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末班车》空师傅爱吃海胆

13、原来被人懂是这种感受 周芷若——

　　眼皮子已经合上，快要进入梦境的时候，一个急刹车，脑袋重重一磕，方予的眼神瞬间清醒。一旁的莫迪忍不住捂嘴笑，随即立马起身，落下一句“我走啦！周日晚上见！”，接着走向缓缓打开的后车门。
　　从车窗向外看去，莫迪的身影越走越远，车往前开，视线里她逐渐变成一个小点，越来越远，再也看不见对方了方予才收回视线。
　　脑袋靠在后面的玻璃窗上，眼神四处张望就是不敢看向伊落那边，双手纠结地交缠在一起，又忍不住捏一捏每一根手指。
　　又过了一站，车里再次下去一拨人，车内略显空荡荡。方予猛然坐直身体，下定决心一般，看向伊落的方向：旁边没有人！脚往前一伸，起身，走向她。恰好，此时伊落的视线也看过来，四目相对，都看懂了对方的意图，方予的脚步充斥着欢快与迫不及待，伊落的眼里仿佛落满星辰，璀璨迷人，吸引着方予一步步靠近，越来越近，而后优雅落座在她身旁，身板挺直，目视前方，短发盖住的耳朵忍不住冒出热气。
　　先开口的是伊落：“那是你信中提到过的莫迪吧。果然和你描述得丝毫不差，很活泼的一个人。”
　　方予很是意外地转头直视对方，点点头，轻声细语道：“是，是莫迪。”
　　“挺好的，看你俩互动就是认识了很久，知根知底的死党。”伊落的声音略显低沉，透露出羡慕之情。
　　想到对方的经历，方予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嗯哼？第一次在中午见到你们放学。”伊落托着右脸微微转头，视线温柔，带着好奇落在方予身上。
　　方予也微微转头，扬起藏不住的得意的笑容，语气里全是兴奋：“说到这个嘛。因为这周我们学校举办校运会，周四周五周六两天半，学校也大发慈悲的让我们艺术生和普通生一样能够中午放学。”
　　随即眼神一转，像小狗一样亮晶晶，“对了！”嘴里说着话。手将背后的书包掏到身前，打开拉链，一顿翻找，从厚厚的日记本夹页里找到了三张拍立得，洋洋得意递到伊落面前。洁白的牙齿根本收不回去，如果有尾巴怕不是要摇成夏天的电风扇了！
　　嘴里继续噼里啪啦地往外冒话：“你快看看！我们学校的校运会超级有趣的。这一周其实允许我们带手机回校，校运会白天的时候发回给我们，晚上再收回去。然后也允许同学们出cos，就是角色扮演，我们学校超级多人会出，还特别美丽，特别养眼······”
　　伊落一眨不眨地望着拿在手中的三张拍立得，温度一点点浸染，变得有一些烫手，一张一张小心对待，耳边听着方予的絮絮叨叨，眼底闪过一丝艳羡，而后淡淡的柔情慢慢漾开，眼尾微微一弯，喉间溢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方予一瞬间呆滞住，眼睫轻轻一颤抖，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发不出一点声音。
　　“嗯哼？”瞬间的安静让伊落泛起疑惑，眼睫轻轻一抬，视线飘过来，声音也响起：“在听。还想听多一些，可以继续吗？”
　　方予双手握拳抵在唇瓣下面，假装咳嗽两声，清清嗓子，重新将校运会的趣事娓娓道来。
　　道尽的时候，喉咙都讲得发干了，嗓子也不如一开始那么清脆。方予掏出水杯，仰头猛猛灌了两口水，太急了，有水从嘴角边溜出，快速滑过下颌线，在脖颈留下痕迹，最终浸湿衣领。
　　眼见此状，伊落贴心递过来一张纸巾，一声轻笑忍不住从喉间出逃，逃到方予的耳朵，迅速染上一片夕阳红。
　　“好羡慕你们啊。我还不知道现在学校的校运会是怎样的，但是应该不会像你们那样丰富多彩。没想到，原来艺术学校是这样的，居然还有跳蚤市场。”
　　“别的艺术学校不知道，但是我还是很喜欢我的学校的。就是比较可惜，今年的跳蚤市场我没有淘到什么合眼缘的东西。不过啊，其实我们是每一个月都会有跳蚤市场的，能在上面淘到各种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学习资料，学长学姐们或是学弟学妹的一些惊人画作，或者是周边，哎呀，反正就是很丰富。”
　　以为话要说完了，没想到眼珠一转，方予音量忽然拔高了一点：“你一定想不到，我们班级图书馆的书籍，很大一部分都是从跳蚤市场淘来的！你甚至能在上面看到不知道是哪一位同学记录的感受，或者是翻着翻着突然出现一张秘密的纸条。我当时第一次拿起被翻得书角都有折痕的《蛙》的时候，就是莫言那一本，你知道吧？”
　　回馈方予的是一双非常专注的目光，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眼前人的那种专注，一眨不眨，甚至带着催促之意。
