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末班车》空师傅爱吃海胆

14、电话一头是你 可是贪婪一

　　等待的时间那么漫长，盼着黄昏日落，但是天上的太阳呵迟迟不肯落下去，勾得人心痒难耐。目光凝视着窗外，祈祷着时钟的转动再快一点，直接让黑幕降临，让繁星闪烁夜空，让放学的铃声宣布今天的结束。
　　脚步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身后的教室依旧亮着明晃晃的灯，一道身影却已经离开教室，走过走廊，走向宿舍，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脸上的肌肉颤动着，笑意无比明媚，眼里跃动的光芒胜过满天的繁星，肢体动作犹如歌剧电影人物一般，带着愉悦舒展开来，晚风吹过，将那份迫不及待地愉悦尽情传递，连呼吸都带着笑。
　　身后追逐的身影大喊：“方予！你疯了？等等我啊！”
　　脚步依旧向前跑，速度不减，微微侧头抑制不住呐喊声：“对的！我疯了！”
　　到了！站立在门口，胸口起起伏伏，微微张开嘴呼吸，颤抖着双手推开宿舍门。
　　门缓缓被打开，旁边静静的躺着一个崭新的固定电话，弯曲的线卷连接着话筒，放置在电话机上，上面显示着此时此刻的数字时间21：59。
　　手掌捂着嘴巴，肩膀剧烈地颤抖，腰一点点弯下去，另一只手也覆上，双眼紧闭，只有睫毛不住地跟着颤抖，未遮住的脸颊部分爬满红晕，胸部的起伏如山峦一般，急促的呼吸声从指尖的缝隙漏出一丝又一丝。
　　眼睛睁开，里面的光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恐被其中的灼热与疯狂灼烧殆尽，连灰烬都无法留下！癫狂的笑声一点点泄露出来，身子渐渐直起来，双手离开，相扣抵在下巴下面，却还是忍不住颤抖个不停。
　　后面追逐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喘着粗气，望见方予癫狂的模样一时间无语凝噎，两个人的呼吸声响起，在安静黑暗的宿舍里听起来如此吵闹。
　　渐渐地，呼吸声趋于平缓，莫迪率先开口：“你疯了！你完全疯了！你连我都不管不顾了！”语气里不是指责，仔细一听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担忧与害怕。
　　方予直视着莫迪，张嘴想说什么，出来的只有呼吸声，想说的话哽在喉咙，一句都出不来。无奈摇摇头，眼眶忽然绷不住，泪水上涌，模糊了视线，而后像断线的串珠一般大颗大颗砸向地板，无声的撕心裂肺蔓延，如发狠的，发疯的海浪，靠近的人都将被卷入这个漩涡，溺死其中。
　　“不哭。别哭。不要哭了。”莫迪眼里涌上心疼，上前一步抱住方予，轻轻拍打对方的背部，一下一下，感受着对方颤抖不停的身子眼里的心疼变成了无奈，摇摇头，一声重重的喟叹落下。
　　“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我知道今天就能使用固定电话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除了她，除了疯狂的要打电话给她这个念头，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你知道吗？我，我真的完蛋了。我控制不住。”方予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我，我没有跟你说，但是上周你走了以后，我坐到她旁边，和她聊天。我，我，我说了很多很多，尤其是说到那一封情书的时候，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我懂’的情绪，她怎么可以这样。我完全无法自拔，她懂我。她懂我！她懂我——！你知道吗——她懂我。”
　　最后那几句完全是喊出来的，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哭，嘴唇疯狂颤抖，身上也颤抖得更加疯狂，宛若一只燃尽生命在疯狂挥舞翅膀的蝴蝶，偏执尽显。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呼吸，慢慢呼吸，跟我的节奏，来。”莫迪轻轻拍着方予的肩胛骨，数着数引导对方呼吸，平复她的心情。
　　感受到手下的身子慢慢停止颤抖，呼吸声越来越规律，莫迪抓住对方的肩膀，拉开距离，眼神专注而认真地开口：“方予！最后一次！我警告最后一次。”喉咙滚动了一下，放下双手，转身，微微侧头，再次开口：“我不看好你的感情。你控制不住的。结果不如你所期待的那样的话，你会遭受痛彻心扉的反噬。但是。”话一顿，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声线重新响起：“算了，没有但是。今晚，只有今晚，最后一次，我希望你离开这个感情的死胡同。十二点一过，我将祝你得偿所愿，作为你的朋友。”很轻，轻到随风消散，不仔细听就会错过。
　　眼见着莫迪离开，门被带上，缓缓关上，方予没有出声，没有伸手，没有挽留，张开嘴，一声“谢谢”只有这无尽的黑暗听见。
　　过了许久，也许不久，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方予打开宿舍的灯，一片亮堂，刺眼得眼睛竟有一些不适应，闭上眼，伸手挡一会。适应了之后，手放下，拿起话筒，手指按过一个又一个数字，没有纸张，那串号码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嘟嘟”的声音传话筒传出来，方予忽然就变得紧张，双唇紧紧抿着，吞咽的声音如此清晰。
　　接通了，方予眉眼染上笑意，礼貌开口：“你好，我找伊落。她在吗？”
