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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差一 ...

  •   《差一分爱你》

      第3章:光荣榜

      月考成绩贴在光荣榜上的那天是周四,早上第一节课之前。

      林远到学校的时候,光荣榜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他背着书包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像摩西分红海。他站到榜前,从第一行开始看。

      第一名:林远,总分735。

      第二名:陆辞,总分730。

      差五分。

      跟上次一样。

      他往下扫了一眼,各科分数贴在小字栏里。他的物理149,陆辞物理145——差四分。他的英语138,陆辞英语142——陆辞比他高四分。数学两个人都是146,语文陆辞比他高一分,化学他比陆辞高一分。拉来拉去,最后还是差五分。

      "林神又第一!"王胖胖在他身后喊,"稳如泰山啊林神!"

      林远没理。他转身要走,目光却在人群边缘停了一下。陆辞站在最外面一圈,校服拉链拉到胸口,没拉到头,白衬衫领口翻出来一块。他没往里挤,就站在那儿看着光荣榜,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校草微笑——嘴角微扬,眉眼温和,看着跟春风似的。

      但林远看见了他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光荣榜的时候,笑意没到眼底。嘴角弯着,目光却像在算什么东西,很认真,认真到有点锋利。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了一下。陆辞的校草微笑换了一下,嘴角往上多翘了一点点,幅度小到只有林远能看出来,虎牙尖闪了闪,冲他挑了一下眉毛。

      林远收回目光,往教学楼走。

      走了三步,手机在兜里震了。他没看,但知道是谁。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林远在底下抄笔记。抄到一半,手机在桌斗里又震了一下,他又没看。下课铃响,他掏出来划开。

      话多:差五分。

      话多:追你追得好累。

      林远:那你别追了。

      话多:不行。追第一是我的人生目标。

      林远:你的人生目标就这?

      话多:还有别的,但暂时不能说。

      林远看着"暂时不能说"四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他打了一行:

      林远:说什么说。上课了。

      锁屏。屏幕黑下去之前,他看见对面秒回了一个"嘁",后面跟了个柴犬翻白眼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塞进桌斗,耳朵尖又开始烫。

      第四节课课间,他出去接水,经过二班门口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余光扫到了陆辞的座位——靠窗第三排,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陆辞正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胳膊里,后脑勺对着走廊,头发翘起来一小撮,被窗外的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林远脚步没停,走过去了。

      但走到饮水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水杯怼在出水口下面,热水哗啦啦灌满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他又喝了一口。

      中午食堂,他端着餐盘坐到老位置,右手边王胖胖已经开吃了,左手边空着。筷子刚掰开,"咚"一声,餐盘落在他左手边。然后陆辞坐下了,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臂搁在桌面上,朝他的餐盘看了一眼:"今天有糖醋排骨。"

      "嗯。"

      "你不吃?"

      "吃。"

      林远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咽下去。陆辞在旁边吃自己的饭,夹着菜的时候筷子绕了个弯,在林远的餐盘边上点了一下:"你那个西红柿炒蛋看起来比我的多。"

      "食堂打的,都一样。"

      "我的少。"陆辞凑过来看,"你看,你这份蛋明显多。"

      林远把自己那份推过去一半:"那你吃。"

      陆辞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然后笑了,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谢了。"

      "不客气。"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旁边王胖胖的眼珠在两个人之间滚来滚去,嘴里的饭嚼了十八下没咽下去。他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飞快地打字,屏幕光映着他兴奋得发光的胖脸。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远正在做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题,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理,把最后一步算完才拿起来看。

      话多:[链接——城东一中论坛→【春风猛攻雪山】长期CP楼]

      话多:这帖子又更新了。

      话多:他们说我们俩今天中午在食堂"甜蜜投喂"。

      林远:什么投喂。

      话多:我把你西红柿炒蛋吃了。

      林远:那是你自己夹的。

      话多:对啊,他们说我主动夹你碗里的菜,说明我"攻势猛烈"。

      林远看着"攻势猛烈"四个字,眼皮跳了一下。他点进那个链接,帖子已经盖到四百多楼了,最上面的几条被顶得最高:

      【376L:今天中午食堂!陆校草主动夹了林神碗里的西红柿炒蛋!!!主动!!!夹了!!!林神没躲!!!还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377L:我作证我坐在隔壁桌!林神推盘子的时候耳朵是红的!我看见了!】

      【378L:所以现在是陆校草在追?春风猛攻雪山实锤了?】

      【379L:楼上醒醒,万一是林神在钓呢?高冷学神欲擒故纵——更好磕了!】

      林远面无表情地看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他拿起笔继续写卷子,写了半道题,又把手机翻过来,点进那个帖子,把378楼和379楼截了图。

      发给陆辞。

      林远:谁追谁?

