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差一 ...
-
《差一分爱你》
第8章：藏
周一早上，林远到学校的时候，光荣榜前面还围着人。
已经第三天了，热度没散。并列第一这种事在城东一中历史上只发生过两次，上一次是七年前，那两个人后来一个去了清华一个去了北大，毕业照上勾肩搭背的，被论坛翻出来嗑了三天。这一次热度更高，因为并列的两个人长得都太好看了。
林远经过光荣榜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余光扫到了自己的照片旁边，陆辞那张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他把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地往教学楼走。
走到一楼走廊拐角，迎面碰上王胖胖。
王胖胖看到他的一瞬间，整张胖脸像气球被充了气，嘴张到一半——林远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王胖胖把嘴闭上了，嘿嘿笑了两声，侧身让了路。
林远走进了教室。
桌上放着一杯奶茶。芋泥波波，三分糖，吸管插好了。杯盖上贴了张便利贴，画了一只猫，圆头圆脑的，笑缝弯成两条线。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早上好。今天也是两个第一。"
林远把便利贴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文具盒夹层里。夹层已经鼓得快要合不上了，他用手掌压了压才塞进去。然后他坐下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的。买了有一会儿了，但温度刚好。
第一节课课间，他去厕所的路上经过二班门口，脚步没停，但余光扫了一眼陆辞的座位——人不在。窗台上那盆绿萝被挪了个位置，花盆底下压了一张纸条。纸条露出一角，上面写着几个字，隔得太远看不清。
林远脚步没停，走过去了。
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陆辞：看到纸条了吗？
林远：没有。走过去了。
陆辞：那你再走回来一次。
林远：不去。
陆辞：那纸条写了很重要的东西。
林远：你发消息不就行了。
陆辞：不行。纸条是用手写的。
林远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机锁了，转身往回走。经过二班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放慢了一拍，弯腰假装系鞋带，手从窗台上掠过，把那张纸条顺进了袖口。
动作快。前后不到两秒。走廊上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走过去了。
林远直起身，继续往厕所方向走。走到厕所隔间里才把纸条展开。上面写了一行字，笔迹张牙舞爪的，每个字的收尾都往上翘：
"中午食堂老位置。今天带了两个橘子。你别让别人看见了。"
林远看着"你别让别人看见了"这八个字。他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口袋里。嘴角翘了一下。
中午食堂，林远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坐下。左手边空着，他往嘴里塞了一块糖醋排骨，嚼了两下，旁边空位上"咚"一声落了餐盘。陆辞坐下来了，穿校服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坐下的时候看了林远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头扒饭。
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比平时远了一点。没人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除了陆辞的左手在桌子底下伸过来，碰了一下林远的膝盖。
林远的筷子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夹菜，没躲。
陆辞把左手收回去了，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橘子放在桌面上。"给你带的。"
"两个？"
"嗯。一人一个。"
林远把橘子拿了一个，剥开皮，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甜。他把剩下的大半个放在餐盘边上，继续吃饭。
陆辞也剥了另一个，吃了一瓣，皱了皱眉。"你的甜吗？"
"甜。"
"我这个酸。"
"那换。"
林远把自己的大半橘子推过去，把陆辞那个酸的拿了过来。陆辞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掰了一瓣甜的塞进嘴里，嚼的时候嘴角翘着。
王胖胖坐在斜对面，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滚了一圈。他看到陆辞吃的是林远的橘子，林远吃的是陆辞的橘子——交换了。他嘴里的饭嚼了十五下没咽下去，然后低头狂按手机。
林远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远做完了一套物理卷子，抬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十一月底的白天短，五点就擦黑。他把卷子收进文件夹里，手机这时候震了。
陆辞：天台？
林远：现在？
陆辞：嗯。
林远：冷。
陆辞：带了两杯热奶茶。
林远：好。
他收拾好书包出了教室，楼梯往上走到铁门前的时候，推开门。陆辞已经到了，靠在水箱旁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到他就笑了。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林远接了，两个人蹲在老位置并排靠着水箱。天台的冷风灌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冷吧？"陆辞说。
"嗯。"
"所以让你上来喝热的。"
林远把吸管插进奶茶里喝了一口。热的。芋泥烫得他舌尖麻了一下，他含了含才咽下去。
陆辞也在旁边喝自己的。两个人蹲着，肩膀隔着大概半个拳头的距离。天已经暗下来了，操场上的灯亮了，远处的教学楼亮了一排排窗户，像火柴盒上戳了密密麻麻的洞。
"今天纸条你看了？"陆辞问。
"看了。"
"写了什么？"