　　“是我，方予。”失真而模糊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落在耳畔仿佛情人亲昵地呢喃。
　　脸上一红，就这样宕机了，一声“嗯”之后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如此的静，对方轻浅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传过来，如羽毛一般，挠得心痒痒，方予的手指不知不觉落在电话线上，捏着电话线玩弄起来。
　　“嗯？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一句直球砸得方予飘飘然，晕头转向，眼神闪躲，玩弄电话线的手变成紧紧抓着，握住话筒的手都在用力。
　　“嗯？”
　　再一次响起疑惑，方予终于开口：“伊落。”
　　“我在。”连带着一阵笑意传过来，闭上眼，脑子里似乎看到了对方弯弯的眼眸，微微扬起的嘴角。
　　“今天才安好宿舍电话，所以晚了。”
　　“好。”对面停顿了一会，笑意更加明显：“我看完这周的信了。你真的写了好多，各种小事情，有趣的还是疑惑的，或是恼怒的，我一字一句都有好好看。你给我推荐的电影我也很有兴趣，我决定这周放学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电影！你知道吧，我读的时候感觉你的文字很有魔力，你就是那个布下魔力的魔法师，将我带入你所描述的那个绚丽的世界，一切都变得五颜六色，阳光变得灿烂，笑容变得炙热真诚。”
　　对方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等到对方安静方予才开口：“是吗？你一定会喜欢那部电影的，它很浪漫。我也有好好看你的回信。我很高兴，你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你说你没有什么交往很久的朋友，甚至不知道能和我讲谁，但是你有预感我会成为你第一个真正的朋友。我······我原来有这么重的分量啊。”
　　对方非常肯定地回复了：“嗯。”
　　“你写的，我才了解到原来一中学生的生活不是我所认为的书呆子生活啊！你们原来也有各种各样丰富的课后活动。诶，你说你喜欢羽毛球，我也喜欢！也许周六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世纪广场打羽毛球啊！我家里有一副羽毛球拍，已经落灰很久了，买来都没有用过几次。”
　　“可以啊，这周我们就可以出来打羽毛球。”
　　“你可以再多说一些吗？我想多点了解你们，了解你们大学霸在学校的生活。”方予带着恳求：再多说一些吧，说多一点吧，让你的声音再停留久一点，让我在脑海里构建出你此刻的模样，让我把思念寄托在你的声音中吧。
　　“好。我今天去食堂四楼吃饭了，今天吃的荤菜我很喜欢，是辣椒炒肉······”
　　对方的声音源源不断传过来，带着失真，却遮盖不住笑意，方予眼含温柔，听到某处时会跟着笑出声，用语气词回应伊落，或是点点头，右手离开话筒线圈，在虚空中比划着，描摹脑海中此时此刻对方的模样，嘴角噙着无比温柔的笑。
　　随着室友们陆陆续续回到宿舍，宿舍内变得热闹起来，吵闹声几乎要盖过话筒那头伊落的声音。方予紧了一下眉头，将自己挪到宿舍门外，将门虚掩上，将吵闹声阻挡开，耳边伊落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宿舍的灯熄灭了，走廊响起铃声，犹如灰姑娘中仙女教母的魔法时效随着十二点午夜钟声响起，慢慢失效，一切都迎来结束，一切都尘埃落定。方予抓紧话筒，眼里尽是不舍。可惜，这里不会有落下的水晶鞋，只有一个失落不舍的人。
　　“打铃了。我这边也是。今天就到这里了，拜拜。”
　　方予立马接上：“我······拜拜！晚安。”最后两个字很轻，深怕对方听见一样。
　　“嗯？晚安，祝好梦。”挂断的声音结束了一切。即使是很浅很轻的一句，对方依旧听到了，给出了回应。
　　方予依旧握着话筒，紧贴耳边，那句晚安循环在耳边。与方予相比，伊落说得很是清晰，很是干脆。事实就是这样，怀着不可告人心思的，心虚的那一方，怎么也不敢说得如此肯定、果敢、坦荡！
　　铃声再一次响起，方予如梦初醒般回过神，默默进入宿舍，放下话筒。
　　“终于结束了？你在和妈妈打电话吗？”靠近门的室友蔡一琳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是我妈，是朋友。”方予大方笑着回复对方，“第一次打，要讲的东西太多了。”
　　“理解。和好朋友就是会有讲不完的话。”蔡一琳扬起笑脸，露出来的小虎牙显得俏皮又可爱。
　　“嗯。”走回床边，仰面躺下，双手放置在腹部上面，眼神直视上铺充满涂鸦的床板，耳边是室友们进出洗漱的声音，慢慢地，眼神放空，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伊落的话。
　　朋友吗？如果能待在你的身边，那就用这个身份霸占你身边最近的那个位置吧！无法诉说的情愫，就让它们困于我的心底，在我还能控制的时候，就让我成为你最重要的朋友吧！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还在意我，只要我独占你的重要，只要你的喜欢没有给出去，我就当是我的了。
　　回过神，阳台灯已经熄灭，每个人都在安静地干自己的事情，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方予翻身，侧躺，目视着墙壁，斑斑驳驳，有一些墙皮已经掉落，看起来坑坑洼洼，无声的感慨隐藏进黑夜：可是贪婪一步步扩大，哪一天我将再也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