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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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分爱你》
第12章：抢
调座位的事陆辞第二天就跟张老师说了。
张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推了推眼镜，看了他半天。"你坐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换到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安静。"陆辞站在办公桌前，校服拉链拉到胸口，手背在身后，站得像根电线杆。"我想好好学习。"
张老师看了他三秒，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你上次跟我说'不能收敛'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态度。现在忽然要好好学习了？"
"人总是会变的。"陆辞面不改色。
张老师叹了口气。她四十多岁，教了快二十年书，见过的学生比陆辞吃过的盐还多。她没拆穿他，但也没点头。"周凛坐你斜后面才一周。你要是跟他合不来，你就直接说。"
"没有合不来。我就想坐后排。"
"行吧。"张老师在表格上打了个勾，"下周换。"
陆辞回到教室的时候，经过周凛的座位，余光扫了一下。周凛正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胳膊里，后脑勺对着走廊。他走过去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斗。全程没往后面看一眼。
但他在坐下之后，感觉到后脑勺上落了一道目光。很短，一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没回头。
下午体育课，陆辞照常去打篮球。周凛今天没上场，坐在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搁着一本书，但没翻开。他看着场上，目光随着那颗球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陆辞今天打得比平时凶，突破的时候肩膀撞开了两个人，上篮得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场边——周凛正看着他。
陆辞把目光收回来，走回半场。
休息的时候他走到场边拧水，经过周凛面前的时候脚步没停，但周凛开口了。
"陆辞。放学天台。我有话跟你说。"
陆辞脚步停了半拍。他偏头看了周凛一眼，周凛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碰了一下，谁也没笑。
"说完了？"
"说完了。"
"行。"陆辞拧上瓶盖走了。
傍晚放学，林远今天被物理老师留堂讨论竞赛的事，晚出来二十分钟。他给陆辞发了条消息说"晚点到"，陆辞回了个"好"。
天台门推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操场上的灯亮了一排，把跑道照成橘红色。陆辞到了，周凛也到了。两个人站在水箱旁边，隔着两米的距离，像两头互不搭理的动物。
陆辞靠着水箱，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他那副标准校草微笑，但眼睛里的温度是零下。
"说吧。什么事。"
周凛站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他看着陆辞，目光在陆辞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跟谁。"
"林远。"
"三个月。"
"三个月。"周凛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想过以后吗？"
陆辞看着他，没接话。
"你们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周凛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早就打好的草稿，"城东一中的招牌人物。学校没找你们麻烦？老师没找你们谈话？你爸妈知道吗？"
"你管得挺宽。"陆辞说。
"我就是问问。"
"问完了？"
"没有。"周凛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他压低了声音，"陆辞，你跟男的一起，不恶心吗？"
天台安静了一瞬间。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陆辞的头发吹得往后扬。他嘴角那副微笑在零点几秒内收了个干净，像有人啪地合上了一个盒子。脸上的表情换成了另一种——冷，硬，像天台水泥地面被风刮了一整个冬天之后露出来的那层底色。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步。他比周凛矮了两三厘米，但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压着，声音沉得像河底的石头。
"周凛。"他开口，语气跟平时说话天差地别，"我和谁在一起，是他妈我的自由。你他妈是谁啊，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周凛没动。
"你他妈滚。"陆辞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像某种冷笑的变种，"我的事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你跟了一路、约了天台、问了一堆有的没的——我忍你一次两次，不代表我第三回还忍。我跟你认识不到两周，你凭什么站这儿跟我说'恶心'这两个字？"
