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分爱你》贝贝姜

13、第 13 章 《差一

　　《差一分爱你》

　　第13章：拉锯

　　报名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三，但周五放学前，张老师就把初筛名单贴出来了。

　　二班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A4纸，标题是"五校联考初筛名单"，下面列了八个人——五个正式名额，三个替补。按综合成绩排，林远和陆辞在第一和第二，后面跟着三班郑晓、四班许明阳、一班赵倩。替补栏里第三个名字是周凛。

　　王胖胖第一个冲到公告栏前面，胖脸贴着纸看了半天，转头喊了一声："林神你第一！陆辞第二！"然后他往后看替补名单，看到了第三个名字，声音小了下去。"……周凛替补。"

　　林远站在人群外面，靠着走廊的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听到了王胖胖的声音，没什么表情，转身往教室走了。走了三步，余光扫到二班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周凛。他正看着公告栏的方向，表情很平静，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着校服下摆的布料，指节泛白。

　　林远走过去了。

　　周凛在他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交错了一瞬，谁也没停，谁也没说话。

　　然后周凛转身走进了二班教室。

　　陆辞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翻书。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看到他进来，嘴角弯了一下。"看到名单了？"

　　"嗯。"

　　"你第一，我第二。"

　　"替补第三个是你。"

　　陆辞翻了一页书。"猜到了。他转来不到三周，综合排不上。"

　　"他报名了就说明他想要。"

　　陆辞把书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远，嘴角的笑没收，但眼神认真了一点。"他想要，我就得让？"

　　"你不用让。"

　　"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林远看着他，停了一拍。"意思是你别被他影响。他想抢是他的事，你专心备你的赛。"

　　陆辞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虎牙尖尖的。"林远。"

　　"嗯。"

　　"你开始会关心人了。"

　　"我一直会。"

　　"以前不会。"

　　"以前对着别人不会。"

　　陆辞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把书重新翻开，假装低头去看，但翻页的时候翻了两下才翻到正确的那一页。"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上课吧。"

　　林远看了他红着的耳朵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辞正低着头，书页上的字是一个也没看进去的，嘴抿着，但嘴角是翘着的。

　　林远弯了一下嘴角，走了。

　　周一早上，张老师在早读课宣布了初筛后的安排："正式名单上的同学从下周开始参加集训。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到阶梯教室集合，由各科老师轮流辅导。替补同学也可以旁听，但不参与正式训练。"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说"替补的也能去？""那跟正式有什么区别""应该还是有区别吧，毕竟名额就五个"。

　　周凛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翻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他把张老师那句话听进去了，但没抬头。

　　放学的时候，陆辞收拾书包往外走，经过周凛座位旁边的时候，周凛开口了。

　　"你也去集训？"

　　陆辞停了半步。"正式名单，当然去。"

　　"我也去。"周凛说。他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旁听。"

　　陆辞低头看着他。周凛没抬头，继续翻书，后脑勺对着他，头顶的发旋朝上翘着。陆辞看了两秒，然后说："那挺好。可以提前感受一下竞赛氛围。"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周凛把那本竞赛题集合上了，盯着封面看了好一会儿。封面上印着"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真题集"，字是烫金的，在灯底下反了一下光。

　　他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那辆山地车和那辆黑色电动车都停在那儿。陆辞正跨上车，林远坐在后座。周凛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边，插钥匙、拧开、发动。

　　他骑到岔路口的时候往河边拐了。

　　这一次他没跟。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阶梯教室。

　　五个人坐在前排，三个替补坐在后排。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姓孙，头发白了一半，戴着老花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第一轮心算，十道题，每题二十分。题目会在屏幕上闪现三秒。你们要在十秒内写出答案，不是选择题，是填空题。错一道扣二十分，空着也扣。"

　　底下一片小声吸气。

　　"第二轮抢答，二十道题，每题十分。屏幕上出题，你们按铃抢答。抢到之后要在五秒内说出答案。答错扣十分，抢了不答扣十分。"

　　"第三轮卷面，语数英各一张卷子，每科一百五十分。时间各六十分钟，三门连考，中间不休息。总分四百分。"

　　孙老师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下面。"我知道你们在学校都是尖子生。但五校联考的难度比平时月考高两个档。去年南城一中五个参赛选手，三个进了全市前十。今年他们又来，而且带了新人。你们要做的不只是答题，是在高压底下保持清醒。"

　　他看了林远一眼，又看了陆辞一眼，最后目光扫过后排周凛的时候停了一瞬。"下周一第一次模拟测试。正式生和旁听生一起考。按成绩排，前十名进入下一阶段训练。"

　　后排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周凛往后靠了靠，表情没什么变化。

　　集训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阶梯教室的灯关了一半，五个人从门口鱼贯而出，陆辞走在前面，林远走在他旁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周凛从后面追上来，经过他们旁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留了一句话："下周一见。"

　　陆辞没接话。等周凛走远了，他偏头看了看林远："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下周一考试。"