      话多:我不知道啊。

      林远:你说。

      对面停了十秒。

      话多:你猜?

      林远没回。他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笔尖重新戳到卷子上。第三道大题的第二小问他写了个"解",然后写了个"设",然后停了。

      他在想"你猜"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可真他妈讨厌。讨厌到他写完了整张卷子还在想,收拾书包的时候在想,下楼的时候在想,走到车棚的时候还在想。

      校门口,陆辞靠在围墙上等什么人,看到他过来,抬手挥了一下。夕阳把陆辞的白衬衫照得发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凹进去一小片阴影,喉结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痣,林远以前没注意到。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陆辞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给。"

      林远接住。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贴纸上写着"三分糖少冰"。

      "今天还买?"

      "昨天说了买三分糖的。"陆辞把书包甩到肩上,"说到做到。"

      林远看着那杯奶茶。芋泥波波,跟昨天一样的店,一样的口味,只是糖分降了。杯盖上没有便利贴,但吸管插好了。

      "你专门跑一趟买的?"

      "放学顺路。"

      "奶茶店在东门,你车棚在北门。"

      陆辞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我散步。"

      林远看着他。夕阳从陆辞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头发照得发棕,毛茸茸的一圈光边。他站在城东一中的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女生的目光往这边瞟了又瞟,他浑然不觉,就那样歪着头看林远,嘴角弯着,虎牙露了半边。

      "你老看我干什么。"陆辞说。

      "你先看我的。"

      "我没看你,我在看你的奶茶。"

      "奶茶在我手上。"

      "所以我在看你手上的奶茶。"

      林远把奶茶盖子揭开,喝了一口。芋泥绵密,波波Q弹,三分糖刚好,不腻。他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明天别买了。"

      "为什么?"

      "太贵了。十六块钱一杯。"

      陆辞笑出声:"林远,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吗?"

      "不知道。"

      "我爸刚给我转了五万。"

      "那你也不能天天买奶茶。"

      "那我天天买什么?"

      林远看了他一眼:"买烟。"

      陆辞愣了一拍,然后笑得整个人往后仰,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拽住。"买烟!行,明天给你买烟,一包玉溪够不够?"

      "够了。"

      "林远。"陆辞笑完了,站直了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明明话那么少,每句话都让人想半天。"

      林远把奶茶喝了一半,拧上盖子:"让人想什么?"

      "想你说这句话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嫌弃我。"

      "都有。"

      陆辞又笑了。这回笑得没那么大声,嘴角弯弯的,梨涡鼓起来,像含了一颗糖。

      "走了。"林远把奶茶放进书包侧兜,转身往车棚走。

      "林远。"

      他停住。

      "周末来城西吗?"

      林远偏过头。陆辞还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半边脸被夕阳照着,半边脸在树影里。校服白衬衫被风吹起来一点,灌满了又瘪下去。

      "来。"他说。

      陆辞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东门走了。步子很轻快,哼着调子,是什么歌林远没听过,旋律弯弯绕绕的,跟他的嘴角一样。

      林远推着自行车走出车棚的时候,迎面的风里还带着奶茶的甜味。他骑上去,双脚一蹬,往城西的方向去了。

      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掏手机看了一眼那个CP楼。四楼又盖了几十条,有人说"陆校草今天放学在校门口专门等林神!手里拎着奶茶!"下面跟了一排尖叫的表情包。

      他把那杯奶茶从侧兜里拿出来,又喝了一口。

      三分糖,刚好。

      他把奶茶放回去,绿灯亮了,脚下一蹬,自行车滑出去。城西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烧烤摊还没生火时的焦炭味,呛人的,但他没皱眉头。

      嘴角弯着的。

      到了野火酒吧门口,他把车锁在栏杆上,推开那扇铜铃铛的门。林萤正在擦吧台,看到他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喝奶茶了?"

      "……嗯。"

      "嘴角有奶渍。"

      林远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上沾了点白色的。"没了。"

      "谁给你买的?"林萤凑过来,眼睛眯着,笑容慈祥中带着杀气。

      "同学。"

      "哪个同学?"

