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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重逢     A ...

  •   A市的秋夜总是凉得缓慢,温吞的晚风裹着城市入夜后的烟火,漫过宽阔的街道,拂过林立的高楼,把车流人声揉得轻轻浅浅,落满整座城市的角落。

      夜色沉至九点。

      陆屿川已经在这座城市,整整驻扎了五年。

      五年前他结束首都C市的国际擂台赛,拿下四战全胜、4:0碾压海外队伍的无上荣光,斩断所有资本捆绑,成立个人独立工作室后,便选择定居A市。

      没有特殊缘由,没有对外解释,无人知晓他扎根此地的私心。

      一晃五年,他隐于市井,潜心做乐,打磨唱功,沉淀所有年少戾气与锋芒。

      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他最漫长、最安静、最克制的五年青春,全部安放在这座城里。

      而距离他和许星晚那场盛夏分手,已经整整七年。

      七年跨度,横跨了他最狼狈的年少,也横跨了她最安稳的青春。

      如今他二十一岁,她二十三岁。

      七年未见,人海浮沉,各自安生。

      夜里的街道行人稀疏,晚风微凉。

      陆屿川今晚难得出门,和助理林舟处理完工作室的线下合作对接,两人沿着街边人行道慢行,准备取车返程。褪去舞台光环的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宽松卫衣,黑色长裤,额前柔软的长发垂落,遮住眉眼几分清冷,整个人低调、沉静、疏离。

      五年定居A市,他向来避世,不喜热闹,不爱张扬,日常两点一线,录音棚与公寓来回往返,从不主动混迹人流,更不会刻意流连街头。

      他早已习惯这座城市的晚风,习惯这里的晨昏日暮,习惯日复一日安静、枯燥、无人惊扰的生活。

      七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释怀。

      以为年少那场刻骨铭心的遗憾,早已被五年沉淀、日夜自愈、无数首写尽心事的歌曲磨平。

      他以为,就算某一日偶然重逢,他也能做到波澜不惊,坦然对视,形同路人。

      直到今晚,视线穿过车流霓虹,落在街边路灯下那道熟悉得入骨的身影上时,陆屿川才骤然明白——

      有些执念,从来不是随风消散,只是被他压在了心脏最深最暗的地方,一藏,就是七年。

      街角路灯昏黄,光晕温柔洒落,将那人的身影拉得纤长柔软。

      是许星晚。

      七年未见,她几乎没变。

      岁月格外优待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半点沧桑世故的痕迹。依旧是那张温顺乖巧、干净柔和的脸蛋,眉眼浅浅,气质安静,眉眼轮廓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干净、温柔、无害,一眼就能被人认出。

      七年时光唯一的变化,是她彻底褪去了少女时期单薄青涩的骨感,身形变得饱满匀称,线条柔和温婉,多了成年人恰到好处的温柔气韵,不张扬,不夺目,却温润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站在路灯杆旁,身形轻轻摇晃,整个人透着一股昏沉绵软的无力感。

      今晚她陪公司领导应酬饭局,被逼着喝了不少酒。

      她的酒量向来极差,年少时一丁点低度酒水便能脸红眩晕,步入职场一年,依旧半点没有长进。酒精彻底麻痹了她的神经,脑袋昏沉发胀,视线朦胧涣散,双腿发软无力,整个人靠着路灯勉强撑着站稳。

      晚风一吹,她单薄的肩头轻轻颤了颤,脚步虚浮地往前晃了半步,险些栽倒在地。

      意识混沌,目光迷离,整个人陷在醉酒后的绵软恍惚里。

      这条街入夜行人稀少,路灯间隔悠长,光影斑驳冷清,四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远处微弱的车鸣。

      她孤身一人站在夜色里,弱小、单薄、无助。

      七年未见,她依旧是这般温顺柔软、让人一眼心软的模样。

      陆屿川的脚步,骤然停滞。

      身旁的助理林舟敏锐察觉到他身形停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路灯下醉酒摇晃的陌生女生,低声开口:“陆老师,车停在前边,我们可以走了。”

      陆屿川没有应声。

      黑眸沉沉,视线牢牢锁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翻涌出层层叠叠、压抑多年的晦暗与偏执。

      七年。

      整整七年。

      当年十六岁的她,凭着深入骨髓的自卑,觉得自己平庸黯淡,配不上十四岁锋芒万丈的他,在他全网被黑、被唾骂、被全世界误解抛弃、最需要支撑的时候,决然抽身,亲手斩断了他们所有的爱意与牵绊。

