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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七年风霜碎,一语破山河    ...


  •   那句轻飘飘的问句落进死寂的卧室里,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了陆屿川的心口上。

      “为什么到头来所有人都在欺负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屿川整个人骤然僵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咯噔一下,骤然收紧,发麻发沉,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方才他眼底翻涌的刻薄、嘲讽、偏执、恨意,那些蓄谋已久、准备一层一层压垮她、羞辱她、折磨她的恶毒话语,那些在喉咙里盘旋无数遍、字字淬毒的尖酸词句,在这一刻,尽数卡死。

      一句也说不出来。

      彻底失语。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暖光依旧温柔落遍床铺,可落在陆屿川眼底,只剩一片轰然崩塌的荒芜。

      他居高临下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的女孩,看着她蓬松浓密长发衬得愈发小巧无辜的脸,看着她浑身发抖、卑微无助的模样,心底那道立了七年的坚冰壁垒,第一次裂开了巨大的缝隙。

      他恨了她七年,怨了她七年,偏执了七年,自我煎熬了七年。

      他始终笃定,当年是她高傲、是她懦弱、是她自以为是地选择放手,是她嫌弃他拖累、逃避风雨,转身奔赴属于自己的安稳人生。

      他认定她这七年,无痛无痒、岁岁平安、安稳顺遂,活得干净又轻松。

      所以他今夜不择手段、言语极尽刻薄、动作极尽禁锢、不留半点情面,只想把自己七年的孤苦、五年的孤城空守、所有无人知晓的煎熬,全部加倍还在她身上。

      可这一刻,她红着眼、哑着嗓、茫然又破碎地问出这句话时,他所有的戾气、所有的报复、所有的不甘,瞬间溃不成军。

      许星晚没有抬头看他。

      她依旧垂着眼,视线涣散模糊,泪水一串接着一串,无声砸落,浸湿了单薄的衣料。积压在心底整整七年的委屈、痛苦、压抑、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冲破禁锢,再也藏不住半分。

      她像是彻底崩断了弦,独自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微弱、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一点点道出这七年来从未与人言说的风霜苦楚。

      “没人知道的……从来都没人知道……”

      她轻轻呢喃,肩膀微微耸颤,整个人脆弱得一碰就碎。

      “我刚转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才十六岁。”

      那年,是他们分手没多久。

      十六岁的她,孤身一人,换了陌生的环境,换了陌生的学校,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性子本就怯懦自卑,骤然踏入全然陌生的天地,惶惶不可终日,每天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为了不添麻烦,为了安稳读书,为了勉强糊口,她课余时间偷偷找了餐厅兼职。

      可那是她七年噩梦的开端。

      “那家餐厅的老板……总是欺负我。”

      她咬着泛白的唇,眼泪落得更凶,细碎的哭声压在喉咙里,不敢溢出,只剩无尽的卑微与酸涩。

      “我那时候年纪小、胆子小、不爱说话,他看我孤身一人、没人撑腰,就总盯着我。上班的时候总故意凑过来,对我动手动脚,摸我的手、碰我的腰,说话也很难听。”

      “我不敢反抗,不敢吭声,不敢辞职,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年纪太小,太过怯懦,孤身在外,无依无靠。

      她怕得罪老板被克扣工资,怕丢掉唯一的兼职,怕惹事、怕麻烦、怕所有人异样的眼光,只能一次次忍下来。

      明明不是她的错,可她只能默默承受所有肮脏的恶意。

      “学校里也是……所有人都欺负我。”

      高中剩下的两年,是她人生最灰暗压抑的时光。

      因为性格温顺、不爱争抢、沉默寡言,因为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看起来最好拿捏,班里的同学肆无忌惮地孤立她、排挤她、刁难她。

      有人故意藏她的课本、扔她的作业本;有人背后散播难听的闲话,无端抹黑她;有人吃饭故意撞翻她的餐盘;有人课间故意堵她、冷嘲热讽。

      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把负面情绪砸在她身上。

      她没有朋友,无人撑腰,无处可躲。

      “那两年……我连厕所都不敢去。”

      这句话轻得破碎,听得人心头发麻。

      “她们总堵我、嘲笑我、故意找茬,我怕遇见她们,怕被围着欺负,怕听见那些难听的话。”