      "就上次那个。"

      林萤的表情从慈祥变成了"原来如此"。"那个长得挺好看的话多的?"

      "嗯。"

      "他给你买奶茶?"

      "嗯。"

      "他自己买的?"

      "嗯。"

      林萤放下抹布,双手撑在吧台上,认真地看着她弟。"林远。"

      "干嘛。"

      "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问呢。"

      "不管问什么,都不是。"

      林萤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重新拿起抹布擦吧台:"行,不是就不是。那人家给你买的奶茶你喝吗?"

      "……喝了。"

      "好喝吗?"

      林远没回。他走到角落坐下,把那杯还剩小半的奶茶放在桌上,掏出作业本开始写。

      林萤在吧台后面哼歌,眼角瞟着角落里那个低着头耳朵通红的弟弟,哼得更欢了。

      晚上九点,陆辞发来一条微信。

      话多:奶茶喝完了吗?

      林远:还剩一口。

      话多:不好喝?

      林远:好喝。舍不得。

      对面停了很久。久到林远以为他睡着了,手机又亮了。

      话多:那明天再买。

      林远:说了别买了。

      话多:我偏买。

      林远:你钱多烧的?

      话多:嗯,烧给你看的。

      林远盯着那六个字。"烧给你看的"。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字,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林远:随便。

      然后把手机锁了,塞进书包,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旁边那杯奶茶的最后一口他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搁在桌角,杯壁上还凝着水珠,慢慢往下淌。

      他看着那个空杯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空杯子拿起来,洗了,晾在吧台边上。林萤看见了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周五。

      天台。风比上周大,灌得人站不住。林远靠着水箱侧面蹲着,避风。陆辞坐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截距离,烟各自夹着。

      "你下周五还来吗?"陆辞问。

      "来。"

      "期中考试呢?"

      "考完再来。"

      陆辞吐了一口烟,被风卷走了。"期中你想考第几?"

      "第一。"

      "巧了,我也想。"

      林远看了他一眼:"你考不了。"

      "为什么?"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每次都卡。卡了你就改前面选择题的答案,改了你就比我低。"

      陆辞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改选择题?"

      "你考场坐我斜后方,你涂卡的动作我看得见。"

      "你考试还看我?"

      "我交卷的时候瞥到的。"

      "瞥到的?"陆辞凑过来,"你瞥得真准啊,我改个答案你都能看出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一臂之内。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烟灰吹了林远一脸。林远眯了眯眼,没躲。"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看看你脸上有没有灰。"

      "有。"

      陆辞伸手在他脸颊上抹了一下。指腹擦过颧骨,带着烟味和柑橘味。林远整个人僵住了,烟夹在指间没动。陆辞的手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拇指蹭了蹭指尖:"沾灰了。"

      "……嗯。"

      林远低下头,又抽了一口烟。耳朵又开始烫了,这回他连拽领子遮都懒得拽,反正陆辞肯定看见了。他偏过头,把脸转向另一边,让风对着吹。

      "林远。"

      "嗯。"

      "你耳朵又红了。"

      "风大。"

      "你在避风的地方。"

      "……"

      陆辞在后面笑,笑声被风削薄了,零零碎碎的,像什么金属片在风里碰撞。林远没回头,但嘴角弯了。

      烟烧到滤嘴了。他把烟头摁灭在水箱的锈皮上,站起来:"走了。"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那再坐会儿。"陆辞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力道很轻,中指和食指夹着那片布料,像夹着一片树叶,"就十分钟。"

      林远低头看着那两根手指。白衬衫袖口挽着,小臂上有条不太明显的青筋,从腕骨延伸到肘弯。指节微微泛白,拽他衣角的力气其实很小,小到他轻轻一动就能挣开。

      他没动。

      重新坐了下去。

      两个人并排靠着水箱,看着远处城东的楼顶。航空警示灯一闪一闪的,红点一明一灭。

      "林远。"陆辞又叫他。

      "嗯。"

      "你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要怎么说才不算太明显?"

      林远转过头看他。陆辞没看他,盯着远处那盏红灯,烟在手里夹着没抽,烟灰积了一截,风一吹就掉了。

      "直接说。"林远说。

      "直接说太吓人了。"

      "那你别说了。"

      陆辞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绝情。"

      "是你说得太弯弯绕绕。"林远把烟按灭了站起来,这回他没等陆辞拉他,"我去写作业了。明天你来找我?"

