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22、恋爱第四天的晚风细语

　　在一起的第四天。

　　从前藏在课堂余光、课间避让、刻意隐忍的心动，如今大大方方落地，成了独属于他们俩的温柔。

　　傍晚六点，落日熔金，晚霞漫过整座校园。

　　晚自习前的黄昏最是松弛，喧闹了一天的教学楼逐渐安静，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离校，脚步声、谈笑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全校唯独陆屿川最为特殊。

　　早早被顶尖传媒公司签约，早已跳出应试学业的桎梏。课堂、试卷、刷题、排名，这些压在所有高中生身上的重担，从来与他无关。

　　他在校的日常向来单调又随性：想睡就趴在课桌睡一下午，醒了就翻出专属的黑色歌本写旋律，无聊了就安安静静盯着许星晚发呆。

　　他本可以不用来学校，不用守着枯燥的作息，在家录音写歌、对接工作，自由又惬意。

　　可他偏偏天天准时出现在这里。

　　只为陪她。

　　梧桐树荫下，少年斜倚着树干，黑色宽松卫衣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单手随意揣在口袋里。肩上的书包空空荡荡，只装了一本歌本和钢笔，和来往学生鼓鼓囊囊的书包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等着，暮色揉碎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清冷，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

　　许星晚收拾完书包快步跑过来，校服带着晚风的轻扬，眉眼弯弯：“等很久了吧？”

　　陆屿川抬眸，漆黑的瞳孔稳稳锁住她，语气懒懒散散：“没有。”

　　话音落，他伸手自然接过她沉甸甸、塞满习题试卷的书包，单手拎在手里。一轻一重两个书包，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却被他稳稳扛在一处。

　　两人避开热闹的主干道，沿着僻静的林荫小道慢慢走。

　　晚风微凉，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也吹乱了许星晚鬓边的碎发。许星晚和陆屿川的发量都属于特别特别多的那种，所以在后面看他们两个，是一对很合适的情侣。

　　相处的分寸感，在确定关系的这几天悄悄崩塌。不再是刻意保持的距离，而是忍不住的靠近。陆屿川走路时微微侧身，一次次不经意地贴近，小臂若有似无蹭过她的胳膊，温热的触感反复漫上皮肤，惹得许星晚耳尖持续发烫。

　　小路深处少有行人，光影斑驳，隔绝了校园所有的喧嚣。

　　陆屿川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逆着残落的晚霞，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脸红扑扑的小姑娘。暮色模糊了他锋利的轮廓，只剩下满眼缱绻的温柔。

　　“许星晚。”他低低喊她，嗓音带着傍晚独有的沙哑磁性。

　　“我在。”许星晚仰头望他，眼底盛着漫天余晖，亮晶晶的。

　　下一瞬，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垂，轻得像羽毛落过，转瞬即逝，却让人心头一阵战栗。

　　没给她慌乱躲闪的机会，陆屿川微微俯身，手臂轻轻一收，虚虚将她圈在自己与树干之间。

　　不是强势的禁锢，是温柔的护住。

　　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他垂眸看着她慌乱闪躲的眼，语气认真又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人，能不能抱一下？”

　　哪怕已经在一起四天，他依旧事事迁就，分寸得当，从来不会半分强迫。

　　许星晚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轻轻颔首，细若蚊吟：“嗯。”

　　得到应允，陆屿川才缓缓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干净又温暖，带着浅淡清冷的气息，和他本人一样，慵懒又安心。手臂松松环着她的后背，力道温柔，小心翼翼将她妥帖护在怀里。

　　许星晚埋在他的卫衣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所有的紧张、羞涩、忐忑，尽数被这个安稳的怀抱抚平。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最真切、最完整的一次拥抱。

　　之前的对视、擦肩、短暂的触碰，都抵不过此刻的相拥。

　　陆屿川微微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放缓，声音缱绻又呢喃：“终于能光明正大抱你了。”

　　“之前坐在你旁边，只能看着，只能忍着。”

　　他见过她上课认真的模样，见过她刷题皱眉的模样，见过她笑眼弯弯的模样。整整朝夕相伴的时光，满心欢喜，却只能隐忍克制。

　　如今，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偏爱。

　　许星晚心软得一塌糊涂，悄悄抬起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微微收紧，无声回应着他所有的偏爱。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天边晚霞渐渐褪去，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

　　林间小道静谧无声，唯有晚风相拥，光影缠绵。

　　他肆意自由，不被学业束缚，日日写歌度日、随性慵懒。

　　可他所有的空闲时光、所有的温柔浪漫、所有旋律里的心动，唯独赠予她一人。

　　良久，陆屿川稍稍松开她，却依旧没有放手，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眉眼，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他微微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温柔得转瞬即逝。

　　“四天而已。”
　　“慢慢来。”
　　“我还有无数个朝夕，慢慢陪你。”

　　晚风轻轻拂过，藏住少年最赤诚的心动，也将这份盛夏黄昏的温柔，稳稳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