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17、谈不谈恋爱？

　　河堤的夜风寒凉刺骨，墨色夜色笼罩整条河岸，四下寂静无人。

　　许星晚蹲在冰冷的地面上，瘦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连日堆积的重压、爷爷反复的病情、无底洞的医药费、深入骨髓的自卑，还有对陆屿川那份混杂着愧疚、贪恋、卑微的喜欢，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她死死咬着唇，压抑细碎的哭声，肩膀微微颤抖，澄澈的鹿眼盛满滚烫的泪水，往日乖巧干净的模样，此刻满是脆弱狼狈。

　　她从不敢在人前崩溃，一直扮演着懂事优秀、温柔平和的学霸，把所有无助和煎熬独自吞咽。可夜深人静的晚风里，所有伪装轰然碎裂，只剩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满心怯懦的小姑娘。

　　树影斑驳的暗处，陆屿川静静伫立许久。

　　他结束晚自习准备回家编曲备战省赛，途经河堤，一眼就看见那个独自崩溃落泪的身影。

　　他没有上前打扰。太懂独自硬撑的体面，懂她骨子里的敏感倔强，不愿让她的狼狈被人窥探，只能静静站在阴影里，任由心底密密麻麻的心疼蔓延开来。

　　良久，他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柔软，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身前。

　　脚步声轻响，许星晚浑身一僵，骤然抬头。

　　朦胧泪眼撞进少年深邃沉静的眼眸，晚风勾勒出他一米八多挺拔修长的身形，宽肩利落，腰肢纤细，独特的后脑勺厚发在夜色里轮廓温柔。清冷帅气的眉眼褪去所有疏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猝不及防被撞见最脆弱的模样，许星晚瞬间红透了耳根，慌乱抬手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哽咽着想要平复气息：“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窘迫至极，只想藏起自己所有的不堪，不敢让眼前光芒万丈的少年，看见自己满身泥泞的狼狈。

　　陆屿川缓缓蹲下身，刻意放低姿态，与她平视，语气轻缓温柔，驱散了周遭所有寒凉：“路过，看到你了。”

　　他没有追问她为何崩溃，没有打探她心底藏着的重压与心事。
　　他早已看穿她所有的煎熬，懂她的隐忍，懂她的脆弱，懂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却始终选择缄默守护，从不戳破。

　　夜色静谧，晚风簌簌。

　　两人近距离对视，呼吸交织，咫尺之间，藏着酝酿许久、从未言说的心意。

　　许星晚望着他温柔包容的眉眼，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松动，所有克制、怯懦、伪装全部消散。不管世俗差距，不管满身亏欠，不管前路泥泞，心底最纯粹、最藏不住的心意，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道温柔真挚的声音，重叠着响在晚风里。

　　许星晚眼尾泛红，轻声呢喃：“陆屿川，我想跟你谈恋爱。”

　　与此同时，陆屿川眸光柔软，字字认真：“许星晚，谈不谈恋爱？”

　　晚风骤停，河水无声流淌，世间所有嘈杂尽数消散。

　　两个人，藏在心底数月的暗恋，跨越了自卑与隔阂，跨越了心事与拉扯，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河堤，不约而同，双向告白。

　　空气瞬间静谧温热。

　　许星晚彻底怔住，圆圆的鹿眼微微睁大，脸上的泪痕未干，错愕又心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小心翼翼、卑微克制的喜欢，原来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奔赴。
　　她仰望的光，也在悄悄偏爱她。

　　陆屿川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凌厉帅气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褪去所有锋芒，满是少年独有的软糯纯粹。

　　他看着眼前泪眼朦胧、乖巧脆弱的小姑娘，看着这个身处绝境却依旧善良、让他心甘情愿破例、默默守护的女孩，再次开口，语气笃定又赤诚：

　　“不是一时兴起，喜欢很久了。”

　　从初见舞台下她干净温柔的凝望，从小巷里护住她的那一刻，从日日同桌相伴的温柔琐碎里，心意早已生根发芽，藏不住，忘不掉。

　　许星晚鼻尖酸涩，眼泪再次滚落，这一次，却不再是绝望与煎熬，是满心欢喜、酸涩圆满的泪水。

　　她依旧自卑，依旧觉得自己配不上光芒万丈的他，依旧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过往。
　　可此刻，少年双向奔赴的喜欢，温柔地接住了她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陆屿川缓缓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随后微微俯身，轻轻将她拥入一个克制、干净又安稳的怀抱。

　　没有越界的亲昵，只有满心的守护与偏爱。

　　“不用害怕，不用硬撑。”他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以后有我。”

　　他身负血海过往，前路有省赛征途、有恩怨未偿，人生跌宕起伏。
　　可他依旧愿意，把余生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部留给这个在泥沼里拼命生长、干净纯粹的少女。

　　晚风温柔，夜色缱绻。

　　无人知晓的河堤之夜，
　　两个彼此心动的人，跳过所有试探与拉扯，
　　以一场双向的告白，敲定了彼此的余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