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满城死寂,唯你救赎
...
-
整整三天。
许星晚消失了。
没有到校,没有消息,没有一句解释。
微信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无人接听。空荡荡的课桌连着空了三天,阳光落下来,只剩一片冰凉的残影。
这是陆屿川这辈子,第二次体会到心慌。
第一次是父母在六岁去世的时候……
以往的他散漫随性,万事不上心,哪怕三个月后的七席绝境、赌上前途的选秀压力,他都从未焦虑过半分。可唯独许星晚的失联,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
这三天里,他没写一句旋律,没碰一次歌本。
白天坐在空荡的教室里发呆,夜里反复盯着灰色的聊天框,翻遍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所有短暂的合照,心底的不安越攒越盛。
他知道她心事重,知道她一直偷偷压抑情绪,知道她藏着太多不肯说的委屈。
上次江边晚风一吻,他以为两人已经慢慢靠近,她的别扭和阴郁会慢慢消散。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毫无征兆的彻底消失。
第三天傍晚,暮色沉得彻底,乌云压着天际,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屿川再也忍不下去。
不顾傍晚微凉的晚风,避开所有路人,凭着之前模糊的记忆,一路狂奔来到了许星晚居住的那片老旧巷楼。
斑驳破旧的居民楼,潮湿阴暗,楼梯间没有灯光,死寂得吓人。
他站在熟悉的房门前,抬手反复叩门。
一声,两声,三声。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许星晚。”
他压低声音喊她,嗓音带着连日压抑的沙哑。
依旧无人应答。
门板冰凉,缝隙紧闭,整间屋子像一座封闭的囚笼,隔绝了所有声响和生机。
陆屿川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他试着拧动门把手,锁得死死的。敲到指节发红,喊到嗓音发哑,里面依旧安静得可怕。
巷子里风呼呼灌进来,凉得刺骨。
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
他退到墙边,目光骤然锁定侧边老旧的落地窗。窗帘死死拉合,密不透风,连一丝光线都不透。
没有丝毫犹豫,少年踩着楼下的矮墙,指尖扣住窗沿,借力翻身,动作利落又急促,直接从外侧窗户翻了进去。陆屿川六岁就跟着混社会的小混混们干比这危险的事情,这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窗户被他轻轻推开的一瞬,一股淡淡的、令人窒息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陆屿川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
房间昏暗阴沉,没有开灯,窗帘死死闭合,密闭、沉闷、死寂。
视线扫过屋内的瞬间,他看见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许星晚没有躺在床上。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孤零零蹲在椅子下方的地板上,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双眼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整个人安静得诡异,死寂得让人心慌。
三天的时间。
爷爷走了。
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深夜,苦苦支撑她整个人生、让她算计、让她挣扎、让她拼命活下去的唯一执念,彻底离开了。
所有为钱坚持的理由、所有二分私心的执念、所有卑微的权衡利弊,随着爷爷的离世,轰然崩塌。
她的世界,彻底空了。
没有牵挂,没有软肋,也没有支撑。
这三天,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甚至厕所都没有上。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守着残留的药味和冰冷的呼吸机痕迹,活活把自己困死在无边的绝望里。最后,在极致的麻木和疲惫里,她打开了煤气,想彻底结束这狼狈又灰暗的一生。
窗外的风灌入屋内,吹动她散乱的发丝。
小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睫毛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没有了生气。
“许星晚!”
陆屿川瞳孔骤缩,心脏骤然炸裂,所有的冷静尽数崩塌。
他快步冲上前,第一步冲到厨房,反手死死关掉煤气阀门,迅速推开所有门窗,让新鲜空气疯狂灌入密闭的房间。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踉跄着折返回来,蹲下身,伸手用力扶住她冰凉的肩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颤抖:“醒醒!许星晚,睁开眼!”
他用力晃着她,力道克制却急切,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
几秒后。
蜷缩在地的少女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一条浑浊的眼缝。
意识回笼的瞬间,吸入的是新鲜空气,映入眼帘的,是陆屿川慌乱惨白、从未有过失态的脸。
就是这张脸。
她曾深爱、曾算计、曾贪心、曾不敢坦荡靠近的少年。
所有压抑了三天的死寂、悲痛、绝望、崩溃,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爷爷没了。
她的执念没了。
她狼狈不堪的人生、权衡利弊的私心、八比二的拉扯、自卑入骨的卑微,全部变得荒唐又可笑。
而他,完好无损、光明璀璨、前途万丈,还不顾一切冲进了她烂透的人生里。
巨大的落差、极致的痛苦、无处宣泄的绝望,瞬间化作锋利的戾气,尽数砸向眼前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无所有、家破人亡、坠入深渊,他还能光鲜亮丽、前途坦荡、高高在上?
凭什么他要自作多情闯进来,打断她的解脱?
凭什么在她一无所有之后,还要留她一个人活在世上煎熬?
许星晚猛地用力挣开他的手,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的泪水,情绪彻底失控,崩溃的哭声冲破喉咙。
“你放开我!”
“谁让你来的!你走啊!”
她疯了一样推搡他,拳头无力地砸在他胸口,带着极致的崩溃和不讲理的戾气,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三天积压的所有痛苦:
“陆屿川你别多管我!”
“我不用你救!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你走!你滚啊!”
她胡乱发脾气,嘶吼、落泪、挣扎,把所有的阴暗、痛苦、绝望,全部肆无忌惮宣泄在他身上。
她不讲道理,不分对错,甚至带着迁怒。
恨他的光明,恨他的温柔,恨他此刻不顾一切的救赎,恨他拥有的一切她触碰不到的美好。
房间里全是她崩溃嘶哑的哭声,破碎又刺耳。
而陆屿川。
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任由她的拳头砸在身上,任由她歇斯底里发脾气,任由她口不择言赶他走。
他没有躲,没有恼,没有一丝不耐烦。
只是微微俯身,张开手臂,稳稳锁住她胡乱挣扎的身子,力道温柔又坚定,把濒临崩溃的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胸膛滚烫,怀抱安稳,死死兜住了她所有的狼狈和疯狂。
少年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极致的包容和心疼,一遍一遍安抚着失控的她:
“我不走。”
“我不滚。”
“我不管你怎么闹,我都陪着你。”
“别怕,我在。”
窗外风声呼啸,屋内少女崩溃大哭,肆意撒泼。
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
只有他,明知她浑身戾气、满身阴暗、疯狂无理,依旧全盘接纳,温柔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