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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旧人如夜深    ...


  •   巷底的晚风裹着深秋的凉,缠在两人之间,缱绻又压抑。

      许星晚还陷在醉酒的昏沉里,眼眶通红,呼吸细碎发颤,整个人被陆屿川困在冰凉的巷壁与他的身影之间,退无可退。

      他指尖还抵在她的下颌处,微凉的触感透过温热的皮肤渗进来,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每一寸停留都越界又偏执。七年未宣的执念,五年孤城的蛰伏,在今夜重逢的瞬间,尽数挣脱了克制的枷锁。

      她懵懵地望着他,视线水雾弥漫,揉碎了眼前人的轮廓,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将这张成熟冷冽的面容,和记忆里那个年少青涩的少年重叠。可那声沉缓喊出她名字的嗓音,太过熟悉,像刻在骨血里的旧音,轻轻一响,就扯得她心脏密密麻麻的发酸。

      陆屿川垂眸盯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他没再继续巷口的拉扯,也没再逼她辨认。只是手腕微微用力,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强硬却不伤疼,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转身走出幽暗小巷。

      夜里风更凉,吹得她松散的碎发胡乱贴在脸颊,脚步虚浮绵软,全程都是被他带着往前走,浑身的酒意随着夜风翻涌,脑袋昏沉得快要失去意识。

      许星晚无力挣扎,只能被动跟着他的步伐,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侧,小声的抗拒绵软得毫无力道:“你带我去哪里……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委屈,像小猫轻轻的呜咽,落在陆屿川耳里,只让他心底的偏执愈发汹涌。

      回家。

      七年了,她岁岁安稳,有家可归,岁岁无忧,早把他和那段盛夏过往抛之脑后。

      而他在这座城市孤身守了五年,守着一段被放弃的爱恋,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遗憾,岁岁空等。

      陆屿川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利落,攥着她手腕的手不曾松动分毫,嗓音冷沉无温:“听话。”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彻底碾碎了她所有微弱的反抗。

      他的公寓离这条街不远,是市中心顶层的精装大平层,僻静私密,鲜少有人打扰,是他定居A市五年来,唯一的栖息之地。整栋房子极简清冷,一如他的性子,干净、疏离、冷清,没有半点烟火气,唯独装满了他七年无人知晓的执念。

      电梯直达顶层,金属门开合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夜色与喧嚣。

      进门的瞬间,暖白的灯光骤然亮起,铺满宽敞空旷的客厅。清冷的木质色调,简约的家具陈设,随处摆放的乐谱与录音设备,无声昭示着主人的身份与独居的清冷。

      陆屿川随手将门带上,落锁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彻底隔绝了她所有退路。

      许星晚站在玄关,脑袋晕得天旋地转,浑身发软,下意识扶住旁边的墙壁,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酒精彻底掌控了她的神智,残留的恐惧和陌生环境的局促交织在一起,让她微微发抖。

      她还是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知道自己被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带回了家,手足无措,满心慌乱。

      陆屿川松开她的手腕,侧身走向洗手间。

      没给她丝毫缓冲的时间,他接了满满一捧微凉的自来水,转身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粗鲁,没有半分怜惜。不等许星晚反应过来,冰凉的清水骤然落下,直直浇在她的头顶。

      哗啦——

      冷水顺着柔软的发丝肆意流淌,瞬间浸湿她的发梢、额发,顺着眉眼滑落,漫过脸颊、脖颈,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瞬间冲散了大半温热的酒意。

      猝不及防的冰冷侵袭,让许星晚浑身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鼻尖一酸,委屈的湿意瞬间涌上眼眶。冰凉的水糊住了她的眉眼,视线一片模糊,刺骨的冷意顺着皮肤渗进四肢百骸,将醉酒的昏沉强行撕裂。

      “冷……好冷……”

      她细碎地呢喃,声音带着哭腔,身体轻轻发抖,下意识想要后退躲避。

      可身后是墙壁,无路可退。

      陆屿川垂着眼,冷白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水渍,看着她被冷水浇得湿漉漉的模样,发丝贴在白皙乖巧的脸颊上,眉眼湿漉漉的,脆弱又温顺。

      他眼底没有半分心软,只有一片沉郁的冷静。

      他不要她昏沉懵懂的顺从,不要她醉酒无意识的依赖。

      他要她清醒,要她看着他,要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面对他,面对这场迟到七年的重逢。

      七年,她凭着一身自卑亲手推开他,然后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地过了七年,把他的狼狈、他的隐忍、他的执念尽数抛在身后。凭什么时隔经年,再见他时,还能这般懵懂无知、全然无措?

      冷水一遍遍落下,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彻底冲刷着她混沌的意识。

      刺骨的凉意彻底驱散了盘踞脑海的酒精麻痹,晕沉的脑袋一点点清明,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立体。

      许星晚缓缓睁开湿漉漉的眼眸,睫毛挂着细密的水珠,狼狈又乖巧。

      她抬起眼,定定地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身形挺拔清瘦,肩背宽阔利落,黑色卫衣沾了零星水渍,眉眼深邃冷冽,气质清冷疏离,是完全成熟陌生的模样。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双眼底时,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茫然、所有的懵懂,瞬间戛然而止。

      那双眼睛。

      清冷、深邃、藏着化不开的沉郁,藏着七年未散的执念与隐忍,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莽撞,却唯独留存着一丝刻入骨髓的熟悉轮廓,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模样。

      时光骤然倒带,瞬间拉回七年前的那个盛夏。

      拉回那个十四岁、满身风雨、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陆屿川。

      这个名字,这段记忆,这份尘封七年的愧疚与遗憾,冲破层层枷锁,轰然砸进她的心底。

      许星晚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停滞,连呼吸都忘了。

      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的水雾瞬间凝固,随后汹涌泛滥。

      是他。

      真的是他。

      七年未见,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少年,那个她亏欠了整整七年的人,就站在她的眼前。

      他长高了,长开了,褪去了所有年少稚气,变得成熟、冷冽、挺拔,气场强大得让人心生敬畏,和当年那个单薄赤诚的少年判若两人。

      可唯独那双眼睛,藏着她所有的青春亏欠,从未变过。

      “陆……屿川?”