      “我从早熬到晚,硬生生憋着,从早上上学,一直憋到晚上放学回家,才敢敢去厕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生理的难受、心理的压抑、旁人的恶意、孤身的恐惧,层层叠叠压在十六七岁的她身上,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所有人只看到她安静乖巧、沉默内敛、温顺懂事,没人知道她每天活得有多煎熬、多卑微、多无助。

      陆屿川僵在原地,浑身的戾气彻底散尽,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落泪自语的女孩,喉咙干涩发紧,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来不知道。

      一丁点都不知道。

      他以为她的年少后半段,安稳平静、无忧无扰。
      却不知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熬过了这样肮脏、压抑、窒息的两年。

      许星晚吸了吸发酸的鼻尖,继续轻声自述,字字泣血,句句心酸。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那四年,是我唯一安稳的日子。”

      脱离了压抑的高中校园,脱离了那些无休止的欺凌与恶意,换了全新的环境,没人认识她,没人刻意针对她,没人肆意欺负她。

      她终于不用日日提心吊胆,不用处处小心翼翼,不用默默承受所有人的刁难。

      可这份安稳,依旧是残缺的。

      “可我每一天、每一秒,都会想起你。”

      眼泪汹涌坠落,模糊了所有视线。

      “我每次刷到你的消息、听到你的歌、看到你的舞台,哪怕只是无意间看到和你相似的背影,心口都像被刀一下一下扎着。”

      “我总想起当年是我亲手推开你,是我太自卑、太懦弱、太没用,是我放弃了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别人的大学都是轻松快乐的,只有我,日日愧疚、夜夜煎熬,一边偷偷想你,一边狠狠自责,一边看着你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厉害,一边愈发痛恨当年没用的自己。”

      她安稳的四年,从来不是彻底释怀。

      只是无人欺负的安稳,却是自我折磨的煎熬。

      她靠着愧疚与思念,熬过整整四年。

      好不容易走出校园,踏入社会,她以为长大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命运依旧没有善待她。

      “上班之后……还是一样。”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眼底彻底盛满了绝望与疲惫。

      “职场里的同事,看我性子软、好说话、不会拒绝,所有杂活累活都推给我,功劳她们抢,黑锅我来背,我做最多的事,受最多的委屈,却从来不敢吭声。”

      “应酬永远点名我去,酒永远点名我喝,我酒量本来就差,每次都被逼着一杯一杯灌。”

      “公司的领导也是……看着我孤身一人、性子温顺,就屡次借机揩油,饭局上动手动脚,私下里言语轻薄,一次次欺负我不懂拒绝、无人撑腰。”

      她被逼着陪酒、被逼着应酬、被逼着承受所有成年人世界的肮脏与轻薄。

      明明她从来安分守己、本本分分、与人为善。
      明明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可从年少到成年,从校园到社会,从陌生城市的兼职小店到冰冷的职场格子间,恶意从未停止。

      年少被同学孤立欺凌、被老板骚扰威胁。
      大学日夜愧疚内耗、独自相思煎熬。
      成年被同事拿捏压榨、被领导轻薄欺负。

      七年光阴,岁岁煎熬,步步委屈。

      没有一天真正轻松过,没有一天真正被善待过。

      她默默承受了所有人的恶意,默默消化了所有的苦难,默默扛下了所有的风雨。

      七年,整整七年。

      她没做错任何事,却被全世界欺负。

      许星晚微微抬眼,水雾朦胧的眸子茫然望着眼前僵立不动的男人,眼底彻底没光了,只剩无尽的疲惫、破碎与无助。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彻底崩塌的绝望,一字一顿,再次重复了那句压了七年的问句,温柔又破碎,卑微又悲凉:

      “为什么到头来……所有人都在欺负我?”

      话音落,她再也撑不住,肩膀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滑落,顺着小巧的脸颊肆意流淌,浸湿衣襟,无声崩溃,默默落泪不止。

      整个人蜷坐在床沿,温顺、卑微、无助、破碎。

      七年隐忍,一朝尽数崩塌。

      而陆屿川站在原地,彻底僵死。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偏执、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报复,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彻底清零。

      他看着她哭得无声绝望,看着她满身伤痕却从不声张,看着她独自熬过七年暗无天日的风霜,喉咙死死哽住,心口又酸又麻又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怨她放手太果断。
      可原来,她放手之后,从来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她不是逃离风雨。
      她是独自走进了另一场,无人知晓、无人撑腰、无人救赎的漫长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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