　　方予眼神回避了一下，音量低了下去，但是依旧很是兴奋：“你应是知道的。我非常肯定我一定是第一个看的人，买的人肯定也没有翻开过！我已经不记得具体讲了什么了，但是那本书带给我的那种沉闷的、无法宣泄的沉重感依旧记忆尤深。我看到最后的时候，一封信纸突兀出现，掉落到我的手上，那竟然是一封写得情真意切的情书！我不知道究竟是没有送出去，还是收到的人夹到了书里，然后忘记了，就这样随着书来到了我的手上。现在想想，当初种种情绪交叠而上，我竟然喘不过气，有一种为书写的故事悲伤，也有为那份情书的，可以称之为遗憾的情绪。”声音到后面带上了哽咽，思绪仿佛又被带回那个阅读的时刻，眼里泪花闪闪。
　　隔着朦胧望向伊落，发现她的眼里也涌上了点点泪花。脑子里的弦忽然就断了，周芷若那句“她真的读懂了我”，如惊雷一般劈入脑子，一种呼之欲出的冲动就要冲破嘴边，那份心意已到门关，闭上眼，咬肌发力，咬紧牙关，还是强硬地咽回肚子里，带着一股铁锈味，藏回心里，紧紧锁闭。
　　周芷若——我懂了。我忽然就懂了你那一刻的感受！一滴滚烫的泪在眼眶里打转许久，随着闭眼的那一刻缓缓落下，落到心头，烫得人失去出声的力气，呼吸紊乱。脑海如烟花一般炸开，一会是初次的心动，一会是莫迪的劝诫，一会是周芷若那晚的神情，一会是那封情书，带着把人逼到悬崖绝境的疯狂。
　　“擦一擦。”最先收住情绪的人是伊落，除了睫毛带点湿润，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动作轻柔地递过来一张纸巾，带着淡淡的芳香。
　　无声接过，将眼泪接住，纳入其中，再次抬头，眼尾发红，睫毛湿润得粘在一起，脸上的泪痕那么明显，鼻头红红，双唇微微张开，大口呼吸着氧气。胸口起起伏伏，肩膀上上下下。
　　依旧无声，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情绪彻底退去，方予带着沙哑的声音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见笑了。”
　　伊落没有接话，而是试探性的伸出双手，轻轻落在方予的肩膀上，拍一拍，带着鼓励与安慰。
　　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到皮肤上，冰冷的四肢刹那间被暖意温暖，慢慢回温，心底的柔软就这样被打开。
　　“快到站了。你是要回家吃饭，还是和我一起去吃甜品呢？”伊落发出邀请。
　　没有犹豫的话脱口而出：“当然是一起！”话一顿，又补上一句：“周六我妈妈不休息，就算不和你吃甜品我也是在外面吃完饭才回家，那不如一起。”
　　“好！”
　　话落，青苗广场站到了，车身停稳，车门打开，两人起身并肩下车。
　　伊落带路，穿过车水马龙的大马路，穿过耸立的小区住宅楼，来到带着人间烟火的菜市场，再一次七拐八弯，来到了一家看着老旧但是客源满满当当的甜品店。
　　等了十几分钟，两人终于有位置落座，将菜单递过来，方予又推过去，摇摇头，说道：“你点吧！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点什么，就交给你啦！”眼睛一弯，浅浅的小酒窝出现在脸颊旁。
　　点点头，伊落快速浏览一遍，已经锁定好了，挥挥手招来服务员，一个个报上菜名。记录好，服务员离去，两人再次打开话匣子。
　　“好吃！天啊，这么宝藏的店铺你怎么发现的。我在这边这么久，都没有吃过。”方予赞不绝口，一口接一口。
　　“偶然间发现的，你喜欢就好。”伊落想起什么，再次问道：“诶，你不是说这周可以带手机吗？怎么没有带。”
　　方予鼓鼓腮帮子，不好意思开口：“说来惭愧，我自制力很差，所以再三思虑还是不带了。”
　　伊落听完一愣，随即唇角轻轻上扬 ，笑了，“你呀，能忍住不带手机回学校自制力就很强大了。”
　　听到夸赞的方予抿抿嘴，摸摸鼻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之后继续默默吃着眼前的美食。
　　两人最后吃得干干净净，方予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露出一脸满足，舌尖舔过嘴唇，咂咂嘴：“真的太好吃了！我想，我可以经常来吃！”
　　“好。”伊落点点头。
　　静静地享受一会儿，店里的客人开始陆陆续续撤离，服务员也变得空闲起来，坐在空桌子的椅子休息。
　　“噢！差点忘记了。我们学校要安装宿舍电话了。我想问一下你们宿舍的电话。额，就是我知道你们一中是第一个装的学校，现在我们学校也装了，所以想问一个。”方予双手比划着解释。
　　“好。”接着就报出来一串号码，怕对方记不住，还拿出纸笔，快速写下来，递过去。这次不再是一张小小的便签纸，而是一张A4大小的草稿纸，“这回不会再弄丢了吧？”接着眉毛向上一挑，发出一声调侃。
　　方予脸上一红，慌张接过反驳：“啊啊，没有那回事啦！后来找到啦！这一回不会再弄丢了。”珍宝似的拿着，折叠一次，夹入日记本的开始页。
　　两人歇息够了，终于舍得起身离开。
　　分别之际，方予开口：“下周给你打电话！”
　　“好，我等着你。”
　　相约好，十字路口，两人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