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差一分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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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分爱你》
第9章：不藏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十一月走完了，十二月来了。
城西彻底冷透了。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冰，白天化了又冻上，冻了又化，边缘一圈脏兮兮的白。烧烤摊的老板给塑料棚子加了四面围挡，炭火比之前烧得更旺了，红通通的，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那股热乎气。
林远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到教室，桌上有一杯奶茶和一张纸条。中午食堂，陆辞坐他左手边，偶尔递个橘子、递块糖，在桌子底下碰一下他的膝盖。傍晚天台，两个人蹲在水箱旁边喝完热奶茶，把手扣在一起捂热。晚自习结束，校门口路灯底下那辆山地车一定在那儿。
然后四十分钟的路程，从城东骑到城西。林远坐在后座，手环着陆辞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背。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风从旁边灌，他有时候闭着眼，能听到陆辞的心跳——隔着一层棉服和一层毛衣，闷闷的，一下一下，像城西河水拍岸边的石头。
到巷口了，停车，对视，说"明天见"。然后尾灯消失在拐角。然后四楼的灯亮了。
每一天都差不多。每一天又都不太一样。
比如说纸条上的画变了。上周是一只猫，这周是一只企鹅，再上周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今天出太阳了"。比如陆辞有时候会多带一个橘子，有时候会多带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只是把手伸过来扣住他的。
林远把所有纸条按日期排好，夹在文具盒最里面。便利贴已经塞不下了，他换了个铁盒子，从酒吧吧台底下翻出来的，方方正正的，盖子上印着"野火"两个字。他把纸条一叠一叠放进去，按时间排好，盖上盖子，搁在茶几上三只猫后面。
有天晚上他整理的时候数了数——五十三张。从九月到现在，不到三个月，五十三张。
他盖上盖子，把铁盒放回原位，想了想又拿起来打开了。从最上面抽了一张出来看，是上周的，画了一只圆头圆脑的猫，旁边写着"今天中午的橘子不酸"。
他把这张单抽出来，折了折，放进了校服内袋里。
周三早上，林远到学校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光荣榜前面没人。今天没出成绩，没贴新榜，但那里围了一圈人——没发出声音的那种围法，几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表情是那种"我看到大新闻了但我不敢说"的表情。
林远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有人在看他。看到他走过去，那几个人立刻把手机按灭了，假装在聊天。林远脚步没停，走进了教学楼。
到教室坐下，桌上还是那杯奶茶和一张纸条。他照常喝了奶茶，把纸条收进铁盒——今天写的是"中午给你带了个柚子，比橘子大"。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开始上课。
第一节课课间，他去了趟厕所。走廊上有人在他经过之后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听到了几个词："论坛""新帖""照片"。他没停步，继续走。
回来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陆辞发的。
陆辞：你看论坛了吗。
林远：没有。怎么了。
陆辞：有人发了张照片。咱俩在天台的。
林远站在走廊拐角，低头看着那行字。
林远：什么照片。
陆辞： [链接]
他点进去了。论坛首页最顶上的一条，标题是加粗的红色大字——"卧槽真的假的？？？"。
帖子里配了一张照片。角度很远，应该是从对面教学楼楼顶拍的，镜头拉到了极限，画质糊得跟马赛克似的。但轮廓能看出来——两个人蹲在水箱旁边，挨得很近，其中一个人的手搭在另一个的后颈上，两个人的脸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光线很暗，但那个姿势，那个距离。
留言区已经炸了。
【5L：这他妈不是接吻是什么？？？】
【8L：不是！你们仔细看！那件军绿色棉服是陆辞吧？旁边的黑色羽绒服是林远吧？？】
【12L：我日。我日。我日。天台共烟原来真的是天台共吻？？】
【19L：所以之前那个CP楼说的全是真的？？奶茶是真的？城西夜市是真的？拉帽兜是真的？全都真的？？】
【27L：可是两个男的——】
【28L：楼上闭嘴。两个人都是年级第一第二，人家谈个恋爱关你屁事。】
【35L：他们俩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期中考试之前还是之后？？】
【41L：我记得之前有个帖子说"春风猛攻雪山"……现在看，雪山反攻了？】
林远面无表情地把帖子从头滑到了尾。一共一百多条回复，目前为止还在飞速增加。他把手机锁了，揣回口袋，走回教室。
第三节课他一个字没听进去。他在想那件事——迟早的事。他和陆辞在天台上太多次了，被看到是早晚的问题。只是没想到是这种方式。对面教学楼楼顶，谁他妈没事去那儿拍照？
中午食堂，他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的时候，周围的目光比平时多了一倍。有些人假装没看，有些人看得很明显，还有些人低着头但手机举着。林远坐下来，把餐盘搁好，掰开筷子。
陆辞也在他坐下来之后三十秒内到了。他端着餐盘坐到老位置——左手边。坐下的时候看了林远一眼，眼神跟平时一样，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开始吃饭。
周围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围过来。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陆辞"和"林远"这两个名字偶尔飘出来。
王胖胖端着餐盘挤过来，坐到斜对面。他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陆辞，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了一句："那个……帖子……"
"看了。"陆辞说。
"那——"
陆辞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王胖胖，笑了笑。"真的。"
王胖胖的胖脸在零点五秒内涨成了猪肝色。他嘴张着，筷子悬在半空，连饭都忘了扒。"……真的？"
"嗯。"陆辞说，"真的。"
王胖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整间食堂都安静下来一秒钟的事。他把餐盘"啪"地搁在桌上，站起来，转过身，对着整个食堂，用他贯穿整条走廊的嗓门吼了一句——
"我嗑的CP是真的！！！"