      七年里,他熬过全网诋毁,熬过抑郁低谷,熬过声带重伤,熬过无人理解的孤独,孤身登顶,孤身封神,孤身扎根这座她所在的城市,隐忍克制,岁岁等候。

      他从未主动打扰,从未刻意窥探,从未找人打听她的分毫近况。

      他体面克制,默默沉淀,自我愈合,放过过往。

      可在这一刻,看见她醉酒昏沉、孤身摇晃、柔弱无依的模样,七年积压的所有情绪——遗憾、不甘、委屈、执念、隐忍、惦念,尽数轰然翻涌,瞬间冲垮了他多年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没有温柔避让,没有体面疏离。

      七年的克制在此刻彻底失效,心底蛰伏多年的偏执骤然破土而出。

      他低声对助理开口,声音冷淡平稳:“你先去车上等我。”

      林舟愣了一下,见他神色沉静却气场冷沉,不敢多问,点头应声,独自迈步走向停车的方向。

      街头瞬间只剩风声夜色。

      陆屿川抬步,一步步穿过悠长的光影,朝着路灯下的少女走去。

      步伐不快,沉稳、压迫,带着沉寂多年的笃定与偏执。

      夜色吞没他的身影,也吞没了七年的疏离与陌路。

      许星晚彻底喝醉了,脑子昏沉发胀,眼前景物重叠模糊,浑身酸软无力,根本看不清缓步靠近的人影。

      她完全没有认出他。

      七年时光足以重塑一个人。

      当年那个十四岁、青涩执拗、眼底带着赤诚少年气的少年,早已彻底变了模样。如今二十一岁的陆屿川,身形挺拔清瘦,气质冷冽疏离,眉眼沉稳深邃,周身是阅尽风雨的成熟清冷,和年少模样判若两人。

      醉酒状态下的许星晚,更是分辨不出分毫。

      她只模糊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路灯落在她身上的暖光,一道挺拔的身影停在了她的面前,距离极近。

      酒精让她反应迟钝,她下意识微微抬眼,朦胧水雾的眸子轻轻扫过眼前的人,一片空白,全然陌生。

      她以为是路过的行人,意识昏沉间只想躲开,勉强撑着发软的腿想要挪步离开。

      可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冷白干净的手掌,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牢牢锁死,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微凉的指尖贴在她温热的肌肤上,触感清晰,极具侵略性,打破了所有安全距离。

      许星晚浑身一僵,残存的清醒瞬间炸开一丝慌乱,醉酒的沙哑嗓音软软响起:“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声音绵软无力,带着酒后的含糊,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透着几分乖巧的委屈。

      陆屿川垂眸看着她。

      看着她依旧乖巧无害的眉眼,看着她泛红醉酒的脸颊,看着她七年从未改变的温顺模样,眼底晦暗丛生。

      七年了。

      她过得安稳平顺,岁月温柔待她,她依旧干净、柔软、安然,没有半点当年的愧疚与挣扎,安稳活在自己平凡普通的世界里,彻底忘了当年那个被她丢下、独自熬尽风雨的少年。

      心底的偏执与不甘,骤然疯长。

      他没有放开,反而微微用力,扣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收紧,侧身逼近一步,彻底拉近两人距离。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压迫感层层包裹,将她牢牢困在路灯与他之间。

      许星晚彻底慌了,心跳紊乱,酒精带来的眩晕和陌生触碰的慌乱交织在一起,她拼命想要抽回手腕,力气却绵软得可怜,所有挣扎都徒劳无功。

      “我不认识你……你别碰我……”

      她慌乱地往后退,脚步虚浮,踉跄摇晃,整个人快要失衡摔倒。

      陆屿川眸色沉沉,看着她慌乱躲闪、柔弱无措的模样,心底积压七年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没有松手,顺势微微用力一带。

      力道克制却强势,直接将踉跄欲倒的她,稳稳拽向身侧,同时脚步微动,带着她转身,步步推向旁边幽暗僻静的窄巷。

      这条巷子背光幽深,入夜后无人通行,安静隐秘,隔绝了街道所有灯光与人声,昏暗的暮色将两人彻底包裹。

      完全没有外人打扰,只有浓稠寂静的夜色,和巷内簌簌掠过的晚风。

      他将她带进了无人的暗处。

      巷口昏光微弱,落在他冷白清俊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难测,情绪晦涩不明。

      许星晚彻底害怕了,醉酒的委屈和慌乱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氲,声音带着细碎的哭腔:“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回家……”

      她整个人昏沉发软,被他牢牢牵制,连站稳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被他掌控所有动作。

