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赴星晚》嫩鲶雨

38、列车晚风，烟花与未说的别离

　　第二天清晨的天光清浅柔和，透过教室玻璃窗薄薄铺洒进来，落在课桌上，温柔得不像话。

　　许星晚一早就替两人找了班主任请假。

　　她向来懂事，平时从无违纪，成绩稳居前列，说话沉稳有礼。面对班主任的询问，她只淡淡说家里有事和陆屿川有关，需要外出一天。班主任没有多问，爽快批了两人一整天的假期。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积压在心头的课业压力、喧闹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许星晚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轻的，还有些恍惚。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逃过课、请过假，从来没有谁会专门带她逃离一成不变、枯燥压抑的日常。

　　只有陆屿川。

　　永远是他，愿意把温柔和偏爱，全部留给小心翼翼、黯淡平凡的她。

　　“真的可以吗？”她小声问，心里忐忑又期待。

　　陆屿川侧过头看她，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伸手很自然地牵住她微凉的手，指尖扣得很紧：“没事，我都安排好了。带你出去走走。”

　　两人打车直达火车站。

　　白昼的车站人来人往，人声嘈杂，检票口长龙蜿蜒。陆屿川一直把她护在身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取票、安检、找候车座位，全程有条不紊，从不让她操心半分。

　　坐上城际列车的那一刻，窗外风景缓缓倒退，城市建筑、行道树、田野一一向后掠去，风透过车窗缝隙轻轻吹进来，带着干净的凉意。

　　短途车程不长，却足够温柔。

　　车厢里人不算拥挤，两人并肩挨着靠窗的位置坐。

　　许星晚靠着车窗，侧脸映着流动的光影，安静又柔软。她微微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澄澈，像藏着细碎星光。

　　陆屿川侧眸静静看了她许久。

　　少年的目光热烈又克制，落在她发顶、侧脸、纤细的肩线，一寸寸描摹，舍不得移开。

　　他悄悄松开一点安全带，身体微微倾向她，手臂自然搭在座椅靠背后面，无声地将她圈进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

　　列车轻轻晃动，带着细微颠簸。

　　许星晚无意间一晃，脑袋轻轻往他肩上偏了偏。

　　陆屿川身体瞬间僵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他不敢乱动，怕惊扰到她，只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丝清淡干净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许星晚微微睁开眼，意识到自己靠在他肩上，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想要直起身。

　　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

　　“别动。”陆屿川声音很低，温柔缱绻，“靠着吧，不累。”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一点点熨帖进她的心底。

　　许星晚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乖乖不动了，安静靠着他的肩头，任由列车载着他们驶向陌生的城市。

　　中途阳光落在她的眼睫上，有些晃眼，她下意识微微眯眼，蹙了下眉。

　　陆屿川看见了，抬手，动作极轻、极慢，用宽大的手掌微微替她挡住直射的阳光。

　　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眼睫，软绒绒的触感一闪而过。

　　两人同时一顿。

　　狭小的座位之间，空气骤然升温，弥漫着青涩暧昧的气息。

　　他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睫毛纤长柔软，肤色白皙，唇色偏淡，安静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陆屿川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了一下，低头，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发鬓。

　　像落了一阵温柔的风。

　　路途漫长又温柔，零碎的小动作藏满了克制又汹涌的偏爱。

　　他会悄悄把靠窗最舒服的位置留给她；
　　会在列车颠簸时下意识护一下她的肩头；
　　会把买来的温热牛奶拧开盖子再递给她；
　　会在她发呆的时候，静静看着她，目光盛满旁人看不懂的深情。

　　短短一程火车路，每一秒，都是陆屿川独独给许星晚的温柔。

　　抵达A市时，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傍晚的天际染着朦胧的橘粉霞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街道繁华温柔，和他们居住的小城截然不同。

　　陆屿川牵着她慢慢走在陌生的街头，晚风拂面，温柔自由。

　　他带她逛晚风街道，看沿途霓虹亮起，买她喜欢的小甜食，耐心陪她慢悠悠走着，不问归途，不问时间。

　　夜幕彻底降临后，远处江边忽然升起第一束烟花。

　　绚烂的星火骤然划破暗沉夜空，轰然绽放，金红漫天，碎成无数流光星点，温柔洒落整座城市。

　　紧接着，一簇又一簇烟花接连升空，炸裂、盛开、坠落。

　　漫天璀璨，盛大又浪漫。

　　许星晚站在灯火人间，望着漫天盛放的烟火，眼底映着整片灿烂星河，一时看得失神。

　　太美了。

　　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盛大光景，是她贫瘠、灰暗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热闹与璀璨。

　　身边，是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陆屿川。

　　眼前，是漫天烟火，温柔晚风。

　　这一刻的幸福太满、太真切，真切到让她心慌。

　　心口温热的甜意慢慢冷却，一点点被酸涩填满。

　　她忽然想起以后。

　　想起自己根深蒂固的自卑，想起两人云泥之别的差距，想起她注定要离开、要远走、要斩断牵绊的结局。

　　她配不上这么耀眼的陆屿川。

　　他是天生属于舞台、属于掌声、属于万丈光芒的少年，未来坦荡、前路盛大。

　　而她，满身泥泞，身世灰暗，只能拖累他、耽误他、绊住他。

　　现在的温柔有多真、此刻的偏爱有多甜，日后的别离就有多痛。

　　烟花还在不断盛开，光亮闪烁在她眼底，却一点点湿了眼眶。

　　明明是热闹盛大的夜景，她心里却一点点空落落的，发酸发疼。

　　陆屿川很快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

　　他低头看向她，看见她眼底倒映着烟花碎光，却藏着压不住的落寞与水光。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她的手，轻声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许星晚用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摇摇头，不敢抬头看他清澈温柔的眼睛。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亲手斩断这世间唯一偏爱她的温柔。

　　漫天烟火璀璨夺目，晚风温柔相拥。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快要，弄丢她的山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