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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没有推开我的门 孟棠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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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棠醒来时,先觉得房间里太热。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一道白光从缝隙里落进来,正好照在床尾。空调显示二十四度,被子也只盖到腰间,她却出了一身薄汗。
她翻了个身,喉咙像被什么磨过。
床头的手机显示七点十二分。
孟棠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试图判断这算不算必须请假的程度。
头沉,四肢发酸,鼻子堵了一边。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
摸不出来。
家里应该有一支温度计,但她记不清放在哪里。可能在客厅最下面的抽屉里,也可能还装在搬家时的某只纸箱中。
孟棠拿起手机,先在工作群里请了假。
然后点开许衡的对话框。
他们昨天晚上还在讨论剩下的鳝丝怎么处理。
许衡说,今天不再按网上的视频做。
孟棠问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新的做法。
他说:
没有。
先少放淀粉。
她原本还答应,下班以后负责买葱。
孟棠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慢慢打下四个字:
今天取消。
许衡很快回复:
好。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她是不是临时加班。
孟棠看着那个“好”字,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协议里写过,任何一方都可以取消,不需要解释。许衡只是照着他们共同定下的规则回复,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她发的是“今天取消”,不是“我生病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
孟棠把手机放回床头,重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拿过手机确认了一遍。
还是只有一个“好”。
她把屏幕扣在床单上,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
?
孟棠再次醒来,已经快十一点。
这一次,热意变得更明显。
她坐起来时,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只能扶着床沿缓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
平时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在办公室回完第一轮消息,或者正在和编辑确认一本新书的宣传文案。今天手机上仍然不断跳出工作通知,她看了几条,发现每个字都认识,却很难连成一句完整的话。
孟棠把工作群设成免打扰,起身去厨房倒水。
杯子刚接到一半,她便开始咳嗽。
咳得不算严重,但停下来以后,胸口仍然有些发紧。
她端着水回到客厅,经过玄关时,看了一眼门。
外面没有动静。
孟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她坐到沙发上,随手打开外卖软件,准备点一份粥。
看了十分钟,也没有选出一家。
有的配送时间太长,有的图片看起来太油,还有一家店的粥必须和炸物一起满减。
她退出软件,把手机扔到一旁。
最后只吃了两片饼干。
饼干太干,她吃到第二片就放下了。
快到中午时,孟棠隐约听见门外有声音。
先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接着是塑料袋轻轻碰到地面的声音。
没有人敲门。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到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慢走到玄关。
猫眼外面没有人。
孟棠打开门。
门边放着一只白色纸袋和一个保温袋。
纸袋里是一支电子温度计、一盒退烧药和一小袋橘子。保温袋里装着一盒白粥,旁边还有一小盒清淡的蒸蛋。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许衡的字和他贴在果酱瓶上的标签一样,笔画很直,间距也很整齐。
药店说超过38.5度再吃药。
我不进来。需要去医院就敲墙。
孟棠站在门口,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
走廊里仍然没有人。
1702的门已经关上了。
她忽然明白,许衡不是没发现她生病。
大概早上隔着墙听见了她咳嗽,也可能是她取消晚饭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
可他没有追问。
也没有站在门外敲门,说“你开一下门,我进去看看”。
孟棠弯腰把东西拿进屋。
保温袋下面还放着一瓶常温的水。
粥盒上贴了一张很小的标签:
没放葱。
凉了以后再加热。
橘子只有四只。
每一只看起来都很普通,颜色不算特别鲜亮,但摸起来很饱满。
孟棠拿起一只,轻轻捏了一下。
这次应该是甜的。
?
