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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安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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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细碎地洒进主卧,没有刺眼的锋芒,只剩融融暖意,静静铺在柔软的被褥上,衬得一室清冷又安然。
一夜无声安眠,两人依旧是背对相卧的姿势,全程没有任何触碰,没有半句交谈,隔着一寸微凉的空气,各自守着心底的心事,静默熬过漫漫长夜。
许星晚是被窗外轻柔的风声唤醒的,意识缓缓回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疲惫。昨夜一整晚的冷漠冷落、小心翼翼的试探、无处安放的难堪,依旧浅浅滞留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轻轻睁开眼,眼底空茫一片,静静望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天光,僵躺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
身侧的位置已经微凉。
陆屿川已经醒了,起身许久。
没有动静,没有声响,他依旧是这般沉默寡言、来去无声的模样,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许星晚缓缓坐起身,蓬松的长发垂落肩头,小脸苍白温顺,眉眼间覆着淡淡的倦意。简单洗漱完毕走出卧室时,客厅已经传来轻微的动静。
陆屿川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家居服,身形挺拔清隽,立在客厅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手机,侧脸线条冷冽利落,周身依旧是惯有的淡漠疏离。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温柔柔和,却暖不透他眼底沉淀的微凉。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昨夜的冷漠敷衍,也没有半分温柔暖意,平静得近乎寡淡。
“辞职。”
他开口便是一句笃定强势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制,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简简单单两个字,清晰落地,敲定了所有事。
许星晚脚步骤然顿住,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茫然错愕,下意识开口轻声询问:“什么?”
“把你现在的工作辞了。”
陆屿川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强势,没有波澜,字字笃定,“以后不用去上班。”
许星晚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连忙摇头:“不行的,我还要上班,我需要这份工作。”
她出身普通,无依无靠,独自一人在这座城市打拼,这份安稳的文职工作是她唯一的生计来源,是她赖以生存的底气,她不能凭空放弃。
更何况,她早已成年,有手有脚,从来没想过要依附任何人生活,更没想过要花陆屿川的钱、靠他接济度日。
可陆屿川态度坚决,没有半分松动,目光沉沉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强势至极:“不需要。”
“以后不用你上班挣钱。”
他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每个月给你生活费,足够你日常所有开销。”
他从来不是随口说说。
以他如今的身份、名气、积蓄、音乐版权收入,随手一笔收益,便远超普通人辛辛苦苦打拼一年的薪资。
他每个月准备给她的生活费,数额远远高出她现在朝九晚五、熬夜加班、受尽委屈才换来的月薪,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目,足够她在这座城市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被迫应酬,不用再被同事拿捏、被领导轻薄欺负。
可越是这样,许星晚心底的愧疚就愈发浓烈,沉甸甸压在心口,喘不过气。
她欠他的已经太多了。
年少的亏欠、七年的遗憾、重逢的难堪、昨夜的拉扯折磨,早已让她无地自容。她怎么敢、怎么好意思,再心安理得花他的钱,靠他养着,彻底依附他生活?
“我不要。”
许星晚垂着眸,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执拗的退让与愧疚,“我可以自己上班挣钱,我能养活我自己,我不用你的生活费。陆屿川,真的不用。”
她不想再和他牵扯不清,不想再欠他更多。
他们之间的纠葛已经够深、够乱、够纠缠了,她不敢再增添半分亏欠。
陆屿川看着她垂首愧疚、固执推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沉郁,语气依旧强势平淡,不带半分波澜:“由不得你。”
他从来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只是通知她结果。
昨夜听完她七年所有的委屈苦楚,看着她被职场压榨、被领导骚扰、被同事拿捏欺负,活得小心翼翼、卑微隐忍,他早已下定决心,彻底斩断所有能让她受委屈的源头。
他护得住她,就绝不会再让她回到那个处处受欺、步步难堪的职场里。
“去写辞职信。”
他语气淡淡发令,不容拒绝,“今天之内交接完毕,彻底离职。”
话音落下,他随手从书房拿出纸笔,放在客厅桌面,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强势,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许星晚站在原地,指尖泛白,心口酸涩愧疚交织,百般为难,却根本无力反抗。
他的强势,从来都不容她拒绝。
僵持良久,她终究拗不过他,只能上前一步,拿起纸笔,指尖微微发颤,一笔一划写下辞职信。字迹清秀工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愧疚,每一笔,都像是在加深她对他的亏欠。
写完放下笔,她眼底红红的,轻声道:“写好了。”