"带了两个橘子，别让别人看见了。"
"还有呢？"
"……没了。"
陆辞笑了，偏头看他："还有一句——我想你了。上午第一节课就想。"
林远咬着吸管没说话。隔了两秒才说："上午第一节课到现在，五六个小时了。"
"那五六个小时我一直想你。"
"那你怎么不早说。"
"写在纸条上了。你自己没看完。"
"你只写了带两个橘子。"
"下面还有一行。"
林远愣了一拍，放下奶茶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翻到背面。背面确实写了一行字，比正面那行小得多，挤在纸张最下沿——"写完这句发现已经上课了。晚上天台见。"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塞回去，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你写字怎么这么挤。"
"怕被人看见。"
"那你还写。"
"想你啊。"
林远没接话。他把奶茶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操场方向。路灯把跑道照成橘红色，有人在夜跑，一圈一圈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陆辞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喝着奶茶，天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操场模糊的哨声。奶茶喝到一半的时候，陆辞的左手从膝盖上移过来，碰了一下林远的手背。很轻，像试探水温一样碰了碰，然后五指插进来，扣住了。
林远的掌心被奶茶焐热了，陆辞的手指冰凉。他反握了一下，拇指在陆辞的指节上蹭了蹭，暖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
"冻的。"
"那你还上来。"
"想见你啊。"
林远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陆辞正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远可以看清他睫毛在路灯底下投的那一小片影子。鼻尖冻得发红，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眼睛是湿的——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林远分不出来。
林远把奶茶杯放下了。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先是碰到陆辞的衣领，指腹蹭过棉服领口那圈毛绒，然后往上滑，停在了他的后颈上。
陆辞没动。他蹲在那儿，像被定了穴，呼吸都停了一拍。
林远凑过去的时候自己也没想清楚，只是觉得应该靠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风不再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他感觉到陆辞的后颈在他掌心里微微绷着，皮肤是凉的，脉搏在指腹下面跳得很快。
然后他吻了上去。
很轻。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动，像两根火柴擦了一下，还没划出火苗就停住了。林远能感觉到陆辞的嘴唇冰凉的，有一点点起皮，带着奶茶的甜味和他自己呼出的白气化成的水汽。
他停了三秒。然后稍微退开半寸，鼻尖蹭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
陆辞没睁眼。他的眼睫毛在林远的颧骨上扫了一下，颤的，像蝴蝶翅膀被风吹了。
"……"陆辞开口，声音哑得像含了砂，"这算第几次。"
林远的拇指在他后颈上按了按："第一次。"
"那以后还有吗。"
林远没答。他往前又凑了半寸，嘴唇重新贴上去。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点，也久了一点。他的手指从陆辞的后颈滑进他毛衣领子里，指腹贴着那截温热的皮肤。
风又从他们旁边灌过去了。但这次没人缩脖子。
分开的时候陆辞的眼眶是红的，嘴角翘着。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笑了："你刚才——"
"嗯。"
"你主动的。"
"嗯。"
"你完了。你以后甩不掉我了。"
林远把手收回来，重新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奶茶："谁说我要甩你。"
陆辞笑得肩膀在抖。他伸手把林远被风吹乱的刘海拨了一下，指尖擦过他的眉毛："行了，下楼吧。再蹲下去腿麻。"
"你先起。"
"一起。"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腿确实麻了，林远膝盖打了一下弯，陆辞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扣着手腕，谁也没先松。等麻劲过去，陆辞才慢慢放开，转身推开铁门。
林远跟在他后面。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陆辞的耳朵红得发烫，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可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陆辞忽然回头，笑得牙白："你耳朵也红了。"
"……冻的。"
"今天风大。"陆辞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走。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教导主任。
"林远？陆辞？你们俩怎么从上面下来？"
"天台。"陆辞说，"看落日。"
主任看了一眼窗外——天全黑了。"……落日？"
"今天落日比较晚。"陆辞面不改色，"主任你看错了，那个是月亮。"
主任瞪了他两秒。"写作业去。"
"好嘞主任。"
两个人并肩下了楼。走到一楼走廊拐角的时候，陆辞偏头看了林远一眼，小声说："差点被抓。"
"你反应挺快。"
"跟你学的。你上次跟主任说咱俩演罗密欧朱丽叶。"
"那次是为了躲烟。"
"这次是为了躲别的。"
林远没接话。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城东的夜风比城西小一些，但冷得一样。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明天还来？"陆辞问。
