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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 3 【五】叶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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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叶思年摇着轮椅来到厨房门口,隔着烟火和腊肉香同李筹讲话:“奶奶还好吧?”
“还行。”他关上抽油烟机,走菜。
“就是受不了刺激,只能听好消息。”
叶思年点点头,手交叠起来说:“希望上天保佑奶奶,活一百五十岁。”
李筹脚步匆匆,端菜端饭。桌上碗筷齐整,花瓶里郁金香新鲜,沙发和窗帘都是淡粉色,温馨可人。
两人像寻常夫妻一样坐下吃饭,聊些叶思年工作的见闻。
“有个小女孩,因为事故耳朵全聋,她一直敲桌子,哭着问她妈妈为什么听不见声音。那个时候,我真想把耳朵摘下来给她。”
李筹给她夹菜,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克服,与其想着送她耳朵,不如教她坚强。”
叶思年嚼着他夹的菜,轻轻点头。
饭毕,李筹洗碗,叶思年摇着轮椅擦桌子。
等他擦干手上的水,拎起厨余垃圾时,她摇到他的身边,牵起他手。
“要不要,留下来。我们可以试试看,睡在一张床上。”
叶思年带着期待和勇气,手掌轻柔而温暖,从下往上看他。
白炽灯下,李筹的脸更显立体,睫毛长到遮住眼睛。
温馨家庭,责任义务,夫妻孩子。
他的生活,父母所愿。
没有开始的感情,分开只配不痛不痒。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现在这股对生活前所未有的排斥感,从何而来?
李筹忽然感到头晕目眩,明明没有人做错事。每个人,都重情重义,都真的厚道。
他蹲了下来,直视叶思年的眼睛说:“抱歉。”
“我不能。”
叶思年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李筹,有件事情我没有问过你,是不是因为我残疾,身体不好,你其实从心里嫌弃我,不想和我结婚?”
她攥一张纸胡乱地擦,但眼泪根本不理,流得满手,满腿都是。
李筹接过纸,细致地给她擦拭。
“我从来没有嫌弃你。”在哭泣声中,他回答。
听到这话,叶思年泪眼婆娑地握住他脸,迫不及待地问:“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对吗?”
她的鼻子上挂着泪珠,晶莹,纯洁。
“不知道是你生日,只好送你这个。但别看不起,这是匹诺曹的鼻子哦,对你说谎的人,在晚上,就会被安上这个鼻子!”
卷发小孩捏着木棍,神情可靠到让他不得不相信,那木头就是带有魔力的宝物。
在这一瞬间,他不是很想要长出那样的鼻子,所以他说:“不愿意。思年,我爱你,但从来都不是想结婚,想上//床的爱。”
“你也知道的,对吗。”
叶思年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呆滞的抽泣。
“我们结婚,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我们关心的人,会因为这场婚姻而幸福和开心。婚姻会得到祝福,而不是你我。”
哭声戛然而止。
李筹把叶思年推到卧室,摸摸她的头说:“对不起。如果你很难过,就把我今天说过的话都忘了吧。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温柔,体贴,细致入微,但从来不是出于爱人的本能,是兄长的责任。
她当然早就知道。但她忍到房门关闭,才放声大哭。
【六】
夜色里,李筹打开店门,从横梁下方的储物柜里,摸出一盒尘封许久的烟。
烟叼在嘴里,但没点燃。生活里他需要接触不少身体不好的人,早就戒了烟,发现对尼古丁气味也没有太迷恋。
手机在兜里连震,掏出来,竟是徐逸生给他发消息。
XYS:你的书里有一处污渍,我给抠掉了。
XYS:不用谢。
XYS:[图片]
他发来的图片红里发紫。
李筹把照片放大,发现书本摊开在一张很夸张的大理石桌子上,照着光怪陆离的灯光。再放大,照片一角有酒瓶的影子。
这人把书带去酒吧,还跟他炫耀。
李筹把烟扔了,不爽。他对这书店不感兴趣,还没这么离谱呢,徐逸生还敢说他爱书,爱个头!
他在裤子上搓搓手,又摸出一根烟,这次点燃了,被呛得七荤八素,在烟雾里眯着眼回复。
李筹:不是不去酒吧吗,怎么还带着书去了?