      "找你干嘛?"

      "你不是说周末来城西吗。"

      陆辞抬头看他。夕阳从林远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描了一圈金边,校服拉链拉到顶,脸藏在阴影里,但嘴角那一点点弧度被夕阳勾出来了。

      "来。"陆辞说,"几点?"

      "下午两点。"

      "干嘛?"

      "写作业。"林远说完转过身,推开铁门往下走,"把作业带来。"

      陆辞坐在天台边缘看着他走了。门关上之前,他朝那个背影喊了一句:"带奶茶吗?"

      门缝里飘回来两个字。

      "随便。"

      陆辞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把那根烟抽完,然后把烟头揣进兜里。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夕阳把天台的水箱拉出好长一条影子,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外走,嘴里又开始哼那个调子。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改了备注。

      把"话少的同桌"改成了"会拽衣角的雪山"。

      然后他又删了,改成"明天见"。

      他看着"明天见"三个字傻笑了三秒,锁屏,一步三级地蹦下了楼梯。

      ---

      周六下午两点,陆辞准时到了野火酒吧。

      推开铜铃铛门的时候,他看见林远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三本练习册和两套卷子,手边放着一杯没拆的奶茶。芋泥波波,三分糖少冰,杯盖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你的"。

      陆辞在那杯奶茶前面坐下来,把自己的作业本也摊开。"你怎么知道我会带奶茶?"

      "你哪次没带。"

      "也是。"陆辞拆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三分糖,芋泥绵密,波波Q弹。

      林远低头写卷子,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陆辞在对面写数学题,写了三十分钟,卡在最后一题的第二问。

      "林远。"

      "干嘛。"

      "这题怎么做?"

      林远抬头看了一眼陆辞推过来的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函数与导数的综合,三个小问,他刚才刚写过。"你参数讨论少了一种情况。"

      "哪少了?"

      林远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数轴,标了五个区间。"你只讨论了三种,还有两种你漏了。把这五种代进去算一遍,就能找到极值点。"

      陆辞看着他写。林远写字很快,笔迹锋利,撇捺带着棱角,像个刀切的。他写完了把笔还给陆辞,低头继续做自己的卷子。

      "林远。"

      "你话怎么这么多。"

      "你教我题的时候,声音挺好听的。"

      林远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抬头,耳朵又开始烫了。"……知道了。写你的。"

      陆辞埋头把那五种情况算完,算出答案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操,真的是。"

      林远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安静地写了一个下午的作业。林萤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偶尔给两人续热水,放杯子的时候故意重重顿一下,把陆辞吓一跳。到晚上六点,陆辞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林萤从吧台后面探出头:"饿了吧?隔壁烧烤摊,我请。"

      烧烤摊在野火隔壁隔了三家店面,塑料棚子支着,炉子上的炭火烧得通红,油滴上去滋啦滋啦响。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肚子圆滚滚的,看到林萤来了,笑呵呵地迎出来:"萤姐!今天带弟来了?哟这个帅小伙是谁?"

      "我弟同学。"林萤拉开塑料凳坐下,"五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十串鸡翅,再来两瓶可乐。"

      "好嘞——"

      烧烤上来的时候,陆辞吃得满嘴油。他叼着一串鸡翅,含糊不清地说:"城西的烧烤比城东好吃一百倍。"

      "城东也有。"林远说。

      "不一样。"陆辞嚼完咽下去,拿纸巾擦嘴,"城东的烧烤摊太干净了,肉串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没有烟火气。这个——"他指了指面前铁盘里还冒着油泡的羊肉串,"这个才是烧烤。"

      林远看他嘴角沾了辣椒面,抬手点了点自己嘴角的位置:"这儿。"

      "哪儿?"