　　"废话。我是说他为什么要专门说一句。"

　　林远想了想。"他可能想让你知道他在。"

　　"我在食堂、在天台、在教室后桌——他都在。用不着专门说。"

　　"那你别理他。"

　　陆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不理。你也不许理。"

　　"我什么时候理过。"

　　"你没理过他。这很好。继续保持。"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路灯照着校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枯枝上落了一只鸟，看到人过来扑棱棱飞走了。

　　晚自习结束，林远坐在后座上，手环着陆辞的腰。今天陆辞骑得比平时慢，像是在想事情。骑到城西河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林远。"

　　"嗯。"

　　"下周一考试，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有点。"

　　林远的手指在他腰上紧了紧。"你紧张什么。"

　　"怕发挥不好。怕被挤掉名额。"

　　"你不会被挤掉。"

　　"万一呢。"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下巴搁在陆辞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后颈——隔着棉服的领子，声音闷闷的。"没有万一。你要真掉了，我陪你旁听去。"

　　陆辞笑了一声。"你陪我旁听？你年级第一，陪我旁听？"

　　"并列的。"

　　"那也不是旁听的水平。"

　　"所以你不会掉。"

　　陆辞没再接话。车速提上去了，链条哗啦啦响。到巷口停了车，林远跳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底下。陆辞伸手把他羽绒服帽子扣上了，又理了理帽檐上的毛，像在整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明天见。"

　　"明天见。"

　　周六，林远在野火酒吧写作业。林萤今天忙，后厨进了新货，她搬了一下午箱子，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坐在吧台后面揉肩膀。林远在角落写数学竞赛题集，写了三道大题，被一道函数放缩卡住了。

　　"你那个同学呢？"林萤从吧台后面探头。

　　"陆辞？他在家。"

　　"今天怎么没来？"

　　"他说在家刷题。"

　　林萤"哦"了一声，缩回去了。过了几秒又探出头："你们最近在准备那个竞赛？"

　　"嗯。"

　　"全市五个学校那个？"

　　"嗯。"

　　"你那个同学也参加？"

　　"嗯。"

　　"那挺好。你俩一起考，到时候一起保送，一起去大学。"林萤说完把脑袋缩回去了，继续揉她的胳膊。

　　林远低头看着那道函数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停着，墨迹洇了一小团。他想了想，然后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林远：我姐说咱俩一起保送，一起去大学。

　　陆辞：你姐说得对。

　　林远：她说的时候在揉胳膊。

　　陆辞：那你帮她揉一下。

　　林远：她不要。

　　陆辞：那我下次来帮她揉。

　　林远：你别碰我姐。

　　陆辞：你吃醋？

　　林远：我吃你个头。

　　陆辞：那你吃我吧。

　　林远看着"那你吃我吧"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把那道函数题重新看了一遍，换了种放缩方法，算出来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陆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铜铃铛响了一串，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芋泥波波一杯珍珠。他走到林远对面坐下，把芋泥波波推过去。"三分糖。"

　　"你今天不是说在家刷题？"

　　"刷完了。就想出来走走。"

　　"走到城西？"

　　"嗯。城西比较近。"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热芋泥烫了一下舌尖。

　　陆辞也喝了一口自己的，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露出一张照片——竞赛集训的课程表，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日期，旁边写了备注："周一模拟""周三讲题""周五真题"。

　　"你连课表都背下来了？"

　　"拍了照。"

　　"那你放桌上干嘛。"

　　"提醒自己。"

　　林远看了他一眼。陆辞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笑笑的，但眼睛里的东西比平时沉一点。林远伸手把他的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别看了。"

　　"行，不看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奶茶喝完了一杯，林萤从吧台后面又递了两杯柠檬水过来，说免费的，你俩喝完了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陆辞说了声"谢谢姐"，林萤瞪了他一眼说你少谢，你天天来我都亏本了。陆辞笑了，说那我明天带两斤水果来。

　　林远低头喝柠檬水。陆辞在对面翻竞赛题集，翻了两页，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如果那个周凛一直来旁听——"

　　"他抢不掉的。"

　　"我不是怕他抢。"

　　"那你怕什么。"

　　陆辞把题集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远，窗外城西的天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盏，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照着他的侧脸。"我怕他在旁边的时候，我会分心。"

　　林远看着他的眼睛。他也靠在椅背上了，两个人隔着桌面，中间摊着两本竞赛题集和一个手机。

　　"那你就分心给他看。"

　　"什么意思？"

　　"他盯着你，你就盯着我。他坐后排，你就看前排。他说话，你就当没听见。他抢答，你就比他按得快。"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到桌面上。"林远。"

　　"嗯。"

　　"你这是在给我支招？"

　　"我在给你出主意。"

　　"什么主意。"

　　"让他知道——他抢不走。"

　　陆辞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窗外的路灯把他眼睛里那点亮光映得碎碎的，他收了笑，声音低了一点。"我不会让他抢走的。"

