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40、刻意疏离

　　收下礼盒的陆屿川，连日心情都带着淡淡的暖意。他会把那只素雅礼盒放在课桌最内侧，课间偶尔低头看上一眼，眼底便漾开温柔。在他灰暗孤寂的成长里，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把他的生辰放在心上，笨拙又坚定地想要弥补他多年的空缺。

　　可这份暖意，却成了许星晚心头沉甸甸的枷锁。

　　越是被他珍视，她就越是清楚自己必须抽身的决心。那些藏在心底、盼他忘掉自己甚至恨自己的念头，一旦生根，便开始疯狂拉扯着她的一言一行。她不敢再坦然接纳他的好，只能用冷淡筑起高墙，一点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往日课间，她会默许他凑过来讲琐事、聊音乐，会安安静静靠着他听他哼唱新作旋律。如今只要陆屿川靠近，她便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低头埋进习题册，语速仓促又客气：“我还有题没写完，先不聊了。”

　　放学路上，他照旧伸手想要牵住她，指尖刚要碰到，许星晚就下意识往后错开半步，指尖攥紧书包带，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不再像从前那样与他并肩慢行、闲话晚风与落日。

　　陆屿川敏锐察觉到了变化。少年心性细腻，很快捕捉到她刻意的躲闪、变少的回应、躲闪的目光，眉宇间的柔和一点点敛去，染上一层困惑与不安。

　　“你最近怎么了？”一日傍晚，他拦在她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许星晚心头狠狠一揪，鼻尖发酸，却硬是逼着自己抬眼，神色平淡疏离，硬生生推开他：“没有，只是快期中了，我想专心学习。”

　　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轻飘飘堵回他所有疑问。

　　她不敢多看他眼底的失落，生怕一个心软，就把所有隐忍全盘崩溃。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冷淡疏远，是为了让他在日后自己彻底离开时，不至于太过崩溃。

　　晚自习结束，他照旧想送她到回家的路口，被她一口回绝。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晚上安静，正好背会儿书。”

　　陆屿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独自走入昏暗巷口的单薄背影，晚风卷起落叶，四周只剩一片冷清。他握着手里那只被珍藏的礼盒，满心的暖意一点点降温，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空落。他分明感受得到，女孩依旧心疼他的孤冷、真心为他送上生辰祝福，可偏偏又在一点点推开自己。

　　许星晚走到无人的拐角，才缓缓停下脚步，后背抵着冰凉墙壁，眼眶终于彻底泛红。

　　她何尝不想回头奔向他，贪恋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与温柔。可现实横亘在前，悬殊的差距、骨子里的自卑、早已敲定的离开计划，都不允许她沉溺分毫。

　　短暂的温暖只是偷来的光，她不能霸占着他的赤诚，耽误他奔赴万丈前路。

　　眼下刻意的冷漠与疏远，是她能给彼此，唯一不算太过残忍的铺垫。
　　只是没人知晓，每一次躲闪、每一句疏离的话语，都在凌迟着她自己的心。前路已定别离，她只能亲手，一点点斩断这份滚烫的年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