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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


  •   满室的压抑沉到了谷底。

      许星晚的哭声依旧是静的,没有抽噎,没有崩溃的嘶喊,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从通红的眼底滑落,砸在衣襟上,凉得彻底。

      她刚刚吐出的每一句自述,每一段尘封七年的苦楚,都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千斤重的巨石,死死压在陆屿川的心上。

      他僵立在床前,浑身原本凛冽刺骨的戾气,早已在她那句破碎的质问里,尽数消散、崩塌、归零。

      脑海里那些蓄谋已久、字字淬毒的羞辱话语,那些他反复演练、用来报复七年遗憾的刻薄言辞,此刻堵在喉咙深处,彻底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再也骂不出来。

      再也做不到居高临下的嘲讽,再也做不到肆无忌惮的打压。

      眼前这个温顺乖巧、泪眼朦胧的女孩,从来没有他以为的潇洒释怀、岁岁安稳。

      她当年那一场自卑的放手,从不是逃避风雨、奔赴安逸。

      是她以为自己在成全他的前路,却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孤身一头栽进了更深、更暗、无人救赎的泥泞里,整整熬了七年。

      十六岁被陌生城市的兼职老板骚扰拿捏,动手动脚、恶意胁迫,无人撑腰;高中两年被全校孤立排挤,无端受欺,隐忍到连厕所都不敢去,硬生生憋到天黑归家;大学四年看似安稳,却日日困在愧疚与思念里,自我凌迟、夜夜难眠;步入职场一年,又被同事压榨、被领导借机轻薄、被逼酒局应酬,反复承受成年人肮脏的恶意。

      七年,她安分、温顺、善良、从不害人。

      可全世界的刻薄与恶意,偏偏都对准了她。

      陆屿川胸腔酸胀发沉,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愧疚、慌乱、悔意,还有一丝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愠怒。

      可多年的偏执、隐忍、不善外露的性子,让他做不出任何温柔安抚的举动,更说不出半句软话。

      他绷着一张冷硬的脸,眉眼依旧淡漠,看似毫无波澜,实则心底早已天翻地覆。

      良久,他收回所有晦涩复杂的情绪,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喜怒,只剩一片冰凉的平静,淡淡吐出三个字:

      “睡觉吧。”

      没有后续的羞辱,没有继续的拉扯,没有半句质问。

      今夜所有的刻薄折磨,到此戛然而止。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下床头的开关。

      啪嗒一声。

      暖白的灯光骤然熄灭,整间卧室瞬间沉入浓稠深邃的黑暗里。

      窗外的夜色浸透房间,只剩薄薄一层城市远灯的微光,透过落地窗纱,浅浅落进来,模糊了两人的轮廓,也遮掩了他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流与松动。

      房间彻底陷入寂静。

      陆屿川侧身躺上床,动作克制疏离,没有靠近半分。

      大床宽敞柔软,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清晰的距离,却又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许星晚依旧僵躺着,浑身酸软无力,眼底的泪水从未停歇。

      黑暗成了她唯一的保护色,不用再被人注视狼狈,不用再压抑崩溃,不用再掩饰心底积攒七年的委屈。

      她不敢乱动,只是静静躺着,脊背绷得笔直,泪水顺着眼角源源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巾,一片冰凉潮湿。

      无人回应的黑暗里,她像无意识的呢喃,一遍又一遍,轻轻重复着那句破碎到极致的话,声音微弱得近乎听不见,裹挟着深夜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欺负我……”

      “为什么到头来,所有人都在欺负我……”

      一遍,两遍,三遍……

      反反复复,喃喃不止,像执念,像控诉,像无人听见的悲鸣。

      字字轻柔,字字泣血,在寂静漆黑的卧室里,一遍遍刮过陆屿川的耳膜,狠狠撕扯着他刚刚松动的心防。

      两人背对而卧。

      她朝着床外侧,他靠着床里侧,脊背相抵,隔着一寸空气,却隔着七年所有未曾说破的委屈与遗憾。

      陆屿川背对着她,身躯挺拔紧绷,整夜未松。

      身后女孩细碎微弱的呢喃、隐忍无声的落泪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每一次响起,都让他心口沉一分、疼一分、悔一分。

      他彻底冷静下来,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她刚刚亲口道出的所有经历。

      十六岁,初来陌生城市,无依无靠,被餐厅老板威胁骚扰、动手动脚,小小年纪独自承受职场成年人肮脏的恶意,不敢反抗,不敢倾诉,只能默默隐忍。

      高中两年,被同学孤立、排挤、恶意刁难,活得步步小心翼翼、卑微怯懦,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要拼命隐忍,硬生生委屈自己,熬过大段暗无天日的青春。