　　"嗯。我知道。"

　　两个人的柠檬水杯在桌面上碰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洇在一起，沿着桌面的木纹慢慢淌开了。

　　周日晚上，林远在家刷卷子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周一模拟加油。——周凛。"

　　林远看着那六个字加一个名字。他看了三秒，然后把短信删了。没有回复。

　　他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窗外的城西河面上冰又厚了一层。四楼的灯亮着，三只猫在茶几上并排蹲着。他把那条短信从脑子里清出去了，继续算下一道题。

　　周一早上八点，阶梯教室。五张桌子并排放着，林远坐在第一张，陆辞第二张，后面依次排开。周凛坐在最后一张桌上，面前空着一份卷子，笔摆在右手边。

　　孙老师从门口走进来，把一叠卷子放在讲台上。"第一轮模拟，心算。十道题，每题二十秒。屏幕上闪现题目，你们在答题纸上写答案。准备好了吗？"

　　有人点头。

　　"开始。"

　　屏幕亮了。第一道题：367×489=？

　　林远的笔尖在纸上动了一下，答案出来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十道题，他写完第九道的时候抬起眼，余光扫到旁边那张桌子。陆辞的笔也在动。后排的周凛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画着什么。

　　"停。收卷。"

　　孙老师收了卷子当场批改。五分钟后分数出来了——林远九十八分，错了一道。陆辞九十四分，错了两道。周凛七十分，错了三道空了一道。

　　孙老师把分数念完的时候，阶梯教室安静了一瞬。林远偏头看了一眼陆辞，陆辞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周凛低着头，手里转着笔，表情没变，但转笔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拍。

　　"第二轮，抢答。"

　　屏幕亮了。第一道题，陆辞按了铃，答出来了。第二道，林远抢了。第三道，郑晓抢了。第四道，又回到陆辞手里。

　　周凛一次也没按。

　　林远在第八道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周凛的手放在抢答器上，指腹贴着按钮表面，但一次也没压下去。

　　他在等。

　　等什么，林远不确定。但他看到周凛的目光在陆辞的后脑勺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算什么东西。

　　"停。第二轮结束。"

　　孙老师记了分，念了排名。林远第一，陆辞第二，郑晓第三，周凛第五。

　　"第三轮，卷面。语数英三门，中间不休息。六十分钟一门。准备好了吗？"

　　卷子发下来了。林远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看了一眼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函数、导数、不等式三块搅在一起，跟平时做的竞赛题难度差不多。他低头开始写。

　　阶梯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十二月底的冷光从窗户透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白。林远做完数学卷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剩十二分钟。他翻回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

　　然后他余光扫到了后排。周凛低着头，笔没在动，他看着卷子上某一道题，目光凝着，像卡住了。

　　林远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检查。

　　三小时十五分钟后，最后一科英语的卷子也收了。孙老师当场批改数学和英语，语文由张老师带回去批。成绩出来需要两天。

　　散场的时候林远站起来收书包，陆辞走到他旁边。"第三轮你做得怎么样？"

　　"数学最后一题花了二十五分钟。"

　　"你呢？"

　　"我花了三十分钟。最后一问没写完整。"

　　"哪一问？"

　　"证明不等式成立的那一小问。我卡在放缩的第三步了。"

　　林远想了想。"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试试。"

　　"那超纲了。"

　　"竞赛不超纲。"

　　陆辞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行。我回去试试。"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凛从他们旁边经过，步伐不快不慢，经过陆辞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短，一瞬就移开了。然后他走出去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陆辞站在原地看了那个背影两秒。"他今天抢答一次都没按。"

　　"看到了。"

　　"他在等什么。"

　　林远摇了摇头。"不知道。"

　　周三下午，成绩贴出来了。阶梯教室后面的白板上贴着三张纸——心算排名、抢答排名、卷面排名。林远三科都在前两名，综合第一。陆辞综合第二。第三是郑晓。第四是许明阳。

　　周凛综合第七。替补名单里排在第一个。

　　陆辞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会儿。他看完之后转身走了，经过周凛座位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抢答为什么没按？"

　　周凛正在翻一本书，听到他问，翻页的手停了一瞬。"题目我都会。"

　　"那你为什么不按。"

　　"我在练卷面。"

　　陆辞看了他两秒。周凛没抬头，继续翻书，指腹划过纸张边缘的姿势很稳。陆辞没再说什么，走了。

　　但他走之后，周凛把书合上了。他看着白板上那张综合排名表，目光停在前两个名字上面。林远，陆辞。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移到自己的名字——第七。

　　他把书塞进书包里，站起来走了。

　　走廊上他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几张照片——陆辞在天台上靠着水箱的侧脸、陆辞在篮球场上投三分的抓拍、陆辞在食堂低头吃饭的模糊侧影。他看着那些照片翻了两张，然后退出去，把文件夹删了。

　　删完之后他站在走廊上停了五秒。

　　然后他又把那个文件夹从手机回收站里恢复了。

　　（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