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泥沼崩溃,万般艰难 晚自习 ...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落下,喧闹的教学楼渐渐归于沉寂。
夜色浓稠,晚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狠狠灌进街巷缝隙里。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校,嬉笑打闹的声音远远传来,衬得独行的人影愈发孤凉。
许星晚没有立刻回家。
她避开人群,一个人绕去医院后方无人的河堤。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零星的霓虹倒影在河面,昏暗又安静,是她唯一敢卸下所有伪装的地方。
白天生理期的剧痛还残留在身体里,酸软乏力,小腹隐隐坠痛。可这点身体的难受,早已比不上压在她心头,快要将她碾碎的千斤重担。
这半个月,所有的压力都在无声堆叠、疯狂积压。
爷爷的病情反反复复,看似稳住,实则依旧凶险,后续的靶向药、复查、住院养护,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没有尽头。她父母遗留的积蓄彻底清零,分文不剩,若不是陆屿川当初垫付急诊费用,她早已走投无路。
她每天在学校装作乖巧懂事、平静温和,顶着年级第一的光环,接受旁人的夸赞羡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一分光鲜都是假象,背后是抓不住底的贫穷、随时会崩塌的生活、无人可依的绝境。
更让她日夜煎熬的,是心底撕不开的愧疚与自卑。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初生出的卑劣私心——刻意靠近、贪恋他的温柔、盘算着利用他的钱财救命。
陆屿川什么都知道。
他看穿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狼狈、所有的身不由己,却从来没有戳破,没有鄙夷,没有拿捏。他背负着血海深仇,隐忍备战省赛,前路光芒万丈,本该肆意坦荡,却一次次为深陷泥泞的她兜底,默默温柔,次次纵容。
他越是纯粹、善良、坦荡、温柔,她就越是无地自容。
他是即将站上全省舞台、被万人瞩目的少年歌手,是手握光明、前程万里的人。
而她,是困在底层泥沼里,为了活下去,连真心都不敢纯粹的卑微者。
之前所有的隐忍、克制、假装坚强,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河堤四下无人,晚风凛冽,吹乱了她束得整齐的马尾。
一米六的瘦小身子微微颤抖,单薄的肩背狠狠蜷缩在一起,那张永远乖巧温柔的初恋脸,此刻布满通红的狼狈。澄澈干净的鹿眼蓄满了积压已久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怕被路人听见,怕自己最后的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可胸腔里的委屈、绝望、愧疚、自卑,早已泛滥成灾。
她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一边是永远填不满的医药费窟窿,是随时可能永远失去爷爷的恐惧;一边是肮脏不堪的私心,是永远还不清的人情,是无论怎么追赶,都永远配不上陆屿川的巨大落差。
她喜欢他,爱他的温柔,爱他的善良,爱他独一份的偏爱。
可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带着污点,带着目的,带着一身洗不掉的卑微。
别人的青春是刷题、打闹、肆意热烈。
她的青春,是账单、药瓶、离别、算计和无尽的自我内耗。
泪水越落越凶,模糊了所有视线。
她蹲在冰冷的河堤边,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风刮过脸颊,吹干眼泪,又催出更多酸涩的凉意。
她好想有人能拉她一把,好想不用再步步算计、苦苦硬撑,好想坦荡地去喜欢一个人,不用背负满身亏欠。
可她一无所有。
没有退路,没有依靠,没有底气。
夜色沉沉,河水静默流淌。
少女独自一人,在无人的深夜里,彻底崩溃,卸下了所有乖巧懂事的伪装,暴露了自己满身泥泞、满目疮痍的人生。
而不远处的树影暗处,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迟迟未动。
陆屿川本该离校回家,路过河堤时,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角落崩溃痛哭的小小身影。
他站在阴影里,一米八多的身形孤冷沉默,宽肩紧绷,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背影,看着她强忍哽咽的模样,看着她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狼狈。
清清楚楚,尽数看在眼里。
心底积压的疼惜与不忍,密密麻麻,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