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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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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分爱你》
第11章:转学生
元旦放假前三天,高二三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
名字叫周凛。一米八出头,头发剪得很短,眉毛浓,眼睛长得很深,看人的时候像在琢磨什么。校服穿得比陆辞还不规矩,领口敞了两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上淡淡的疤痕——旧疤,颜色浅了,但看得出是刀划的。
他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不大,说"我叫周凛,从南城转过来的",然后就没话了。底下有人小声议论"长得还行""就是看着有点凶""手臂上那个是什么"——他听到了,没理,眼神往教室后面扫了一圈,落在陆辞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挪开了。
王胖胖在论坛上第一时间发了帖子:"重大消息!高二三班来了个转学生,看着不好惹,跟陆校草一个班!"
底下有人回:"长啥样?"
王胖胖回:"挺帅的,就是那种——你们懂吧,那种走在街上别人会自动让路的那种。"
林远是在食堂看到周凛的。
那天中午他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陆辞已经坐下了,对面的位子被一个人占了。周凛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份食堂的套餐,正在拆筷子。他看到林远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他脸上下滑到餐盘,又滑到旁边陆辞身上,然后收回去了。
陆辞冲林远摆了摆手:"这儿。"
林远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周凛坐在对面,三个人成了一条斜线。林远坐下的时候看了周凛一眼,周凛也看了他一眼。目光交错了大概一秒,周凛先移开了,低头扒了一口饭。
"这是新转来的,周凛。"陆辞说,"跟我们一个班,坐我斜后面。"
林远"嗯"了一声,夹了一块排骨。
周凛抬头看了看他。"你是林远?"
"嗯。"
"年级第一那个?"
"并列。"
周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辞一眼。"你们俩在一起了?"
食堂安静了一瞬。林远的筷子停了一下。陆辞偏头看了看周凛,表情没什么变化,笑了一下。"你消息挺灵。"
"早上有人在走廊上说的。"
"那你怎么不问他们俩传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凛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了。"我比较喜欢问本人。"
林远低头吃饭。陆辞在旁边继续说:"真的。在一起了。"
周凛"哦"了一声,继续吃饭,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林远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新来的,第一周,问这种问题,问完反应又这么淡。他把这念头压下去了,没多想。
下午体育课,高二全年级一起上,自由活动。林远在操场角落靠着篮球架背英语单词,陆辞在场上打球,周凛也在。林远看了一会儿——周凛打球挺猛,突破的时候肩膀撞人,动作干脆,不像学校里的学生,像外头野场上打惯了的。陆辞被他撞了一下,没说什么,捡起球继续。
休息的时候陆辞走过来,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半瓶,脖子上挂着汗,被十二月冷风吹得直冒白气。"那个转学生挺厉害的。"
"嗯。"
"他打球的时候特别硬。"
"看到你被他撞了。"
"没多大事。就是——"陆辞拧上瓶盖想了想,"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就……像在盯什么东西。"
林远把英语书合上,偏头看了一眼场上。周凛正在捡球,弯腰的时候后背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你少跟他打球。"林远说。
"为什么。"
"你撞不过他。"
陆辞笑了。"你是在关心我?"
"陈述事实。"
"那以后不跟他打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站了一会儿。风从操场那边灌过来,林远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拽了一截。陆辞伸手把他帽子上蹭到的一根草叶拿掉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百遍。林远没躲。
远处周凛站在三分线外,手里那颗球拍了两下又停了。他看着操场角落那两个人——一个低头翻书,一个在旁边喝水,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看谁,但那种挨法不对劲。
他把球扔出去了。三分,框都没沾。
"操。"他骂了一声,去捡球。
晚自习结束,林远走到校门口,路灯底下那辆山地车已经在了。陆辞今天出来得晚了一点,推着车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旁边多了一个人。
周凛。背着书包,双手插兜,站得比陆辞远了两步,像是在等什么。
陆辞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也走这条路?"
"我住城西。"
"城西哪个方向?"
