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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绝境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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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晚的挣扎越来越凶。
力气不大,却每一下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拳头软绵绵砸在陆屿川的肩头、胸口,带着滚烫的泪水,砸得毫无章法。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遍体鳞伤的小猫,抓着最后一点戾气,疯狂对抗着全世界的温柔。
“你别装得这么好心!”
她埋着头,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浓浓的哭腔,字字都在宣泄积攒数年的委屈与绝望,“陆屿川,你根本不懂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凭什么来救我?凭什么一次次对我这么好?!”
她恨透了这种感觉。
他永远干净、坦荡、耀眼,永远有退路、有前途、有无数种光明的未来。
可她呢?
她的人生只剩下破败和离别,烂得彻彻底底。
之前的她,尚且还有一丝执念撑着,有爷爷要救,有那二分私心吊着一口气,哪怕活得卑微、活得算计,也勉强能咬牙往前走。
可现在,支撑她活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根支柱,彻底塌了。
陆屿川箍着她的手臂稳得不动分毫,温热的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
任由她胡乱打骂、任由她恶语相向、任由她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倾倒在他身上。
他不躲、不闪、不反驳、不生气。
只有满心满眼的疼惜。
“我是不懂。”他低声顺着她的话,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所以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不说,我永远都不懂。”
这句温柔的妥协,成了压垮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所有佯装的凶狠、刻意的戾气、硬撑的倔强,瞬间轰然碎裂。
许星晚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孤独、无助、绝望,冲破所有桎梏,汹涌决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落在他的衣襟上,瞬间洇开一片湿痕。
她抬不起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带着崩溃到极致的无助:
“我爸妈……很早就不要我了。”
一句话,沙哑破碎,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整个人。
“他们走得干干净净,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问,从来没有管过我的死活。”
从小到大,她没有父母庇护,没有撒娇的资格,没有任性的底气。别人的童年是糖果和陪伴,她的童年是空荡荡的老屋、常年生病的爷爷、和遥遥无期的医药费。
她一个人熬过所有冷眼、所有清贫、所有无人撑腰的委屈。
爷爷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唯一活下来的理由。
“我只有爷爷了……”
她肩膀剧烈抽动,哭声彻底失控,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可是现在……爷爷也走了。”
“他也不要我了。”
“所有人都走了……所有人都丢下我一个人了。”
世界偌大,人山人海。
从今往后,她无父无母,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孤身一人。
彻底成了这世间最孤单的人。
所有的伪装尽数剥离,所有的野心彻底归零。
之前那些算计、那些私心、那些想靠着他捞取好处的龌龊念头,此刻看来荒唐又可悲。
她要钱有什么用?
她算计一切又有什么用?
那个她拼尽全力、卑微算计想要救活的人,终究还是离开了她。
屋内的风缓缓流动,吹散了残留的煤气味,却吹不散她刺骨的孤独。
陆屿川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
他从来不知道,她的人生,原来这么苦。
从来不知道,那个看似温顺安静、偶尔敏感自卑的小姑娘,一个人扛下了这么多无人知晓的风雨。
他垂着眼眸,眼底翻涌着汹涌的心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更紧地抱着浑身颤抖的她,稳稳托住她所有的破碎。
许星晚哭到脱力,哭到缺氧,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怀里,所有的戾气、所有的脾气、所有的倔强彻底消失殆尽。
只剩下最脆弱、最无助、最真实的自己。
眼泪浸湿了他整片胸口,哽咽的呼吸断断续续,温热的气息混着泪水的酸涩,落在他的衣襟。
良久,她微微抬起哭花的小脸,通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目光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看着这个明知她脾气差、藏满阴暗、满身算计,却依旧不顾一切冲进她破败人生、无条件包容她所有坏情绪的人。
全世界都弃她而去。
唯独他,一次次奔向她,救赎她,偏爱她。
心底那仅剩的二分私心彻底烟消云散,再也不剩分毫。
此时此刻,她心里干干净净,赤诚热烈,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真心。
所有的犹豫、权衡、算计、自卑,在极致的绝望与极致的温柔对比里,彻底清零。
她望着他,嗓音软糯又沙哑,带着哭过的浓重鼻音,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吐出藏了许久的心里话:
“陆屿川……”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不是算计的靠近,不是利益的捆绑,不是无路可走的将就。
是在一无所有、坠入深渊的绝境里,唯一撑住她、温暖她、救赎她的,最纯粹、最滚烫的真心。
她哭着坦白,字字坦诚,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后怕:“我一开始是带着私心的,我想利用你,我很坏、很肮脏。”
“可是我后来……我真的爱上你了。”
“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喜欢到我快要疯了。”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一次汹涌落下,眼底满是卑微的惶恐:“我配不上你,我一无所有,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少年滚烫的怀抱骤然收紧,彻底将她揉进怀里,堵住了她所有自我否定的卑微。
陆屿川低头,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温柔得能抚平世间所有伤痕:
“没关系。”
“你没有家,我给你家。”
“你没有人陪,我陪你。”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不要你,我要你。”
“你的世界空了,那我就填满你的全世界。”
晚风穿窗而过,拂过满室沉寂。
少女绝境崩溃的哭声渐渐放缓,在少年永不缺席的温柔里,慢慢归于安稳。
从前八分真心、二分私心的拉扯,到此为止。
自此。
她的真心,十成予他,再无半分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