他停了一下。风把他的领口吹得翻起来一块，他没管。
"艹。"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转身走了。铁门被推开的时候撞了一下墙，哐当一声响。他没有回头。
周凛站在水箱旁边没动。天台上只剩他一个人，风灌着他身上的校服，下摆被吹得猎猎响。他看着陆辞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塞在口袋里，指甲掐着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走到铁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门框上被刚才那一下撞出了一条新的印子，白漆掉了一小片。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条印子，指腹碾过粗糙的断面。
然后他推门下去了。
陆辞在校门口等林远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校服拉链拉到顶，领口整整齐齐，嘴角重新挂上了笑。但林远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脚步慢了一拍。
"怎么了？"
"没事。"陆辞跨上车，"走吧。"
林远坐上去，手环住他的腰。山地车蹬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陆辞的背比平时硬，挺着，像一块绷紧的板。
"你跟他谈什么了。"林远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陆辞沉默了几秒。"他问我跟男的在一起恶不恶心。"
林远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关他屁事。"
"然后呢。"
"然后我说滚。"
林远没再追问了。他把脸贴在陆辞背上，隔着棉服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骑到城西河边的时候陆辞忽然开口："我今天情绪不太好。"
"看出来了。"
"你别学他。"
"学什么。"
"学他说那种话。你跟我说的时候不是那种语气。"
林远的手指在他腰腹的布料上攥了一下。"我不会说那种话。"
"我知道。"
"你知道还叮嘱一遍。"
"怕你万一忘了。"
林远没接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额头抵着陆辞肩胛骨中间那道浅浅的凹槽。风从旁边灌过去，他闭了一会儿眼。
到巷口停了车。林远跳下来的时候看到陆辞的眼眶有点红——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没问。他只伸手把陆辞的帽子扣上了，跟陆辞平时对他做的一样。手指在帽檐上停了一下，整理好了才收回来。
"明天见。"
"明天见。"
尾灯消失在巷口。林远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才转身上楼。
四楼的灯亮了。他坐在茶几旁边，把铁盒打开翻了翻今天那张便利贴——陆辞早上放的，写着"今天体育课进了一个三分"。他把那张抽出来单独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去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林远：到了吗。
陆辞：到了。
林远：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对的。
陆辞：哪些。
林远：你说关他屁事。说得对。
陆辞：你听到了？
林远：猜的。
陆辞：我跟他吼了。
林远：嗯。
陆辞：我以前不吼人。
林远：嗯。
陆辞：他该吼。
林远：嗯。睡吧。
陆辞：晚安。
林远：晚安。
林远关了灯躺下去。墙上的猫影子在路灯底下晃了晃。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张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件事。
"下个月，全市五校联考竞赛。城东一中、城南实验、城西三中、城北外国语、还有南城一中——一共五个学校，每个学校出五个人，参加三轮比试。第一轮心算，第二轮抢答，第三轮卷面考试。语数英三科，总分四百分。全市排名前十的有保送名额。"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保送名额？什么保送？"
"清北？还是本校？"
"五校联考？跟南城一中？他们不是刚拿过省赛冠军吗？"
"咱们学校谁去啊？肯定林神和陆辞吧？"
张老师拍了两下讲台。"安静。名额学校还没定，但每班推一到两个。综合成绩排名靠前的优先考虑。"
王胖胖举手："老师！林远和陆辞并列第一！都去吗？"
"原则上各科老师会评估，不一定按综合排名。要看三轮比试的特长分配。心算好的、抢答反应快的、卷面稳的——各有侧重。下周三之前报名截止。想参加的到我办公室领报名表。"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人嗡嗡议论着往外走，张老师抱着教案刚走出门，后面跟了一个人。
周凛追到走廊上："张老师。"
张老师回头："怎么了？"
"我想报名五校联考。"
张老师看了他一眼。周凛转来还不到三周，成绩在班上排中游偏上，数学不错，英语一般，语文偏弱。全班保送竞争本来就激烈，再加上林远和陆辞两个年级第一已经占了名额的大部分。
"你确定？"张老师说，"报名的人很多。按综合排名算的话，你可能排不进去。"
周凛站在走廊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背挺着。"我想试试。"