      大学四年,旁人的轻松自在与她无关,她日日困在当年的愧疚里,看着他风生水起、步步登顶,独自承受思念与自我折磨,无人知晓,无人宽慰。

      步入职场,依旧难逃恶意,被同事拿捏、被领导轻薄、被逼应酬陪酒,重复着年少时无力反抗的狼狈。

      七年。

      他一直以为,被困在原地、困在过往、困在遗憾里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驻扎A市五年,隐于市井,孤身沉淀,偏执惦念,夜夜难安,困在被放弃的不甘里,自我拉扯。

      原来,她从未解脱。

      她只是比他更沉默、更能忍、更擅长把所有伤痕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心底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与怒意,缓缓滋生、蔓延、疯长。

      那些欺负过她的人。

      那个对年少的她动手动脚、恶意胁迫的餐厅老板;那群校园里无端霸凌、肆意排挤的同学;职场里抢功甩锅、恶意压榨的同事;借着职权轻薄骚扰、逼她应酬陪酒的领导。

      每一个,都心安理得地把恶意砸在她身上。

      每一个,都欺负她孤身无依、性子温顺、不懂反抗。

      黑暗里,陆屿川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冷冽与决绝。

      他要查。

      所有欺负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从最开始、最早伤害她的那个人开始——那个在她十六岁孤身无助时,借机骚扰、动手动脚、威胁欺凌的餐厅老板。

      他要一件件查清楚,一桩桩算干净。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底这份执拗的缘由。

      明明他恨过她七年,怨过她的放手,困过她带来的遗憾。
      明明今夜之前,他满心都是报复与不甘,只想肆意折磨她、打压她、让她偿还当年的亏欠。

      可听完她七年风霜的这一刻,所有的恨意尽数退去,只剩下汹涌的护欲与偏执的惩戒之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关旧情,无关亏欠,无关原谅。

      只是心底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这样做,是对的。

      没人护她七年,那从今往后,他来护。
      没人替她讨过公道,那所有的公道,他亲手来讨。

      黑暗里,陆屿川闭着眼,脑海里不由自主翻涌出尘封多年的过往,那是他从未对外人提及的底色与底气。

      他自小修习搏击,出身正统督察实训体系,年少便跟着长辈接触刑侦实训、应急对抗,底子极硬。

      旁人只看到他歌手的光鲜、创作的天赋、舞台的耀眼,没人知道,年少的他早已练就一身硬汉本事。

      少年时期的实训考核,他曾独自一人,硬扛正面八名成年壮汉的围堵对抗,身形稳、力道狠、章法利落,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击溃所有人,全程不落下风,抗压能力、近身实力、格斗素养,远超常人想象。

      他隐忍、低调、从不张扬,从不随意惹事,可从不代表他软弱可欺。

      他有一身硬本事,有绝对的力量底气,有碾压所有普通人的能力。

      从前,他的一身锋芒,用来对抗全网诋毁、对抗舞台压力、对抗命运坎坷、对抗自己的年少低谷。

      从今往后,他藏了多年的一身凌厉与强硬,尽数用来替她扫平所有肮脏恶意,替她清算所有陈年旧账。

      背对着身后默默落泪的女孩,陆屿川的指尖在黑暗里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眼底一片漆黑沉冷,心思已然笃定、决绝。

      今夜之前,他想的是报复她、折磨她、清算她的亏欠。
      今夜之后,他想的只有一件事——清算所有欺辱过她的人。

      他可以冷眼对她,可以依旧无法彻底原谅当年的放手,可以依旧迈不过七年的执念沟壑。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欺负她半分。

      绝不允许那些藏在岁月里的肮脏恶意,无人赎罪、无人清算、无人追责。

      身后,许星晚微弱细碎的呢喃还在断断续续响起,带着无尽的茫然与委屈,一遍遍地问着为什么。

      泪水浸透枕巾,微凉刺骨。

      她依旧陷在七年的绝望里,无人救赎,无人回应。

      而身前背对她的男人,已然在漆黑无声的深夜里,默默为她筑起了一道无人能破的屏障。

      旧恨暂且搁置,旧怨暂时封藏。

      所有欺她、辱她、伤她、拿捏她的人。

      他一一记下,一一追查,一一报仇。

      长夜漫漫,风月无声。

      一人沉泪困过往,一人暗誓护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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