      她嘴唇微微颤抖,声音细碎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恍惚,一字一顿,艰难地吐出这个尘封七年的名字。

      七年了,她从未敢轻易念起,不敢触碰,不敢回想。

      这一刻脱口而出,酸涩、愧疚、后悔、无措,万千情绪瞬间席卷全身,压得她几乎窒息。

      陆屿川看着她终于清醒、终于认出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波澜,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

      终于认出来了。

      在她醉酒昏沉、被他强行用冷水泼醒之后,在时隔七年之后。

      他没应声,只是沉默地俯身,大手穿过她的膝弯,不由分说地将浑身湿透、微微发抖的她打横抱起。

      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带着强势的掌控感,稳稳将她圈在怀里。

      许星晚猝不及防腾空,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身体僵硬,心跳紊乱,满心都是重逢的慌乱与浓烈的愧疚,连挣扎都忘了。

      他的怀抱宽阔安稳,带着清冷干净的雪松气息,是七年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味道。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走进主卧。

      房间色调清冷暗沉,床铺整洁干净,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是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陆屿川弯腰,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顺势俯身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下来,将她牢牢困在床铺与他之间。

      暧昧又压抑的氛围瞬间裹挟了整个房间。

      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眼底的情绪愈发沉郁难测。

      许星晚躺在床中央,浑身发丝湿漉漉的,衣衫沾着水渍,微凉贴身,手脚僵硬地不敢动弹。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男人,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七年未见,太多话堵在喉咙,太多愧疚压在心底,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一片茫然的酸涩。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当年是她自卑怯懦,是她觉得自己平庸配不上光芒万丈的他,是她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亲手推开了他,斩断了所有牵绊。

      七年里,她安稳毕业、顺利工作,过着平淡普通的生活,几乎快要假装自己彻底释怀。可再次见到他的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七年的时光,从未抚平她半分的亏欠与后悔。

      陆屿川静静俯视着她慌乱无措的小脸,眼底情绪沉沉,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眼眸,太过炙热,太过偏执,带着隐忍多年的欲望,一寸一寸、缓缓描摹着她的眉眼。

      时隔七年,他终于再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

      她还是老样子,温顺、乖巧、柔软,眉眼干净无害,唯一的变化是身形褪去了年少的单薄,变得饱满温婉,多了成年人温柔动人的气韵,比记忆里更让人心动,也更让他耿耿于怀。

      积压七年的执念与不甘,在安静的卧室里,肆意蔓延。

      他的手触碰着许星晚的头发

      许星晚浑身紧绷,身体微微发颤,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又慌乱,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

      “别躲。”

      陆屿川的声音低沉沙哑,裹着沉沉的夜色,落在她耳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许星晚,现在知道躲了?”

      他微微俯身,距离更近,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在她侧脸、脖颈处轻轻摩挲,越界的触碰从未停止。

      “七年之前,你怎么不躲?”

      他的问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压了七年的沉郁与嘲讽,字字戳心。

      指尖继续下移,掠过她的肩头,轻轻蹭过她柔软的肩线,动作散漫又偏执,是明目张胆、毫无克制的动手动脚。没有轻薄的恶意,只有积压多年的不甘,只有久别重逢的失控,只有他藏了七年、无人知晓的执念。

      他等了五年同城,念了七年旧人。

      今夜重逢,她清醒了,认出来了,愧疚了,慌乱了。

      可一切都太晚了。

      太晚的重逢,太晚的醒悟,太晚的愧疚,填不满他七年的孤身颠沛,填不平他当年被丢下的狼狈无助。

      许星晚被他困在身下,无处可逃,浑身僵硬,眼眶通红,水汽氤氲。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只能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尖泛白,喉咙酸涩得发疼,小声呢喃:“陆屿川……对不起……”

      一句迟到七年的对不起,苍白又无力。

      陆屿川垂眸看着她满眼愧疚委屈的模样,指尖微微收紧,轻轻捏住她的肩头,力道带着隐忍的力道,按压着细腻的肌肤。

      他眼底暗沉一片,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对不起?”

      他低声重复,语气冷淡,听不出喜怒,却压着沉沉的偏执,“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七年孤熬,五年空守,他所有的风雨、所有的自愈、所有的隐忍,岂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

      房间安静得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暧昧、压抑、酸涩、拉扯,尽数缠绕。

      他依旧俯身笼罩着她,指尖不停游走,温柔又粗鲁,克制又偏执,一遍一遍触碰着他惦念了七年的人。

      她清醒地承受着他所有越界的触碰,慌乱又愧疚,不敢反抗,无处逃避。

      七年一别,旧人归夜。

      冷水醒了醉意,也醒了尘封七年的遗憾。

      今夜,无人再逃,无人再避,所有年少未完的纠葛,所有未平的执念,终将在这片深夜里,慢慢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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