张老师看着他的表情，看到他眼睛里那点东西——不是普通的"我想试试"那种亮光，是更沉的东西，像石头底下压着的暗火。"你要试可以。但你得知道，名额只有五个。按成绩排，你前面至少有林远、陆辞、三班的郑晓、四班那个数学竞赛拿过奖的——"
"我知道。"周凛打断了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老师，我转来之前在南城一中参加过省赛。虽然没拿名次，但经验有。"
张老师看了他两秒。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了一句："你先去领报名表。填了交上来。我到时候看筛选结果。"
"好。"
周凛转身走了。他回到教室的时候经过陆辞的座位，陆辞正低头翻书，没看他。他走过去了，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他坐下来之后看着前面那个后脑勺看了三秒。然后他低下头，从桌斗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五校联考。抢一个。"
他划掉了。又重新写了一行——"挤掉一个。"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草稿纸团了，扔进了桌脚的废纸篓。
中午食堂，林远端着餐盘坐到老位置的时候，陆辞已经到了。他今天打了一份宫保鸡丁，把里面的花生米一颗一颗挑出来放在了林远盘子里。
"你不吃花生？"
"给你吃。"
林远夹了一颗嚼了。"报名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陆辞夹了一口饭，"张老师早上宣布的。"
"你去吗。"
"去。你肯定也去。"
"嗯。"
"那咱俩又一起了。"
"嗯。"
陆辞笑了，嘴角弯弯的，昨天天台上的那点阴霾像被风吹散了的烟。他把盘子里最后几颗花生米也挑到了林远那边，用筷子点了点他碗沿。"你多吃点。竞赛耗脑。"
"你也是。"
"我吃宫保鸡丁就行。"
林远低头扒饭。他余光看到斜对面那张桌子上，周凛一个人坐着，面前一份套餐，低着头，吃得很快，头也不抬。他的筷子戳进米饭里的时候动作很稳，一下一下的，像在捣什么东西。
林远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下午课间，王胖胖在走廊上堵住了林远。"林神林神！五校联考你报名了吗？"
"报了。"
"陆辞呢？"
"也报了。"
王胖胖胖脸涨红，一副想说什么又憋着的样子。"那……那个转学生——周凛——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他也报名了！他去找张老师了！张老师没直接同意，说让他先填表！"王胖胖压低声音，胖手指着二班教室的方向，"你说他一个转来不到三周的，成绩排班上第十名左右，他报什么名啊？他哪来的自信跟你们抢名额？"
林远靠着走廊的窗台，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着他刘海。"他想报就报。"
"那他要是挤掉你们——"
"挤不掉。"
王胖胖愣了一瞬，然后嘿嘿笑了，拍了拍林远的肩膀。"我就知道林神你有底气！那你加油！顺便替我转告陆辞——"
"转告什么。"
"让他别被那个周凛影响了。他上周在论坛上发了帖子说'新来的转学生天天盯着陆辞看'，底下有人说他多心了，但我看他不对劲。"
林远看了王胖胖一眼。"帖子你删了？"
"删了。我怕被周凛看到。"
"嗯。以后别发了。"
"好嘞。"
王胖胖走了。林远靠着窗台又站了一会儿，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在讨论五校联考，有人在背书，有人在小声笑闹。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教室了。
晚自习结束，校门口那辆山地车和那辆黑色电动车都停在那儿。
周凛今天没跟。他靠在电动车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校门口的方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转来转去。
陆辞推着车出来的时候，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冲林远抬了抬下巴。"上车。"
林远坐上去。山地车蹬出去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那辆黑色电动车在他们骑出去之后也发动了，只是这一次没有保持两个车身的距离——它停在了原地。
周凛看着那辆山地车越骑越远，尾灯在城东的夜色里越来越小。他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回了烟盒，跨上电动车，往城西的方向骑了。
他骑到河边四十二号楼下的时候停好了车，上楼，进屋。屋子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桌面上摊着一张报名表。他坐下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报名人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周凛。
他写完名字之后又看了一会儿那张表格。然后把笔放下了。他没填下面的任何一栏，只是把报名表叠好塞进了书包里。
他坐在台灯下面，手机屏幕亮着。相册里那张陆辞的侧脸照被他翻了又翻，又退出去，又翻回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锁了，关了台灯。黑暗里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左手中指和食指并拢，像某个人在窗台上敲过的那个动作。
然后他停了。
他发现自己刚才在学那个人的习惯。
他把手攥成了拳头。
（第12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