"河边那边。"
陆辞看了看林远。林远看着周凛,周凛也看着他。三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几秒,风从中间穿过去,把围巾末端吹得飘起来。
"走吧。"陆辞跨上车,"林远你上来。"
林远坐上去,手环住陆辞的腰。山地车蹬出去的时候周凛在后面跨上了一辆黑色电动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推来的。电动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旁边,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们每天一起走?"周凛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被风削了一半。
"嗯。"陆辞说。
"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挺久的。"
林远没说话。他把脸埋在陆辞背上,余光能看到旁边那辆黑色电动车,车灯是白色的,照在路面上一小圈亮斑。周凛骑车的姿势跟他人一样,挺直着背,双手搭在车把上,不紧不慢地跟着。
到城西河边那一段的时候,周凛的电动车减速了,在岔路口拐了进去。"我到了。明天见。"
"明天见。"陆辞说。
黑色电动车拐进了河边那条巷子,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消失了。林远从陆辞背上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黑漆漆的,路灯坏了一盏,只剩尽头一盏亮着昏黄的光。
"怎么了?"陆辞问。
"没什么。"
"你看他走的方向。"
"他住河边。"
"你信?"
林远沉默了两秒。"……不信。"
陆辞笑了一声,没说话,继续往前骑。到巷口的时候停了车,林远跳下来。
"明天——"
"天台。"
"那还来?"
"来。"
"今天周凛——"
"明天再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好。明天再说。"
尾灯消失在巷口。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串红色光点越来越小,拐弯处消失了。他又偏头看了一眼河边那条巷子——黑漆漆的,路灯底下没有任何人影。
他上楼。四楼的灯亮了。
他坐在茶几旁边,没有开铁盒。他靠进沙发里,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在转——周凛看陆辞的眼神,问"你们在一起了"的语气,骑电动车跟在旁边一路不说话的样子,以及拐进河边巷子之前那句"明天见"。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林远:到了?
陆辞:到了。
林远:嗯。
陆辞:你在想周凛?
林远:嗯。
陆辞:他打球打不过我。
林远:他撞了你。
陆辞:我后来撞回去了。你没看到?
林远:没看到。
陆辞:那你明天来看。我撞给他看。
林远:嗯。
陆辞:你别多想。他住那边就住那边。
林远:没多想。
陆辞:你撒谎。
林远:你睡觉。
陆辞:晚安。
林远:晚安。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躺下去。黑暗里他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裂缝,然后闭了眼。
城西的夜风刮着,河面上的冰纹丝不动。河边那条巷子尽头,一盏昏黄的灯亮着,一辆黑色电动车停在一栋旧楼的楼下。周凛坐在楼梯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白天体育课拍的,陆辞靠着篮球架喝水,侧脸,阳光下睫毛投了一小片影子在颧骨上。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锁了,把烟叼进嘴里,点着了。
吐出来的烟在冷空气里散开,被风卷走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林远走到老位置的时候,陆辞已经在了。对面坐着周凛。
"他又来了。"陆辞冲他笑了一下。
林远端着餐盘坐下,陆辞旁边。周凛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三个人吃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最后是周凛先开的口:"你们平时周末干吗?"
"写作业。"陆辞说。
"天台。"
"天台?"
"我们学校的天台。"陆辞夹了一块排骨,"冬天冷,但风大的时候抽烟不会被人发现。"
周凛看了他一眼。"你们还抽烟?"
"偶尔。"
周凛"嗯"了一声,低头扒饭。林远在旁边吃饭,余光扫着他的筷子——夹菜的速度不紧不慢,每次夹之前会把筷子在碗沿上磕一下,把米粒磕掉。动作很稳,不像第一次在食堂吃饭的人。
下午体育课,陆辞又去打球了。林远靠着篮球架继续背单词,周凛也在场上。他今天没怎么撞人,但投篮准了很多,连进了三个三分。进球之后他回头往篮球架那边看了一眼——林远正低头翻书,没看场上。他又看了一眼陆辞,陆辞正冲他竖大拇指,笑得没心没肺。
周凛把目光收回去,接过队友传的球,又投了一个。这次偏了,打板弹出来。
傍晚天台。林远推开门的时候,陆辞已经到了。他蹲在水箱旁边,手里握着一杯奶茶,看到林远进来,笑了。
"今天加了周凛的微信。"
林远走过去蹲下来。"为什么。"
"他说以后体育课约球方便。"
"你上次说少跟他打球。"
"我是不跟他打球。我加了微信又不一定打。"
林远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热芋泥烫了一下舌尖。"他昨天也跟了一路。"
"今天没跟。"
"明天呢。"
"明天不知道。"
两个人安静地蹲了一会儿。陆辞偏头看他:"你在担心什么?"