整间食堂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拍桌子，有人捂着嘴笑，有人开始掏手机疯狂打字。食堂大妈从窗口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吵什么吵"，但没人听她的。
林远低头扒饭。他耳朵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但他没跑。陆辞在旁边笑，笑得肩膀在抖，然后也低头继续吃饭。
王胖胖坐回来，整个人像被点了炮仗，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嘴合不拢。"你们什么时候——"
"期中那天。"陆辞说。
"天台？"
"天台。"
"那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拍得好。"陆辞夹了一口饭，"就是太糊了。回头我自拍一张发给你。"
王胖胖捂住了胸口。
下午的课，论坛的帖子从一百多楼涨到了两千多楼。有人扒出了更早的照片——奶茶、便利贴、城西夜市、河边、学校走廊上并肩走的背影。所有零零碎碎的、被怀疑过的、被讨论过的、被否认过的，全被翻出来重新贴了一遍。
【2103L：所以从一开始就他妈是真的？？？】
【2104L：我他妈磕了三个月，现在告诉我我一直磕的是真糖？？？】
【2105L：林神那个高冷人设崩了啊！！他耳朵红了我看到了！！】
【2106L：楼上闭嘴，林神耳朵红是因为冻的（狗头）】
【2107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远把手机塞进桌斗，继续写物理卷子。写了两道题，手机又震了。
陆辞：看到2105楼了吗。
林远：看到了。
陆辞：他们说你是冻的。
林远：嗯。
陆辞：那你耳朵现在红不红。
林远没回。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烫的。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写卷子。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林远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他以为又是陆辞，拿起来一看——是论坛私信。一个不认识的小号，头像空白，给他发了一条：
"林远，那个照片是真的吗？你是同性恋？你怎么不恶心啊。"
林远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私信。然后截了图。
发给陆辞。
林远： [图片]
陆辞：谁发的？
林远：不认识。
陆辞：你回他了吗。
林远：没有。
陆辞：别回。我处理。
林远：你怎么处理。
陆辞：我把他号找到。然后删了。
林远：你删不了。
陆辞：我找版主。版主是王胖胖。
林远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锁了，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路灯底下，陆辞靠在山地车旁边等他，军绿色棉服毛领子竖着，但今天没笑。
林远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了。
"怎么了。"林远说。
陆辞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那条私信——"
"没事。"
"你别管。我让王胖胖封号了。"
"你让王胖胖封的？"
"嗯。他哭着说'交给我吧'。"
林远嘴角动了一下。"那走吧。"
陆辞看他表情松了，也跟着笑了，翻身上了车。"上来。"
林远跨上后座，手环住他的腰。山地车蹿出去了，链条哗啦啦响。今天陆辞骑得比平时快，风灌得更凶，林远把脸埋在他背上，额头抵着棉服的毛领。
"林远。"陆辞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嗯。"
"你以后看见那种消息别回。也别自己看。"
"我看了。"
"看了也不行。直接删。"
"那你呢。"
"我也删。不给他们眼神。"
林远没接话。他把脸埋在陆辞背上，过了很久才说："……陆辞。"
"嗯？"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被别人知道。"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车速慢下来了，链条的声音轻了一些，像在等他回答。然后他说："怕。但我更怕你不知道我知道你怕。"
林远没听懂。"……什么意思。"
陆辞没解释。他腾出一只手，往后伸过来，拍了拍林远环在他腰上的手背。"我的意思是——你怕不怕我都在这儿。你躲不躲我都知道。你回不回那条私信，我都能处理。"
林远的手指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隔着棉服，他攥住了那片布料。
"……嗯。"
"所以你别怕。"
"我不怕。"
"那你手别抖。"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着他衣服的手指，指尖确实在轻轻颤着。他松了松，又攥紧了。
"风太大了。"
陆辞笑了一声，没拆穿他。车速又提起来了，链条哗啦啦响。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城东到城西的四十分钟路。
到巷口的时候陆辞停了车，林远从后座上跳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底下，今天的夜风比平时大，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明天——"陆辞开口。
"明天天台。"
"那还来吗？"
"来。"
陆辞笑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林远的羽绒服帽子扣上了。帽子边缘的毛挡住了林远半边脸，只剩鼻梁和眼睛露在外面。陆辞低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嘴唇在他额头碰了一下——隔着帽子的毛边，很轻。
"走了。"陆辞退回去，翻身上了车。
"明天见。"
"明天见。"
尾灯消失在巷口。林远站在原地，帽子被扣得严严实实的，毛边蹭着下巴。他抬手把帽子掀下来，摸了摸额头被碰过的地方。
上楼。四楼的灯亮了。
他坐在茶几旁边，把那条私信重新翻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删了。铁盒打开，他今天还没放纸条进去——早上那张"中午给你带了个柚子"还在口袋里。他掏出来折好放进去，盖盖子的时候手指在铁盒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林远：到了吗。
陆辞：到了。
林远：嗯。
陆辞：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远看着那行字。他想说自己不怕了，想说那条私信他删了，想说帽子被扣上的一瞬间他心跳特别快，想说很多话。但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
林远：晚安。
陆辞：晚安。明天见。
林远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三只猫中间。他关了灯躺下去，黑暗里猫的影子又被路灯光投在墙上，挤在一起。
他把手伸过去，摸了一下铁盒的盖子。凉的，但摸着摸着就焐热了。
嘴角弯着。
城西的夜风还在刮，铜铃铛响了一声。
四楼的灯还亮着。
（第9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