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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踢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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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出头的晨光,是秋日最温柔的模样。
暖金色的日光穿透轻薄的云层,柔柔铺满整片小区,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滤进卧室,碎成一室细碎温柔的光斑,安安静静落满被褥、床沿、地板。
整栋公寓楼还浸在晨间的松弛静谧里,没有车流喧嚣,没有人声嘈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秋风,带着浅浅的草木凉意,轻轻拂动窗纱。
昨夜许星晚静静趴在陆屿川身侧睡了一整晚。
两人没有相拥,没有触碰,姿态安静又安分。她乖巧伏在被褥边,他安稳平躺入眠,一夜无梦,静谧平和,是重逢以来最安稳、最无拉扯的一个夜晚。
连日的压抑、冷战、冷漠、愧疚,仿佛都在这无声的陪伴里稍稍沉淀,归于平和。
天色大亮,晨光和煦,两人都还陷在晨间的浅眠里,周身松弛,心绪安稳。
陆屿川酒后的疲惫尽数散去,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冷戾与偏执,安静得不像话。身侧的许星晚更是睡得温顺,蓬松的长发散落在枕间,小脸小巧白皙,睫毛温顺垂落,全然一副安然无害的模样。
一切都平和静好,岁月安然。
直到——
“砰——!!”
一声剧烈、沉闷、极具冲击力的破碎巨响,骤然划破晨间所有静谧。
巨响突兀炸裂在耳边,力道极重,震得整面落地窗微微震颤,玻璃碎裂的脆响紧随其后,清晰刺耳,细碎的玻璃残渣簌簌落地,声响细碎又惊悚。
卧室里的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骤然惊醒。
睡意被瞬间震碎,心底同时一颤,皆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许星晚浑身一僵,瞳孔微缩,心脏猛地跳乱一拍,瞬间从浅眠中彻底清醒,茫然又慌张地抬眼望向声源处。
是客厅外侧的落地窗。
整块双层隔音玻璃,正中央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裂痕,蛛网一般的纹路蔓延整片玻璃,边缘细碎的玻璃碎片摇摇欲坠,地上落了薄薄一层碎渣。
而落地窗中央,卡着一只黑白相间的普通儿童足球。
圆圆的球体嵌在碎裂的玻璃中央,格外刺眼,也格外荒诞。
许星晚怔怔看着那只足球,大脑短暂空白,全然不敢置信。
这里可是八楼。
整整八层的高度,离地二十余米。
寻常小孩子随手踢的足球,别说砸穿玻璃、嵌进窗面,就连飞上二楼三楼都极为困难。能精准踢到八楼,力道、准头、爆发力、脚法,缺一不可,绝非普通孩童胡乱玩耍的水平。
能把足球从地面精准踢穿八楼落地窗,足以见得楼下那孩子的脚法极好,力道极猛。
短暂的怔愣过后,许星晚心头第一时间涌上的,是慌乱,还有一丝下意识的紧张。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刚刚睡醒的陆屿川。
男人已然坐起了身,身姿挺拔,眉眼清醒,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慵懒,目光沉沉望向破碎的落地窗,视线落在那只嵌在玻璃上的足球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许星晚的心,却一点点提了起来,心底下意识绷紧,脑海里瞬间翻涌出尘封多年的年少记忆。
在她残存的、停留在十四岁的记忆里,陆屿川从来都是一身傲骨,桀骜凌厉,底线极强,半点委屈不肯受,半点过错不容忍。
年少的他,清冷骄傲,克制严谨,事事讲究规矩,眼里容不得半分乱来。
若是换作十四岁的陆屿川,遇到这种情况——大清早被陌生小孩踢碎八楼玻璃,惊扰睡眠、损毁财物、扰乱晨间安宁,必然会冷下眉眼,语气严厉,当场出声训斥。
他素来是非分明,脾气执拗,骨子里带着天生的强势傲骨,绝不会纵容小孩子这般肆意莽撞、肆意损毁他人财物。
许星晚心底暗暗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甚至已经预想好了他接下来的模样:眉眼覆霜,语气冷厉,冷声呵斥楼下的孩子,严肃说教,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微微抿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褥,静静等着他开口,心底甚至悄悄替楼下那个陌生的小男孩捏了一把汗。
楼下此刻,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楼下传来一道怯生生、带着慌乱无措的孩童哭声,断断续续,透着极致的害怕与慌张。
许星晚起身,小心翼翼挪到窗边,顺着破损的玻璃缝隙低头往下望去。