      "这儿。"林远又点了点。

      陆辞伸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林远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自己擦。"

      "你帮我擦。"

      林远瞪他。

      陆辞笑着把纸巾接过来,自己擦了嘴角。辣椒面蹭在纸巾上红了一片,他看了一眼:"还挺辣。"

      "你不能吃辣你还点中辣。"

      "爽啊。"陆辞又拿起一串,"嘶哈嘶哈的才叫烧烤。"

      林远看着他被辣得吸气还继续吃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喝自己的可乐。

      烧烤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三个城西职高的学生,染着黄毛,烟叼着,叫了啤酒。林远余光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上次在野火闹事的那个。他没动,继续吃。陆辞也扫了一眼,也没动。

      但那桌人喝着喝着就喝大了,声音越来越大,骂骂咧咧的。黄毛拍着桌子喊老板"再上两瓶",声音盖过了旁边几桌的说话声。林远皱了一下眉,还没说话,陆辞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过去,在那桌旁边停了一下,低头跟黄毛说了两句话。声音不大,林远没听清,但他看见黄毛抬头看了陆辞一眼,又看了一眼林远这边,表情变了变,然后把酒瓶子放下了。

      陆辞走回来坐下,拿起鸡翅继续啃。

      "你跟他说什么了?"林远问。

      "说野火的老板是我姐,你是我同学。"陆辞啃着鸡翅,含含糊糊地,"让他们别在这儿闹,不然下次整条城西的酒吧都不收他们。"

      "你说了算?"

      "我不知道啊,吓唬他的。"陆辞笑出虎牙,"但他信了。"

      林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陆辞被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我脸上又有辣椒面?"

      "没有。"林远低下头,"你挺会吹牛的。"

      "这叫随机应变。"

      "吹牛。"

      "应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烧烤摊的炭火烧着,红通通的,暖得人后背冒汗。城西的晚上又开始热闹了,摩托车从旁边的巷子里蹿过去,后座的人拎着啤酒瓶晃,但今晚没人骂街。烧烤摊老板又烤了一盘鸡翅送过来,说是萤姐的老客户赠的。

      林远把最后一个鸡翅夹给陆辞。

      "你吃。"

      "我吃过了。"

      "你只吃了两串。"

      "……你看得挺清楚。"

      陆辞笑了一下,拿起那串鸡翅。油滴在指尖上,他舔了一口,林远别开眼睛看隔壁桌的蚂蚁。

      耳朵尖又开始烫了。

      晚上九点半,两个人从烧烤摊出来。城西的街道被霓虹灯照得花花绿绿的,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挨得不近不远,刚好中间能再站一个人。

      "我送你到巷口。"陆辞说。

      "你住城东,你送我到巷口?"

      "顺路。"

      "城西到城东,不顺路。"

      陆辞不说话。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烧烤摊的香味还在身上沾着,烟火气浓浓的。走到林远公寓楼下,陆辞停了。

      "到了?"

      "嗯。"

      "那——"

      "你回去吧。"林远说,"晚了城东那边不好打车。"

      "我骑车来的。"

      "那骑回去。"林远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停了。

      他没回头。

      "陆辞。"

      "嗯?"

      "奶茶。"

      "明天还买?"

      "下周五再买。"林远说,"别天天买。贵。"

      陆辞在他身后笑了一声:"好,下周五。"

      林远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他上到三楼的时候透过楼道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陆辞还站在路灯底下,推着那辆山地车,没走,正仰着头看这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三层楼对上了。

      陆辞挥了挥手。林远没挥。但他看了三秒才转身继续上楼。

      进家门之后他站在窗边又看了一眼。路灯底下已经没人了,只剩一辆山地车还靠在电线杆上,车把手上挂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塑料袋在风里晃悠,那杯奶茶只剩了底,芋泥糊在杯壁上。

      过了三分钟,陆辞从巷口那家便利店冲出来,手里拿着瓶水,看到奶茶还在车把手上挂着,松了口气。

      他拧开水喝了一口,抬头又往四楼看了一眼。

      林远站在窗边,没开灯。但他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陆辞把水塞进书包,推起车,冲四楼那个黑影挥了一下手。黑影没动,但他看见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松开了攥着布的手。

      陆辞骑车走了。山地车的链条在夜里哗啦啦响,越走越远,最后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林远把窗帘拉上。

      茶几上手机亮了一下。

      话多:我到家了。

      话多:今天很开心。

      话多:晚安,年级第一。

      林远看着那三行字。落地灯的暖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林远:晚安。

      然后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躺进沙发里。天花板那道裂缝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比平时浅,他盯着看了很久,也没觉得它像什么东西了。

      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是陆辞啃鸡翅的样子——满嘴油,辣得吸气还继续啃,虎牙尖尖的,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

      林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城西的夜还在热闹,烧烤摊的炭火还能烧好几个小时。他听见楼下有人唱歌,跑调的,但开心。

      他嘴角弯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傻,但没想收。

      ---

      (第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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