阴影,她该直面一次。何况如今身侧有他,她心底那点深入骨髓的怯懦,悄悄消散了大半。

      陆屿川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拒绝,只淡淡颔首。

      两人一同下车,一前一后,走进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老街。

      午后的餐馆生意正好,人声嘈杂,油烟弥漫,空气里混杂着饭菜、调料、烟火的杂乱气息,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餐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体态臃肿,面色油腻,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市侩的猥琐,岁月几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多少改变,依旧是当年那副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模样。

      七年过去,他依旧守着这家小餐馆,依旧习惯性拿捏孤身打工的小孩,依旧靠着隐蔽的龌龊手段欺负无人撑腰的弱者。

      此刻他正叉着腰站在门口指挥员工,语气粗鲁,神色张扬,一副市井蛮横的模样。

      许星晚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轻轻一颤。

      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十六岁的暑假,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局促地站在这家餐馆里,小心翼翼刷着成堆的碗筷,不敢说话,不敢抬头。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无数个傍晚借机凑过来、动手动脚、言语轻薄、威胁恐吓她的人。

      那时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胆小怯懦,被欺负了只能忍,被骚扰了只能躲,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七年积压的委屈与阴影,在此刻悄然复苏。

      陆屿川敏锐察觉到身侧女孩微僵的身子,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他没多余废话,脚步沉稳径直上前,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压迫感瞬间铺开。不等那老板反应,他抬手,直接一把攥住对方的后领。

      力道干脆、强势、不容挣脱。

      中年老板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猛地拽得一个趔趄,脸上的嚣张蛮横瞬间僵住,错愕回头:“你干什么?!”

      周遭的喧闹、人声、烟火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陆屿川懒得跟他废话,指尖力道收紧,拖着人就往旁边无人的窄巷走。

      这条小巷阴暗僻静,背靠餐馆后墙,少有人来往,堆满杂物,光线昏暗,是当年那老板最常借机骚扰兼职学生的死角,也是许星晚最恐惧的地方。

      “喂!你放手!我不认识你!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中年老板挣扎叫嚷,神色慌张又恼怒,手脚不停扭动,想要挣脱桎梏。可陆屿川的力道恐怖得惊人,五指如铁,牢牢扣着他的衣领,任凭他如何挣扎,纹丝不动。

      常年搏击实训、能硬扛八名成年壮汉的底子,对付一个臃肿油腻的市井中年人,轻而易举。

      陆屿川全程面无表情,眉眼冷戾,一言不发,硬生生将人拽进幽深窄巷。

      巷口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死寂的压抑。

      他猛地松手,抬手一推。

      中年老板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撞上墙面,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惊魂未定,怒目圆睁,气急败坏地呵斥:“你到底想干什么?平白无故拽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店里还要做生意,你再闹事我直接报警!”

      陆屿川垂眸睨着他,身姿挺拔居高临下,眼底是毫无掩饰的厌恶与冰冷,周身戾气层层翻涌。

      “七年前。”

      他语速极慢,字字淬凉,精准砸在对方心上,“你店里,一个刷碗的兼职女生,十六岁,外地转学生,孤身一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中年老板脸色骤变。

      七年的时间,他欺负过的兼职学生数不胜数,做过的龌龊事不计其数,大多无人追责、无人求证,早已被他抛之脑后。可唯独那个安静怯懦、乖乖干活、从不吭声、被他屡次骚扰拿捏的小姑娘,他还有印象。

      因为那是他欺负过最乖、最胆小、最好拿捏的孩子。

      当年他仗着对方无依无靠,肆无忌惮动手动脚、言语轻薄、借机威胁,笃定她不敢反抗、不敢声张、无处告状,肆意消耗恶意。

      没想到时隔七年,居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老板眼神瞬间慌乱,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狡辩:“什么女生?我不知道!你认错人了!我从来没有过这种事!你别血口喷人!”

      “认错?”

      陆屿川低嗤一声,笑意冰冷刺骨,眼底毫无温度,“七年前城南老店,克扣兼职工资、骚扰未成年学生、言语胁迫,你的黑料,我手里一份没漏。”

      昨夜他让林舟彻查所有旧账,这个人七年来所有的龌龊行径、投诉记录、隐秘恶行,全部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中年老板脸色彻底发白,心底发慌,却依旧硬着头皮犟嘴:“就算有又怎么样?都过去七年了!早过期了!你今天就是故意来找事的!”

      “过期?”

      陆屿川步步逼近,阴影沉沉笼罩住对方,压迫感窒息逼人。

      “她受的委屈,忍的恐惧,熬的黑夜,从来没过期。”

      话音落下,他抬手,猛地攥住对方的衣襟,狠狠收紧。

      布料褶皱扭曲,老板被硬生生拎起半个身子,双脚离地,满脸惊恐,再也装不出半分嚣张气焰。

      “十六岁,无依无靠,被你骚扰、被你拿捏、被你威胁,不敢反抗、不敢说话、不敢告状。”

      陆屿川眼底戾气暴涨,字字狠厉,“你凭什么?”