林远咬着吸管没说话。他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也说不上来。周凛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出现得太突然、跟得太近、问得太多。但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不够成理由。
"我不知道。"他说。
陆辞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指从奶茶杯上掰开,十指扣住了。"那你别想了。他爱跟就跟。我不理他就行了。"
"你要是不理他,他怎么还在天台跟我一起蹲着。"
"因为他手里有你的奶茶。"
"那我明天不带了。"
"那我去买。"
"你别买了。省下来的钱留着以后用。"
陆辞偏头笑了。"以后用什么?"
"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买房子、养猫、请我姐吃饭。"
陆辞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行。都留着。请客吃饭、买房子、养猫。你说什么都行。"
林远没再接话。两个人并排蹲在天台上喝完了两杯奶茶,手扣在一起。风从他们头顶上刮过去,远处的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
晚自习结束,校门口路灯底下,那辆山地车和那辆黑色电动车都停在那儿。
陆辞看了周凛一眼。"你今天是真住城西还是假住城西?"
周凛靠着电动车,手机在手里转着。"真住。河边四十二号。"
"你昨天说河边。"
"今天说了四十二号。你可以去查。"
陆辞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不查。走了。"
林远跨上后座,手环住陆辞的腰。山地车蹬出去的时候黑色电动车又滑到了旁边,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三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城东的马路,经过城西的河,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去。
到岔路口的时候周凛拐进了河边巷子,跟昨天一样,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消失了。
林远从陆辞背上抬起头,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巷子。这一次他多看了两秒。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旁边,墙根底下有个烟头,还亮着一点红光。
然后电动车拐进去的那一刻,那个红点被踩灭了。
林远收回目光,把脸重新埋回陆辞背上。
"他刚才停在那儿抽烟了。"
"谁?"
"周凛。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陆辞没回话。车速慢了一拍,然后又提上去了。
到巷口,停车,跳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底下。
"周凛——"
"明天再说。"陆辞说。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明天我找张老师调座位。"
林远看着他。"调座位?"
"嗯。他坐我斜后面。天天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去跟张老师说我想坐最后一排。"
"张老师会同意?"
"不同意我就说我想好好学习,最后一排安静。"
林远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好好学习?"
"我年级第一。"
"并列的。"
"并列的也是第一。"
"行吧。"林远说,"那你调。调完告诉我。"
"明天就告诉你。"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尾灯消失在巷口。林远转身上了楼。四楼的灯亮了。
他坐在茶几旁边,开了铁盒,把今天那张便利贴放进去。上面写着:"加了周凛微信,不想加。你让我别想,我就不想。"
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去。然后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一条。
林远:到了吗。
陆辞:到了。
林远:嗯。
陆辞:林远。
林远:嗯。
陆辞:你听好了。周凛是谁、他住哪儿、他为什么跟了一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每天在我旁边。别的都排后面。
林远看着那两行字。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了。他又按亮,又看了一遍,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林远:知道。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躺进沙发里。三只猫的影子在墙上挤着,他闭了眼。
城西的河面上冰又厚了一层。河边四十二号那栋旧楼的楼梯口,周凛坐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已经抽完了的烟。他低头看着手机,聊天框里是今天刚加的那个微信,头像是陆辞在篮球场上的侧脸照片——他自己拍的,没告诉任何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删了那个聊天框,把手机锁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他坐着,指间那根烟头还在微微发红。
(第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