"来。"
"天台？"
"天台。"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陆辞往车棚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
"嗯。"
陆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山地车的链条哗啦啦响起来，尾灯越来越小，在拐弯的地方消失了。
林远掏出那张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条跟其他便利贴叠在一起塞进文具盒最里面的夹层里。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他收回手，往教学楼走去。
第二天早上，林远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放了一杯奶茶和一张叠好的纸条。他坐下来先把奶茶喝了，然后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今天橘子换了家店买的，应该不酸了。中午给你。"
他在桌斗里摸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拿出来一看，一个橘子，表皮光滑，闻着有一点点清香。
他剥了皮吃了一瓣。甜的。
中午食堂他把橘子分了一半给陆辞，陆辞吃了之后点了点头："这家店行。以后都买这家。"
王胖胖在斜对面看着这一幕，默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照片拍的是桌面上剩下的半边橘子皮和两只同时伸向同一盘菜的手。他发了论坛，标题是"今天也在一起吃饭"。
底下三秒内多了二十楼回复。
林远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连串。他没拿出来看。低头吃了口饭，然后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陆辞碗里。
陆辞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今天打菜的时候没打糖醋。"
"……"
"你上次说食堂的糖醋好吃。"
陆辞愣了两秒，然后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的时候低着头，刘海挡着眼睛，但林远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林远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吃饭。嘴角是翘着的，他低头扒饭挡住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响了，林远收拾书包往校门口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路灯底下靠着一个人，山地车停在旁边，军绿色棉服毛领子竖着，正低头看手机。
林远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了。
陆辞抬头，笑了。"送你回去。"
"你往反方向走。"
"我知道。"
"那你送我？"
"嗯。送到巷口我再折回来。"
"来回八十分钟。"
"骑快点就行。"
林远看了他一眼，然后跨上了山地车的后座。"走吧。"
陆辞翻身上车，脚下一蹬。山地车蹿出去了，林远坐在后面，手抓着坐垫边缘。风从旁边灌过去，陆辞的背在面前，后颈那颗痣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
"你抱一下。"陆辞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抱什么。"
"抱我腰。不然你会摔。"
林远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环住了陆辞的腰。隔着棉服，但还是能摸到腰腹的轮廓，劲瘦的，随着蹬车的动作一收一收。
陆辞的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了。他没说话，但车速慢了一点，像是不想骑太快。
城东到城西的路，四十分钟。林远坐在后面，额头抵着陆辞的后背，耳边是链条哗啦啦的声音和风声。
路灯一盏一盏从旁边滑过去。
到巷口的时候陆辞停了车。林远从后座上跳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底下。已经快十点了，巷口烧烤摊的炭火快灭了，老板正在收拾东西。
"到了。"林远说。
"嗯。"
"你回去。"
"你先进去。"
"你先走。"
"我看着你进去就走。"
林远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转身往楼道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辞还站在路灯底下，山地车支在一旁，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但眼睛看着这边。
林远站在楼道门口，冲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走啊"。
陆辞笑了一下，跨上车，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蹬出去了。
林远看着那串尾灯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上了楼。
四楼的灯亮了。
他坐在茶几旁边，把白天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跟其他便利贴叠在一起，按时间顺序排好，放回文具盒夹层里。三只猫在茶几上并排蹲着，白猫蓝猫橘猫，笑缝弯弯的，被台灯照得暖融融。
手机亮了一下。
陆辞：到家了。
林远：嗯。
陆辞：明天早上还是奶茶。三分糖。
林远：好。
陆辞：晚安。
林远：晚安。
林远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三只猫中间。他关了灯躺进沙发里。黑暗里，三只猫的影子被路灯光投在墙上，挤在一起，圆滚滚的轮廓分不清谁是谁。
他闭了眼。
嘴角弯着。
城西的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铜铃铛在楼下响了一声。
四楼的灯亮着。
（第8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