      七年未见,他克制多年的分寸感,在此刻尽数崩塌。

      他积压了七年的遗憾、七年的孤单、七年的执念,在重逢的这一刻,再也装不出体面疏离。

      陆屿川垂眸,视线沉沉描摹着她的眉眼。

      还是这张温顺乖巧、干净柔软的脸,七年如一日,半点没变。

      唯一变的,是身形愈发饱满温柔,褪去单薄,多了成年人动人的曲线,温顺站在暗处,脆弱又惹人心乱。

      他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复杂情绪,指尖微微一动,原本扣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抬起。

      动作缓慢,极具侵略性,却又带着极致的克制与犹豫,像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欲望,终于得以近身。

      指尖轻轻拂过她耳侧散乱的碎发,指腹微凉,轻轻蹭过她温热泛红的脸颊。

      陌生的触碰落在脸上,温柔又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许星晚浑身僵硬,呼吸骤停,慌乱地偏头想要躲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巷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她被他彻底困在方寸之间。

      “别碰我……求你了……”

      她声音细碎颤抖,满是无助。

      可她越躲闪、越慌乱、越温顺脆弱,陆屿川心底那点偏执的占有欲,就愈发汹涌。

      五年扎根这座城,七年藏一段执念。

      他等得太久,克制得太久,隐忍得太久。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从脸颊,掠过下颌线,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描摹她柔和的轮廓,动作缓慢、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侵略感,是极其越界、极其暧昧的触碰。

      不是粗鲁冒犯,是克制到极致、偏执到病态的动手动脚。

      巷内晚风微凉,吹动两人细碎的呼吸,夜色浓稠暧昧,氛围压抑缱绻。

      陆屿川微微俯身,身形压低,拉近彼此高度差,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泛红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裹着七年沉淀的晦暗与隐忍,低低响起。

      “不认识?”

      他语速极慢,字句沉缓,带着沉沉的压迫感,尾音裹挟着晚风的微凉,“七年不见,就不认识了?”

      轻飘飘一句话,像惊雷落在许星晚混沌的脑海里。

      她猛地一怔。

      浑身瞬间僵住,所有慌乱的挣扎骤然停滞。

      酒精混沌的大脑迟钝地消化这句话,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酸涩感。

      这个声音……

      低沉、磁性、沉稳,褪去了年少的清亮,却藏着一丝刻入记忆深处的熟悉腔调。

      可她睁着朦胧湿润的眼,费力抬头去看眼前的人,夜色太暗,他眉眼太深,她依旧辨认不出分毫。

      她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懂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不懂他七年的隐忍与偏执。

      她只是懵懵地看着他,眼眶通红,水汽涟涟,模样温顺又茫然。

      “七年……”她含糊呢喃,“什么七年……”

      看着她全然懵懂、一无所知的模样,陆屿川心底的酸涩与不甘愈发浓烈。

      他指尖微收,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很轻,却强势地固定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抬眼看向自己。

      指尖触感温热柔软,是他惦念了整整七年的温度。

      “许星晚。”

      他第一次,时隔七年,亲口叫出她的名字。

      字字清晰,沉沉落在寂静的巷子里,裹挟着岁月的厚重与遗憾。

      “你真的,一点都不认我了?”

      许星晚大脑彻底宕机。

      熟悉的名字撞进耳朵,带着遥远的年少记忆,瞬间击穿了酒精的麻痹。

      心底某一处尘封七年的角落,骤然剧烈发酸,狠狠抽痛。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视线依旧模糊,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七年未见。

      她安稳度日,平凡工作,平淡生活,以为那段青春早已翻篇,以为那个盛夏早已尘封。

      可在这一刻,在这个幽暗巷口,在他偏执越界的触碰里,在他低沉沙哑的嗓音里,那些被她深埋七年的愧疚、遗憾、自卑、后悔,全部破土而出。

      她还是认不出他的脸。

      却唯独听懂了,自己亏欠七年的那个人,回来了。

      陆屿川看着她瞬间发白的脸色,看着她骤然湿润的眼眸,看着她懵懂又慌乱的模样,指尖依旧轻轻抵着她的下颌,没有松开。

      七年隐忍,五年栖城。

      他在这座她所在的城市,安安静静待了五年,日日与她共享同一片晚风,同一片星辰,同一片烟火。

      他看着她岁岁安稳,年年无恙,看着她平凡度日,顺遂无忧。

      他看着她彻底放下过往,彻底走出遗憾,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把她带回了自己家,但是,他不知道……
      许星晚一直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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