李筹:弄脏了书,你要以五倍价格赔偿。
过几分钟,徐逸生回复了一条语音。
“我没啊,没喝酒……难道不是三倍吗,为什么坐地起价,李老板。”
李筹站直了些。不知怎的,徐逸生听起来很难受。
下一条语音里更加明显。
“我想吐,我要回家啦。”
背景音里有个男人在说话。
李筹很快拨了过去,在对面的杂音中唤他名字:“徐逸生,你在哪里?”
回答他的却不是徐逸生,是背景音里的男人。
“叫‘一生’啊,好浪漫的名字。”
“离我远点。”
徐逸生的声音从手机里挤出来,李筹可以肯定,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那男人。
他挂起免提,打开打车软件。
“快点出来,徐逸生。你在哪里?不说,我就报警。”
出租车开关门声清晰可闻。混乱中,徐逸生报出“春半还家”的名字。
出租车司机嘟囔一句“这么近”,没有收进听筒里。
“回我家吧,阿生。”男人也上了车,听起来离徐逸生很近。
李筹攥紧了手机:“徐逸生,跟我说话,我已经报警了。”
“别扯淡了,你哪来的时间报警。况且我俩是两情相悦,你tm谁啊,多管闲事。”
“春半还家,还是个酒吧吧?要二场是吧,阿生。”
李筹把烟碾碎在垃圾桶上,眼中压抑着明灭交替的怒火。他想挂了报警,但不想失去徐逸生的声音。
他马上就要和路人借到手机了,但是徐逸生忽然又和他讲话。
“李老板,我看到你了。我离你不远呢。”
东边真的开来一辆出租车,摇摇晃晃的,停到离他不到百米处。
一个男人先下车,拽着里面人的胳膊说:“阿生,这是什么地方啊,春半还家在哪?不是酒吧吗?”
李筹三两步走上前去,拉住徐逸生的手臂,给了车费。司机走后,他抡圆了胳膊,照着男人左脸就是一拳。
“我c……”男人被打出去一米,又懵又疼,眼看要上前,结果左边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拳下去,男人嘴角血直往外流,站都站不稳,大叫着“你tm”扑上来,却被李筹一把顶住喉咙。
李筹左手还扯着徐逸生,右手死死攥着他领子和脖子,面无表情道:“要去警察局验伤吗?顺便给我朋友做个药检,看他被喂了什么东西。毒品吗?禁药?”
“狗屁,就一点助兴酒,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男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也冷静了,擦着嘴角的血看他。
李筹已经敲好了110,左臂却忽然一沉。
徐逸生跪倒在地,头都戳树上了,还在拖着他袖子往下瘫。
李筹没法,只得两手抽住他腋下往上提。他右手刚离开那男人,对方已经狗一样窜了出去。
他无暇顾及,顺着徐逸生身体歪倒的角度,半蹲下打车。
“我们去医院洗胃。除了药,喝了多少酒?”李筹搭了搭他额头,温度正常。“看着我,徐逸生。”
“我不喝酒。”
徐逸生看起来又乖又迷糊,贴住他的肩窝,拼命向上蹭,嘴上还挂着莫名其妙的笑。
“说谎的人长鼻子,我不骗你的。”
“李老板,我有钱,你要是不要书店,卖给我,好不好?”
“你别不要书店,行不行?”
提问慌张混乱,李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环住他的头,和卷曲的头发,看他脖子上,在夜色里红得发黑的红绳,又刺眼,又温柔。
徐逸生得寸进尺,脸从侧面贴上来,热气都呼到他耳朵里。
夏秋之交的夜晚,空气潮湿,气温微冷,人贴在一起,粘稠,亲密。
五分钟后二人上车,去往最近的医院。徐逸生往他的腿,手臂,脖颈,等一切有温度的地方靠近,嘴上却叫着“好热”。
到了医院,李筹给他办好手续,在他被护士接走后,买一瓶矿泉水,扭头进了洗手间。
他ying了。
在厕所隔间,李筹花了很久给自己da出来。等他冲洗干净,提上裤子时,有溺水的错觉。
就像他抱着徐逸生,不断下坠时的,那种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