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18、共赴朝夕

　　相拥的温度驱散了秋夜裹挟的寒意，河堤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与河水缓缓流动的声响。

　　许星晚靠在陆屿川肩头，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积压多日的泪水断断续续滑落，只是这一次，泪水里不再只有绝望和压抑，更多的是心意互通后的动容与安心。她依旧无法彻底抛开心底的自卑与那份难以启齿的私心，可少年毫无保留的偏爱，给了她暂时卸下所有枷锁的勇气。

　　陆屿川手臂轻轻环着她单薄的后背，一米八多的身形微微弯腰迁就着她，宽肩为她隔绝晚风，周身平日里清冷锐利的气场尽数化作柔软。独特的发型在夜色里轮廓柔和，眼底藏着隐忍的心事、待报的仇怨、即将启程的省赛，却唯独把全部的温和都给了怀里的女孩。

　　他没有追问她崩溃的缘由，也没有提及早已看穿的一切。有些心事不必戳破，有些过往可以慢慢交给时间。既然双向奔赴已成定局，他便打算用往后的行动，一点点消解她所有自我否定与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许星晚情绪渐渐平复，微微退开些许距离，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湿漉漉的鹿眼抬眼看向他，声音还有一丝哭过之后的沙哑：“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悬殊的前路、沉重的家庭负担、自己并不纯粹的开端，都是横在两人之间实打实的阻碍，她不敢轻易笃定这份感情能够长久。

　　陆屿川抬手，指尖轻轻蹭去她脸颊残留的湿痕，眉眼漾开淡淡的软意，帅气感褪去大半，只剩少年纯粹的认真：“为什么不可以？喜欢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其他所有难题，我们一起面对就好。我有一个喜欢的小说，有一句话叫：‘不止爱你花团锦簇，也爱你满身淤泥。”
　　许星晚愣了一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陆屿川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爷爷后续的治疗、生活开销，他会一力承担兜底；备战省赛的忙碌之余，他会抽出时间陪伴；往后要追查父母被害一案，他也不会把她隔绝在自己的人生之外。

　　他的未来广阔，却愿意为她留出专属位置；他一身伤痕，却愿意做她长久依靠的港湾。

　　两人并肩坐在河堤石阶上，挨得很近，影子在微弱路灯下交叠在一起。
　　许星晚不再刻意伪装坚强，断断续续和他说起爷爷反复发病带来的惶恐，说起日复一日省吃俭用的拮据，说起独自撑着一切的疲惫，唯独避开了当初刻意靠近的私心。

　　陆屿川安静倾听，偶尔轻声安抚几句，句句踏实安稳，不给虚无的承诺，只给出切实的依靠。

　　夜色渐深，气温愈发低。陆屿川将身上外套脱下来，完整披在许星晚身上，牢牢裹住她瘦小的身子。

　　“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小区。”

　　起身时，他自然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轻柔却坚定。

　　一路沿着街巷慢行，两人都没有过多言语，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确定关系的欢喜、对未来的隐约忐忑、各自背负的心事交织在一起，安静又绵长。

　　送到单元楼下，许星晚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带着羞怯与依赖：“那你备战省赛期间，会不会很忙？”

　　“会占用不少课余时间，但在校的日常不会变，消息我都会及时回。”陆屿川看着她，语气笃定。

　　短暂道别，看着女孩身影走进楼道，陆屿川才转身离开。

　　街道只剩孤身一人，脸上温柔缓缓收敛，眼底重新覆上一层沉郁。
　　怀里揣着刚刚确定的甜蜜恋爱，心底还压着尘封的血海卷宗，四个月后的全省大赛是他蓄力的关键一战，是往后搜集证据、讨要公道的唯一筹码。

　　前路一半是温柔爱意，一半是暗流汹涌。
　　他既要握紧身旁女孩的手护住那片微光，也要咬牙奔赴赛场，攒足对抗黑暗的全部力量。

　　秋风吹过街巷，前路漫漫，挑战无数，可少年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方向。一边守护挚爱，一边蛰伏蓄力，所有风雨，他都准备独自扛下大半，只留给她安稳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