陆屿川垂眸扫了一眼内容,确认无误,随即拿出手机,二话不说,直接一笔转账发送过去。
数额醒目,远超她每月固定工资的数倍,安稳富足,足以让她衣食无忧,无需奔波。
“以后每个月,按时给你转。”
他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吃住都在这里,不用你花一分钱,日常开销、衣物吃食、所有东西,我都会安排好。你只需要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从今往后,他替她挡尽所有风雨,替她扫平所有恶意,替她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许星晚看着手机页面弹出的转账提示,心底愧疚泛滥成灾,连忙摆手拒绝,想要退回:“我不能收,我真的不能要你的钱……”
话音未落,陆屿川已经伸手,修长的指尖按住她的手机,动作强势温柔,不容她推辞半分。
“收着。”
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不许退。”
“要么收钱住在这里安稳度日,要么继续回去受欺负。你选。”
简单的选择题,彻底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许星晚眼眶发热,鼻尖酸涩,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眉眼,终究还是没了推辞的力气,指尖微微颤抖,默默收下了转账,心底的亏欠又厚重了数倍。
她知道,他是真心想让她安稳。
可这份安稳,是她用无尽的愧疚堆砌出来的。
处理完所有事情,确认她收下生活费、辞职信妥当,陆屿川没再多言,也没有多停留。
他拿起桌边的乐谱本,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在家待着,别乱跑。”
说完,便转身出门,下楼去往私人工作室,一如往常,独自闭关写歌,将她独自留在空旷安静的公寓里。
偌大的房子,彻底归于平静。
没有争执,没有拉扯,没有冷漠敷衍的对峙,只剩极致的安宁寡淡。
往后的日子,骤然变得平淡规律。
许星晚彻底告别了职场的勾心斗角、无端欺压、被迫应酬,不用早起赶通勤,不用熬夜做杂活,不用看人脸色小心翼翼度日。
她在空旷的公寓里,一日三餐规律如常。
冰箱早已被陆屿川让人塞满了新鲜的食材、水果、牛奶,荤素齐全,营养丰盛,再也不是从前空空荡荡的模样。
她每天按时做饭、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日子安稳又平淡,再也没有无端的恶意,再也没有受人欺凌的委屈。
可她始终心绪沉沉,心底压着厚重的愧疚,提不起半点胃口。
每一顿饭她都认真做好,却吃得极少,小口慢咽,浅尝辄止,大多时候只是随便吃两口,便再也食不下咽。
没有烦心事了,没有欺负她的人了,没有职场的糟心事了。
可她心里空落落的,整日寡欢,郁郁沉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终日独处空房,安静发呆,日复一日,过着平淡无味、无波无澜的日子。
陆屿川依旧日日早出晚归,白天在楼下工作室写歌创作,潜心打磨作品,极少上楼。
两人白日几乎零交集,他从不打扰她的安静,她也从不贸然下楼打扰他的工作。
日子就这般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地流淌,无争吵、无拉扯、无甜蜜、无波澜,只剩最朴素的朝夕相伴。
直至夜幕深垂。
夜里九点多,夜色浓稠静谧,晚风微凉。
陆屿川推门归家的时候,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清冽不刺鼻,却格外清晰。
他今晚和圈内好友小聚,难得放松,喝了不少酒,眉眼间带着浅浅的醉意,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眼底覆上一层朦胧的倦怠,身形依旧挺拔,只是步伐比平日稍稍迟缓松弛。
进门后,他没有说话,没有多余动作,周身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清冷气息,沉默脱鞋,径直走向主卧。
全程安静无言,没有和客厅的许星晚对视,没有半句交流。
回到卧室,他没有洗漱,没有多余动作,直接侧身倒在床上,沾枕即眠,沉沉睡去。
连日创作的疲惫、酒精的裹挟,让他睡得极沉,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冷戾、强势、偏执,难得温顺安稳。
许星晚坐在客厅,看着他沉默归家、沉沉入睡的模样,心底软软的,没有波澜,只剩一片平和的温柔。
她静静坐了片刻,起身走进厨房,动作轻柔细致,熟练煮了温热的醒酒汤,火候刚好,温糯适口,不刺激肠胃,最适合酒后饮用。
她端着温热的汤碗,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熟睡的人。
暖光柔和,落在他熟睡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的冷硬棱角,少年感温柔尽显,安静又无害。
许星晚端着汤碗,静静站在床沿,看着他沉沉熟睡、毫无防备的模样,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泛起浅浅的迟疑。
她想叫醒他,让他喝下醒酒汤,缓解酒后的疲惫不适。
可看着他睡得这般安稳沉熟,眉眼舒展,难得卸下所有疲惫,她又不忍心开口惊扰。
连日来他日夜创作、费心操劳、默默护她、暗中筹谋复仇,早已身心俱疲,难得安眠。
她实在舍不得打破这份平静。
迟疑良久,她最终还是放下了叫醒他的念头,将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温着。
夜色静谧,万籁无声。
许星晚没有回床外侧,只是轻轻俯身,小心翼翼趴在他身侧的被褥旁,乖乖靠着他身边,动作轻柔至极,不敢有半分触碰。
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看着身旁安稳熟睡的人,心底所有的愧疚、茫然、不安,都悄悄归于平静。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趴在他身边,眉眼温顺,心绪平和,伴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伴着满屋淡淡的清浅酒气,缓缓闭上眼,安然入眠。
一夜无波,岁岁平淡。
没有爱恨拉扯,没有言语交锋,没有冷漠疏离。
只有深夜无声的照料,沉默的陪伴,和一份藏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与亏欠。
朝夕往复,日子寡淡温柔,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