      老板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我当年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开玩笑……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陆屿川眼神冷得吓人,积压七年的怒意彻底爆发。

      不等对方再多废话,他蓄力抬手,动作干脆利落,一拳精准落在男人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力道克制却极具威慑,不伤人筋骨,却足够疼、足够教训、足够让他铭记一辈子。

      中年老板惨叫一声,整个人偏头砸在墙上,嘴角瞬间破皮泛红,火辣辣的痛感蔓延整张脸,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彻底没了所有嚣张气焰,只剩满脸惊恐与狼狈。

      他吃痛捂着脸,又怕又怒,缓过神后想要抬手反抗,挣扎着想要扑上来拉扯。

      可下一瞬,陆屿川唇角忽然轻轻上扬。

      没有暴怒,没有冷戾,没有嘲讽。

      反倒扬起一抹散漫、轻佻,甚至带着几分张扬恣意、格外欠揍的笑意。

      那笑意浅淡松弛,带着绝对碾压的从容,仿佛眼前人的反抗,在他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可笑至极的闹剧。

      他明明刚动完手,气场依旧强势逼人,却笑得漫不经心,笃定又肆意,一副“你尽管动手,我随手就能碾压你”的从容姿态。

      极度欠揍,又极度帅气。

      也就在这一瞬,混乱惊惧之中,中年老板怔怔看清了眼前人的眉眼轮廓。

      那张脸,褪去了市井普通人的平凡,精致凌厉、辨识度极高,哪怕时隔多年、褪去舞台妆容,他也一眼认了出来。

      是陆屿川。

      是那个红遍大江南北、家喻户晓、为国征战拿下国际音乐大奖、为国争光的顶级音乐人。

      五年前,他代表国家出战国际赛场,横扫所有奖项,凭一己之力拉高国内乐坛高度,全网封神、万众敬仰。

      那样站在云端、为国争光的大人物,竟然会出现在这条老巷,亲自找他一个小餐馆老板算账。

      巨大的震撼瞬间砸懵了中年老板,所有的怒气、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反抗,瞬间烟消云散。

      他彻底怂了,双腿一软,连站都快站不稳。

      普通人得罪小混混尚且怕,更何况得罪这种身居高位、有名望、有实力、有底蕴,还身怀实战能力的顶尖人物。

      人家别说教训他,就算让他这家老店彻底关停,也是一句话的事。

      更何况,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当年那个任由他欺负、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如今背后站着的是这样一尊大人物。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满脸惨白,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彻底丢了所有气焰。

      哪里还敢反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连忙放下捂着脸的手,姿态放得极低,满脸慌乱羞愧,转头看向巷口安静站着的许星晚,磕磕绊绊、真心实意地低头道歉。

      “对、对不起!小姑娘!当年是我不对!是我混账!是我瞎了眼!”

      “我当年一时糊涂,欺负了你,对你动手动脚、为难你、吓唬你,是我畜生不如!我给你道歉!求你原谅我!”

      他语气慌乱又恳切,满是后怕与懊悔。

      知道了陆屿川的身份,他连敷衍都不敢,是打心底里畏惧,也终于知道自己当年有多卑劣不堪。

      道歉说完,他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不敢再招惹半分,也不敢再和陆屿川对视,低着头,灰头土脸、狼狈至极地绕开两人,连滚带爬逃出小巷,彻底消失无踪,半点声响不敢再有。

      阴暗的窄巷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秋风穿巷,轻轻拂动衣角,吹散方才紧绷压抑的戾气。

      全程站在巷口、安静看着一切的许星晚,此刻心底所有的阴霾、恐惧、阴影,尽数悄然消散。

      七年压在心口的大石,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她怔怔看着巷中身姿挺拔的男人,看着他脸上还未完全散去的、那抹散漫又欠揍的笑意,心底紧绷许久的弦骤然松弛。

      莫名的,没忍住,轻轻弯了眉眼,浅浅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很轻,转瞬即逝,是重逢以来最放松、最真心的一抹笑意,温柔又干净。

      一直留意着她动静的陆屿川,目光精准捕捉到她这转瞬即逝的浅笑。

      他原本覆着薄凉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戾气,翻涌上来细碎的温柔。

      方才清算旧账的冷硬、对峙的强势、动手的凌厉,尽数消融。

      他抬步,缓缓朝她走近。

      高大的身影步步靠近,将细碎阳光挡在身后,温柔的阴影轻轻笼罩住她。

      两人距离越靠越近,呼吸相闻,巷间微风轻拂,氛围悄然变得暧昧缱绻,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声。

      陆屿川垂眸,静静看着她眼底浅浅的笑意、温柔柔软的眉眼,心底柔软一片,再也克制不住。

      他抬手,指尖温热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力道很轻、很软,温柔得不像话,和方才巷间强势冷戾、动手惩戒的模样,判若两人。

      指尖触碰到细腻温热的肌肤,暧昧的氛围瞬间拉满。

      许星晚身子微僵,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的笑意浅浅停留,脸颊悄然泛起一点薄红,温顺又柔软地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没有后退。

      七年旧恶终清算,七年阴影终散去。

      他替她扫平第一场风雨,替她了结第一段陈年委屈,替她惩戒第一个肆意欺辱她的人。

      巷间风软,光影温柔。

      暧昧的气息静静缠绕在两人之间,无声缱绻。

      陆屿川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温顺柔软的模样,眼底温柔渐浓,不再多做停留,也不再刻意逗她。

      他缓缓收回手,声音褪去所有冷戾,温柔低沉:“回家。”

      简单两个字,温柔安稳,落满心安。

      他转身,带着彻底卸下阴影、轻装上阵的她,一步步走出老旧窄巷,远离七年灰暗过往。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秋风温柔拂面。

      所有晦暗皆散尽,所有恶意皆清算。
      往后风雨,他替她挡。
      往后余生,予她安稳。

      两人并肩,缓步走入暖阳之中,朝着归途,温柔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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