她先用温度计量了一次。
三十八度二。
还没有到纸条上写的数字。
孟棠把退烧药放在茶几上,没有吃。
她打开粥盒。
白粥煮得很稠,里面放了一点切碎的青菜和鸡肉。蒸蛋表面很平,没有酱油,也没有多余的调料。
她只吃了小半碗,胃里便暖了起来。
吃完以后,孟棠把盒子盖好,没有立刻去洗。
她重新躺回沙发,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那张纸条被她放在茶几上,压在温度计下面。
许衡没有发消息问她收到了没有。
也没有问她量出来多少度。
手机安静得像他只是把东西放下,剩下的全部交还给她。
孟棠以前不太喜欢生病时有人进来。
对方一边照顾她,一边会拉开窗帘、翻冰箱,替她决定什么时候吃药、要不要去医院。到最后,她反而要先应付那份关心。
许衡没有敲门。
他只是把东西放在门外,又回了1702。
屋里仍然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烦躁了。
想到这里,她伸手拿起手机。
聊天框里仍然停在上午那句:
好。
孟棠打下:
东西拿到了。
许衡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嗯。
她等了几秒。
没有后面的消息。
孟棠看着那个“嗯”,却不像早上那样失落了。
她把手机放到胸口,重新闭上眼睛。
?
下午,她断断续续睡了很久。
醒来时喝一点水,再量一次温度。
三十八度四。
过了一个小时,变成三十八度六。
孟棠坐在沙发上,按照说明书吃了药,又勉强吃完剩下的半碗粥。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平时七点左右,1702会传来很轻的动静。
有时是抽油烟机,有时是锅盖碰到灶台的声音。等到七点四十,她会准时出现在许衡门口,把手机放进竹篮。
今天墙的另一边也有做饭的声音。
水流声响了一会儿,又停下。
随后是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间隔均匀。
孟棠躺在沙发上听着。
她忽然想到,许衡今天还是做了两人份吗?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便被她否定了。
他知道今天取消,不会多做。
许衡做事一向准确。
药开始起作用以后,她身上的热意慢慢退下去,出了一层汗。
孟棠迷迷糊糊睡到晚上十点。
再醒来时,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她摸到手机,看见许衡两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
体温降了吗?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直接问她。
孟棠重新量了一次。
三十七度九。
她回复:
降了一点。
许衡很快回:
水放在手边。
半夜再量一次。
孟棠看着屏幕,打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想了想,又删掉。
她大概知道答案。
隔墙的咳嗽声,工作日突然取消的晚饭,还有她上午一直没有出门的动静。
许衡只是把这些很普通的事情连在了一起。
孟棠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墙的另一边已经没有声音了。
她抬起手,用指节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
咚。
声音很轻。
敲完以后,她自己先觉得有些傻。
这堵墙不算薄,可也未必能把这样轻的声音传到1702。许衡可能已经回卧室,也可能戴着耳机,根本听不见。
孟棠把手放下来。
几秒后,墙的另一边传来两声回应。
咚。
咚。
和她刚才敲下去的间隔几乎一样。
孟棠没有再敲。
许衡也没有。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谁都没有说话。
她却忽然觉得,整个房间不再像白天那样空。
许衡没有进来。
也正因为他没有进来,她才更清楚地感觉到,他就在隔壁。
不是站在她床边,不是替她做决定。
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隔着一堵墙回答了一声。
孟棠把薄毯往上拉了一点,重新躺下。
茶几上还剩三只橘子。
她想,等明天烧退了,可以剥一只尝尝。
?
第二天早晨,孟棠醒来时,窗外已经完全亮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喉咙仍然有些疼,头却没有昨天那么沉。
温度计显示三十六度九。
孟棠把数字拍下来,正准备发给许衡,手机先震了一下。
今晚还取消吗?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昨天没有吃成的鳝丝大概已经不能再放。
那道失败的响油鳝糊,最后还是没有等到第二次机会。
孟棠慢慢打字:
不取消。
但是我想吃面。
许衡回复:
好。
紧接着,聊天框里又跳出一个很普通的笑脸。
?
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发表情。
孟棠看了一会儿,也回了一个。
不是笑脸。
是一只端着碗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