楼下草坪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蓝色运动套装,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抬着头,望着八楼破碎的窗户,眼眶通红,嘴巴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浑身都透着惶恐不安。
小男孩明显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吓得不敢动,孤零零站在原地,慌张又愧疚,手足无措,快要哭出来。
看着孩子这般害怕无助的模样,许星晚心底软了几分,愈发笃定,陆屿川一定会出声训斥。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彻底颠覆了她所有的固有认知。
陆屿川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窗边,身姿挺拔地立在她身侧,顺着窗口低头,目光淡淡落在楼下惊慌失措的小男孩身上。
没有冷眉,没有戾气,没有愠怒,没有半分要训斥说教的意思。
他垂眸静静看了几秒,看着小孩通红的眼眶、慌乱无措的模样,看着那只稳稳嵌在自家八楼玻璃上的足球。
下一瞬。
陆屿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很浅、很干净的笑意。
那笑意温柔、松弛,没有半点嘲讽,没有半点冷意,纯粹是发自内心的赞许与认可。
他抬手,左手稳稳取下嵌在玻璃裂痕里的足球,黑白的球体握在修长的掌心,大小刚刚好。
随即,他右手抬起,对着楼下的小男孩,稳稳比出了一个竖大拇指的手势。
晨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嗓音清冽温和,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楼下的孩子清晰听见。
他朝着楼下,清晰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
“小朋友,踢得不错。”
“八楼都能踢上来,准头和力道,很厉害。”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许星晚彻底僵住。
她瞳孔微张,整个人愣在原地,怔怔侧头看着身侧笑意浅浅的男人,眼底写满了彻彻底底的震惊与错愕。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年少的固有印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预想过无数种他生气、冷漠、训斥、较真的模样,唯独没有预想过,他会笑着夸赞闯祸的孩子。
八楼玻璃被砸碎,财物受损,清晨被惊扰美梦,换做任何人,都会恼怒生气。
可陆屿川不仅不恼,反而温柔夸赞,真心认可对方的脚法。
不等楼下孩子反应,陆屿川手腕轻扬,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随手将手中的足球稳稳朝着楼下扔了下去。
抛物线平缓精准,没有半点偏差。
楼下慌乱的小男孩下意识抬手,稳稳将飞来的足球抱在了怀里,安然接住,没有丝毫磕碰。
小孩愣了愣,抬头看着八楼窗边的男人,通红的眼眶渐渐褪去慌张,迟疑几秒后,小小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抹干净纯粹的笑脸。
他抱着足球,对着楼上的陆屿川,用力鞠了一躬,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叔叔,谢谢叔叔”,眼里的惶恐尽数褪去,只剩纯粹的感激与欢喜。
随后,小男孩抱着足球,蹦蹦跳跳、开开心心地跑远了,背影轻快治愈。
窗边的陆屿川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又浅淡几分,眼底温润平和,没有半点残留的怒意。
他缓缓收回目光,侧身转头,视线落在身旁彻底呆滞、满脸震惊的许星晚脸上。
女孩怔怔站在原地,蓬松的长发垂落肩头,小巧的脸蛋写满错愕,圆圆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的震撼久久未能散去。
她还陷在巨大的反差里无法回神。
这真的不是她记忆里的陆屿川。
十四岁的他,傲骨铮铮,严谨执拗,眼里容不得差错,遇事对错分明,分毫不让,强势又清冷,绝不会对闯祸的人这般温柔包容。
可七年之后的他,褪去了年少尖锐的棱角,收敛了所有凌厉的傲骨,变得温柔、松弛、通透,懂得包容孩童的莽撞,懂得欣赏旁人的天赋,哪怕对方闯祸在先,他也能看见对方身上的闪光点,温柔赞许,不予苛责。
他变了。
真的彻底变了。
温柔得让她陌生,包容得让她震惊。
陆屿川看着她满脸呆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笑意,却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开口询问她的心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和无波:“收拾一下,洗漱吧。”
简单一句叮嘱,便转身离开窗边,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刚刚砸碎的不是自家八楼的落地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全然不在意财物的破损,不在意晨间被惊扰,在他眼里,孩童纯粹的天赋与热爱,远比一扇玻璃值钱得多。
