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21、枕边的晚风

　　午休的余温还滞留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夏日正午的阳光透过纱窗筛下来，铺在课桌上，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班里大半同学都趴着休息，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低声闲聊，气氛慵懒又松弛。

　　许星晚浅浅睡了二十分钟，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

　　旁边的少年早已维持着一个闲散的姿势，慵懒靠在椅背里。

　　陆屿川从来和整个教室的氛围格格不入，更和这间满是刷题备考气息的教室毫无关系。

　　他是早已被顶级传媒公司提前签约的原创音乐人，文化课、听课、刷题、考试，这些东西从始至终都和他无关。别人在为学业埋头苦读的日子里，他的日常永远简单至极——睡觉、写歌，再就是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看着许星晚。

　　此刻他没睡。

　　他的刘海现在微微遮住眼镜，桌面上空空荡荡，没有课本，没有习题册，只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银色钢笔，那是他专属的写歌本，从不给任何人翻看。

　　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散漫，却精准落在刚睡醒的许星晚脸上，眼神懒懒散散的，却带着独有的温柔。

　　“醒了？”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刚小憩过的沙哑，磁性又好听。

　　许星晚揉了揉眼睛，轻轻“嗯”了一声：“你没睡呀？”

　　“睡腻了。”

　　陆屿川随口回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

　　他在学校的日子大多都是这样，无聊了就趴在桌上补觉，睡醒了就写写旋律、填填词。全校老师都默许他的特殊，没人管他上课与否，没人要求他刷题考试，这间教室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学堂，只是能安安静静待在许星晚身边的地方。

　　预备铃叮咚响起，下午的课即将开始。

　　班里所有人都慌忙坐直身体，翻找课本、整理笔记，瞬间进入学习状态，唯有陆屿川依旧闲散慵懒，一动未动。

　　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拿起粉笔就开始讲课，语速极快，公式一串串往外蹦，全班低头疾笔抄写，笔尖沙沙作响。

　　偌大的教室里，唯独陆屿川是例外。

　　他懒懒垂着眼，翻开自己黑色的歌本，完全隔绝了周遭所有的讲课声和喧闹声。钢笔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落笔流畅，写的不是公式，是细碎温柔的歌词短句。

　　许星晚一边匆忙记着笔记，一边忍不住悄悄侧眸偷看他。

　　阳光落在他白皙的指尖，衬得骨节愈发干净修长。别人都在为学业奔波忙碌，只有他从容又肆意，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自由模样。

　　可他明明可以在家吹着空调写歌、录音、对接工作，根本不用来学校浪费时间。

　　却偏偏每天准时坐在这个座位上，陪着她度过冗长的校园时光。

　　许星晚心里软软的，分神的瞬间，笔尖忽然一顿，一道复杂的例题步骤没跟上，黑板上的内容已经翻了页，密密麻麻的板书彻底断层。

　　她微微蹙眉，有点懊恼地抿了抿唇。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被一旁分心留意她的陆屿川尽收眼底。

　　他抬眼扫了眼黑板，又落回她皱起的小眉头上，钢笔随手合上歌本，动作懒散随意。

　　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隙，陆屿川微微侧身，凑过来一点点，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她的耳畔，压低嗓音，语气带着点散漫的宠溺：“跟不上了？”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许星晚耳朵瞬间发烫，她点点头，小声委屈：“写太快了，漏了好多步骤。”

　　陆屿川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伸手极其自然地抽走了她的笔记本。

　　全程没看一眼黑板上的知识点，那些东西他从不在意、从不学习，却丝毫不影响他帮她解围。

　　他拿着她的笔，指尖覆在她刚刚写过的字迹末尾，凭着刚刚随意扫过几眼的记忆，从容提笔。

　　清隽好看的字迹落在纸页上，完整补全了她漏掉的所有解题步骤，条理清晰，比老师板书还要规整干净。

　　许星晚看着他认真低头的侧颜，有点怔神。

　　明明他从不上课、从不学习，整日睡觉写歌，散漫肆意，却总能把她的小慌乱、小窘迫都悄悄兜底。

　　几秒写完，他把笔记本轻轻推回她面前。

　　“补上了。”陆屿川懒懒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专心点，别总偷看我。”

　　被当场戳中心事，许星晚脸颊瞬间爆红，慌忙低下头假装看笔记，心跳砰砰的快要跳出胸腔。

　　见她害羞躲闪的模样，陆屿川唇角的笑意更深，没再逗她。

　　他重新收回目光，合上笔记本，单手撑着脸颊，微微侧头，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课堂嘈杂喧闹，书页翻动、笔尖沙沙声不绝于耳。

　　他置身于这片题海喧嚣之外，一半时间慵懒放空，一半时间静静看着身前的小姑娘。

　　枯燥冗长的课堂，别人用来读书学习，他用来睡觉、写歌、偷偷偏爱许星晚。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翻开黑色歌本，笔尖落下。

　　这一次的歌词，字字句句，都藏着窗外的落日、盛夏的晚风，还有他明目张胆、藏不住的心动。

　　——枯燥人间万般无趣，唯你值得我日日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