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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林舟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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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黄昏落得温柔绵长。
天边的云层被落日染成暖橘色,层层叠叠铺满天际,柔和的余晖透过落地窗落进客厅,将清冷简约的房间镀上一层温软的光晕,冲淡了连日来积压的压抑与沉郁,让偌大空旷的屋子,终于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整整一个白天,许星晚都独自待在空旷的公寓里,安静发呆,沉默枯坐。
陆屿川清晨下楼去往私人工作室后,便再没有回来。偌大的房子静得落针可闻,助理林舟始终安分守己待在客厅角落,不喧哗、不打扰,恪守着照看的本分,全程没有主动搭话,只默默留意着她的状态。
许星晚没有胃口,桌上温热的早餐从清晨放到午后,渐渐失了温度,她一口未动。心里空空落落的,昨夜崩溃落泪后的疲惫与茫然,依旧缠在心头,挥之不去。她时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树影车流,时而坐在沙发上怔怔望着空白的墙壁,思绪翻来覆去,绕着七年的委屈、重逢的窘迫、陆屿川忽冷忽热的态度打转。
她分不清现在的处境到底算什么。
昨夜他字字淬毒,极尽刻薄地羞辱她、折磨她,将她的自尊碾得粉碎;可深夜又默默为她查清陈年旧账,暗藏护意;清晨不言不语备好早餐,替她请假,安顿好一切,将她妥帖安置在家中。
他冷得彻底,又温柔得隐晦,偏执又矛盾,让她捉摸不透,心神纷乱。
傍晚六点,落日西沉,橘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晚风带着秋日独有的干爽温柔,轻轻叩击窗沿。
玄关处终于传来了密码解锁的轻响。
咔哒一声,轻浅利落,打破了满屋沉寂。
陆屿川推门而入,身形挺拔清隽,一身黑色宽松卫衣衬得身形愈发修长,长发微乱,被晚风拂出几分慵懒随性的弧度。褪去了昨夜的冷戾偏执,也褪去了白日伏案写歌的沉静肃穆,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周身气场不再冰冷迫人。
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一个装着小巧的奶油蛋糕,款式简约干净,是最百搭的原味款,另一个装着包装精致的黑色礼盒,丝带系得规整好看,显然是提前备好的礼物。
进门的瞬间,他抬眼扫过客厅。
目光淡淡掠过沙发上静坐的许星晚,见她安安静静、乖乖坐着,眼底空茫无措,没有乱动、没有胡思乱想,眉眼温顺依旧,心底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视线转向站起的林舟,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没有昨夜的戾气,没有对峙的冰冷,是全然放松、带着几分随性的温和。
“生日快乐。”
陆屿川声音松弛低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将蛋糕和礼盒一并递过去,语气随意自然,像平日里相处惯了的熟稔模样。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出惊喜,连忙上前接过东西,语气恭敬又真切:“谢谢陆老师!您居然还记得。”
跟在陆屿川身边三年,他素来低调内敛,生活极简,不爱热闹,从不注重仪式感,连自己的生日都从不过问,更别说记得助理的生辰。他本以为今年又是平平淡淡的一天,没想到陆屿川特意抽空准备了蛋糕和礼物,格外意外。
“记着。”
陆屿川随手松了松领口,身姿散漫地靠在玄关墙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带着几分随性松弛的吊儿郎当,唇角勾着浅浅的笑,随口开玩笑,“跟着我辛苦一年,加班熬夜跑行程、处理琐事,任劳任怨,生日该犒劳。”
他语速轻快,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普通人的烟火气。
“礼物提前挑的,不知道合不合心意,不合也不许退,没得选。”
一句随口的调侃,轻松诙谐,让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林舟抱着蛋糕和礼盒,忍不住笑出声:“陆老师挑的肯定合心意,太谢谢您了!”
许星晚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带着浅浅的怔愣。
这是她七年之后,第一次看到陆屿川笑。
不是敷衍的冷笑,不是偏执的嘲弄,是真正松弛、温和、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很浅,淡得像晚风,却足以颠覆她记忆里所有的印象。
她静静看着,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悄然生出巨大的落差感。
记忆里十四岁的陆屿川,是什么样子?
