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赴星晚》嫩鲶雨

39、祝你以后能够坦坦荡荡地恨我，忘记我

　　从A市看完烟花返程的列车，比来时安静许多。

　　窗外夜色浓稠，灯火连绵倒退，像被晚风揉碎的星河。车厢内温度温和，一路颠簸轻柔，许星晚靠在窗边静坐了很久，心里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闷。

　　白天漫天烟火有多盛大温柔，她心底的恐慌就有多沉。

　　她贪恋陆屿川给她的所有偏爱，却比谁都清楚，自己早晚要亲手推开这份唯一的光。

　　回到小城已经是深夜，隔日清晨回归校园，喧嚣如常，阳光透过枝叶筛落满地碎金，一切仿佛又回归了平淡安稳的模样。

　　可许星晚的心里，却突兀地窜出一件迟来很久的心事。

　　她猛地想起，之前陆屿川的生日。

　　那一天平平无奇，落在普通的日子里，无人提及，无人庆贺。那时她和他尚且生疏，交集寥寥，互不熟悉，自然也从没想过，要给他一句祝福、一份问候。

　　如今两人深陷温柔爱意，他给了她人生第一场被铭记的生辰、第一本满是真心的回忆册、第一场盛大浪漫的烟火。

　　可他的生日，她却空空落落，什么都没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死死堵在心口，让她愈发愧疚酸涩。

　　午休时分，教室安静，大部分同学趴着小憩。许星晚侧头看着身旁低头刷题的少年，他眉眼清俊沉静，气质孤冷，平日里看似张扬耀眼，骨子里却藏着生人难近的疏离。

　　她犹豫许久，终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陆屿川抬眸，眼底带着刚回神的清澈温柔：“怎么了？”

　　许星晚指尖微紧，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愧疚：“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生日，那时候我们还不熟……我什么都没给你。”

　　她抬眼看他，眼底认真又执拗：“陆屿川，我能不能，弥补你的生日？”

　　少年眸光微顿，静静望着她几秒，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得近乎漠然，听不出情绪：“不用了。”

　　他垂眸，视线落回纸面，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裹着十几年无人知晓的荒凉：“从我六岁之后，就没有人再给我过过生日了。有没有祝福，有没有礼物，都一样。早就不需要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攥紧了许星晚的心脏。

　　她骤然鼻尖发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

　　她以为只有自己常年活在无人问津的荒芜里，习惯了被遗忘、被忽略、无人惦念生辰喜乐。可原来，这般耀眼、这般出众、被无数人注视的陆屿川，童年也是一片空落落的荒芜。

　　他也无人庆生，无人偏爱，无人岁岁年年祝他平安喜乐。

　　两个缺爱长大的小孩，拼尽温柔互相温暖，却都带着一身无人知晓的旧伤。

　　许星晚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听他的推脱，固执地看着他，语气柔软却坚定：“不一样的。以前没人陪你，现在我在。”陆屿川只是笑了笑，他认为许星晚只是一时兴起这个想法，因为许星晚本身家庭条件就够差的了，怎么还会跟他买礼物？况且他也不缺钱。

　　但是，

　　这一次，她想给他独一无二的生辰圆满。

　　这几天她悄悄攒了零碎的零花钱，偷偷准备了很久，藏在书包最内侧，是她认认真真、倾尽心意准备的礼物。

　　她低头，小心翼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到他面前。

　　礼盒很轻，却承载了她全部笨拙又滚烫的真心。

　　“我补你的生日礼物。”

　　陆屿川看着眼前的礼盒，愣了许久，抬眸看向泛红着眼眶的女孩，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第一次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他转过头，擦了一下眼泪。

　　这是他十四年来，第二次流泪……

　　他沉默着抬手接过，指尖触到礼盒微凉的包装，心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温热。

　　许星晚看着他，目光澄澈又虔诚，一字一句，认真说出自己的祝福。

　　“陆屿川，我祝你往后岁岁平安，日日开心。”

　　“祝你前程坦荡，万丈荣光，你的音乐、你的舞台、你的所有理想，全部都得偿所愿。”

　　“祝你以后站在最高的山顶，被千万人追捧，岁岁辉煌，前途无量。”

　　她说得温柔真挚，眼底却悄悄凝满了未落下的泪。

　　这些是她最真心、最殷切的祝愿。

　　也是她含泪、忍痛为他写下的告别序章。

　　她在心里，悄悄补上了无人听见的、最自私、最心酸的心里话——

　　也祝你，以后坦坦荡荡，彻底忘记我。

　　如果可以，就恨我吧。

　　恨我半途而废，恨我怯懦逃跑，恨我明明陪你走过最温柔的青春，却偏偏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恨我辜负了你所有偏爱，辜负了你无人问津岁月里，唯一一次倾尽所有的真心。

　　阳光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温柔耀眼。

　　陆屿川看着眼前满眼是他的女孩，眼底盛满细碎温柔，他尚且不知，这满含热泪的祝福，是她预谋已久、无声落幕的别离。

　　他只以为，这是属于他们，最温柔的岁岁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