许星晚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撼、陌生、柔软、怅然,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这一整天,日子依旧安稳平淡,无波无澜。
物业上午上门,赶来查看破损的落地窗,连连道歉,主动登记维修,承诺当日之内更换全新的钢化玻璃。陆屿川全程态度温和,没有为难工作人员,没有追责,淡淡点头应允,处事从容通透,温润得体。
白日里依旧是安静平和的朝夕。
陆屿川依旧如常,上午下楼去往私人工作室写歌创作,潜心打磨旋律,将所有的时间与心思投入工作,留许星晚一人在家中静养休憩。
偌大的屋子安静松弛,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冷漠的无视。
许星晚独自在家,慢慢收拾了晨间掉落的细碎玻璃残渣,将客厅打理干净。一日三餐依旧规律,她依旧吃得清淡极少,心底的愧疚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浅浅的、安稳的暖意。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物业师傅认真更换玻璃,看着窗外温柔流转的秋日天光,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清晨的画面。
那个温柔笑着、夸赞孩童、包容莽撞的陆屿川,一次次颠覆着她尘封七年的记忆。
时光磨平了他所有的桀骜尖锐,让曾经一身傲骨、执拗严谨的少年,长成了温柔通透、包容万物的大人。
平淡的白日悄然流逝,转瞬夜幕降临。
秋日的黄昏落得温柔绵长,晚霞铺满天际,暖橘色的柔光笼罩整座小区,晚风温柔和煦,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只剩沁人的微凉。
傍晚六点,陆屿川从工作室归来。
不同于往日的沉默冷淡,今日的他周身气场格外松弛温润,进门脱下外套,随手挂好,没有径直落座休息,也没有拿起乐谱忙碌。
他转头看向客厅安静静坐的许星晚,语气平淡温和:“你坐着休息就好。”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向厨房。
许星晚微微一怔,下意识起身:“你要做饭吗?我来吧。”
“不用。”
陆屿川淡淡回绝,语气自然从容,“我来。”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下厨,主动为她做饭。
厨房灯光亮起,暖光温柔,将他挺拔的身影笼罩其中。
他熟练打开冰箱,目光精准扫过里面的食材,挑选的每一样,都是七年前许星晚最爱吃的口味。
七年时光流转,世事变迁,人海翻涌,可他从来没有忘记她的口味。
记得她不爱吃辛辣,偏爱清淡鲜甜;记得她喜欢软糯的蒸菜,喜欢酸甜的小炒,喜欢温润的汤品;记得她挑食的小习惯,记得她偏爱软糯米饭,记得她所有细碎的饮食喜好。
七年未曾相伴,可那些刻在年少时光里的细节,他尽数珍藏,从未遗忘。
水龙头流水轻响,菜刀切菜的节奏规整轻缓,油锅温热滋滋轻鸣。
他动作熟练利落,有条不紊,洗菜、切菜、配料、翻炒、炖汤,全程行云流水,动作沉稳温柔,没有半点仓促。
平日里执掌舞台、谱写旋律、锋芒万丈的音乐人,此刻洗手作羹汤,烟火气十足,温柔得不像话。
许星晚静静站在厨房门口,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上,熨帖温柔,隔绝了所有的冷漠与偏执,只剩细碎温暖的人间烟火。
看着他认真为自己做饭的模样,看着他精准无误挑中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品,一股滚烫的暖意,缓缓从心底蔓延开来,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酸涩、愧疚、震撼、温柔、感动,万般情绪交织在心间,层层翻涌,温热绵长。
她从未想过,时隔七年,他还能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从未想过,那个曾经被她亏欠、被她辜负、被她放弃的人,会放下所有恨意与偏执,温柔待她,护她安稳,为她洗手作羹汤。
不多时,几样清淡可口、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尽数出锅。
荤素搭配,甜淡适宜,每一道都是她年少时最偏爱、最贪恋的味道。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餐桌,烟火袅袅,暖意融融。
陆屿川擦了擦手,转头看向门口怔然凝望的女孩,眉眼温润,语气轻柔:“过来吃饭。”
许星晚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浅浅的湿热,轻轻点头,缓步走上前,乖乖落座。
两人相对而坐,暖灯、热食、晚风、静谧小屋。
没有冷战,没有冷漠,没有拉扯,没有折磨。
只有时隔七年,迟来的温柔相待,平静相守。
饭菜还是当年熟悉的味道,温柔熨帖,入口温润,暖入心底。
许星晚小口进食,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感动,眼眶微微泛红。
七年风霜,岁岁隔阂。
他记她喜好,予她安稳,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