年少的他,桀骜不驯,锋芒毕露,一身傲骨,眼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哪怕年纪尚小,却自带疏离气场,做事果断、克制、保守,底线分明,从不会肆意玩笑,更不会这般随性慵懒、吊儿郎当。
从前的他,骄傲又内敛,热烈又克制。
满身锐气,却行事稳重,从不张扬戏谑,待人疏离有度,清冷得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可现在的他,变了太多。
褪去了年少生硬的桀骜棱角,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慵懒随性。眉眼依旧清俊,气场却松弛很多,会开玩笑,会随性调侃,会记得身边人的生辰,会主动准备惊喜,周身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看着更好相处,却也让人觉得,距离更远了。
七年岁月,彻底重塑了他。
他变得爱笑了,松弛了,烟火气十足了。
可这份温柔与松弛,从来不属于她。
他的温和、玩笑、纵容,给了身边的人;唯独对她,只剩冰冷、刻薄、偏执与反复的拉扯折磨。
心底悄悄泛起一丝微酸的怅然,淡淡的,不浓烈,却绵长不散。
林舟手脚麻利,将精致的小蛋糕摆在茶几中央,拆开包装,洁白的奶油裹着细碎的芒果果肉,清新香甜。他又小心翼翼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款质感极佳的定制机械腕表,低调高级,适配日常佩戴,用心又贵重。
“太精致了,我很喜欢。”林舟由衷感慨。
陆屿川看着他欢喜的模样,笑意深了些许,依旧是慵懒随意的语气:“喜欢就戴,以后好好干活,明年生日继续犒劳。”
“一定!”林舟笑着应声。
气氛轻松融洽,暖黄的落日余晖铺满客厅,温柔得不像话。
陆屿川侧眸,余光瞥见一直安静静坐、默默旁观的许星晚,她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乖乖坐着,蓬松的长发垂落肩头,衬得小脸愈发小巧精致,眉眼温顺恬淡,安静得像一幅静置的画。
从始至终,她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看着他们说笑,不插话、不打扰、不局促,也不热闹。
看着她孤零零的模样,陆屿川心底微动,语气随意地开口,带着几分松弛的邀请:“坐着干什么,过来一起。”
没有强硬的命令,没有冰冷的质问,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邀约,温和自然。
许星晚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茫然,迟疑两秒,才轻轻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侧边,乖巧地陪着他们,安静地看着茶几上精致的蛋糕,眉眼低垂,温顺又安静。
林舟心思通透,察言观色,没有多余的问话,也没有刻意搭话打扰两人,只笑着活跃气氛:“今天托陆老师的福,还有许小姐陪着,这个生日过得太圆满了。”
陆屿川闻言低笑一声,漫不经心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蛋糕盒边缘,随口调侃:“别拍马屁,吃完蛋糕赶紧干活,别以为生日就能摸鱼偷懒。”
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松弛又随性,没有半分老板的压迫感。
林舟哭笑不得:“陆老师也太严格了,生日都不让我放假。”
“带薪过生日,还敢抱怨?”陆屿川挑眉,姿态吊儿郎当,眉眼弯弯,笑意浅浅,“知足。”
简单的几句打趣,轻松自在,烟火气十足。
许星晚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一次次落在陆屿川脸上,心底的对比愈发清晰深刻。
年少的陆屿川,骄傲自持,沉默寡言,不擅玩笑,不懂温柔,周身是少年凌厉的锋芒,做事稳妥保守,步步严谨,从不会这般随性松弛、嬉笑调侃,更不会有这般漫不经心、慵懒吊儿郎当的模样。
从前的他,热烈又笨拙,孤傲又认真。
现在的他,温柔又疏离,随性又深沉。
七年风雨,磨平了他年少生硬的棱角,洗去了他莽撞的桀骜,让他从一个紧绷、执拗、克制的少年,变成了松弛、从容、会玩笑、懂分寸的成熟男人。
他比以前爱笑了,待人温和了,处事圆滑从容了,周身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随性慵懒。
可只有她知道,这份温柔松弛之下,藏着怎样偏执冰冷的内里。
昨夜他字字诛心的刻薄、步步紧逼的折磨、越界偏执的拉扯,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他对全世界温柔松弛,唯独对她,爱恨偏执,反复拉扯。
温柔是他,刻薄是他。
松弛是他,偏执是他。
爱笑随性是他,阴戾冷绝也是他。
矛盾得极致,也迷人得极致。
落日余晖渐渐褪去,天色慢慢转暗,客厅的感应灯自动柔和亮起,暖光铺满全屋,驱散了黄昏最后的余温。
林舟点燃蛋糕上细细的蜡烛,微弱的暖光跳动,映得三人的眉眼温柔清晰。
烛光摇曳,氛围静谧又轻松。
陆屿川双手插兜,懒懒站在一旁,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助理闭眼许愿、认真吹蜡烛,眼底带着几分闲适的纵容。全程姿态松弛,没有半点往日的紧绷克制,吊儿郎当的模样,和年少时判若两人。
许星晚静静立在侧边,不言不语,温顺乖巧,默默陪着这场简单又温馨的生日。
她看着眼前笑意浅浅、松弛随性的男人,心底五味杂陈。
原来七年真的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原来那个曾经满身傲骨、保守执拗、桀骜不驯的少年,真的会长成这样温柔松弛、会笑会闹、随性慵懒的模样。
只是这份成长,隔着她缺席的七年岁月,隔着她亲手推开的过往,隔着两人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蜡烛吹灭,烛光消散。
林舟切好蛋糕,主动分出两份,递到陆屿川和许星晚手中。
许星晚接过小巧的一块蛋糕,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盘,依旧沉默无言,小口慢慢吃着,甜味清甜,却暖不透心底浅浅的酸涩。
陆屿川低头吃着蛋糕,偶尔抬眼,余光落在她安静恬淡的侧脸上,见她乖乖进食、情绪平稳,没有再落泪崩溃,也没有茫然无助,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昨夜她哭到极致绝望的模样,终究成了他心底解不开的软刺。
他依旧没有完全原谅她当年的放手,依旧迈不过七年的执念,可再也做不到肆意羞辱、狠心折磨。
复仇的心思早已笃定,他会清算所有欺负过她的人,护她余生安稳。
可他和她之间的旧账,依旧需要慢慢清算,慢慢拉扯,慢慢了结。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温柔拂动室内的空气,带着秋日清甜的桂花香。
客厅里玩笑声轻轻响起,松弛温柔,烟火袅袅。
许星晚抬眸,再一次看向身旁笑意浅浅、随性慵懒的男人,心底默默感慨。
岁月改尽少年锋芒,桀骜褪去,温柔登场。
他终于长成了温柔爱笑、从容松弛的模样,只是这份圆满的成长,再也与她无关。
从前保守执拗的少年早已远去,如今只剩眼底藏风、周身随性、略带吊儿郎当的成熟男人,立于晚风灯火之间,温柔待世人,唯独对她,爱恨两难,拉扯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