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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拒绝谈心的规则失效了 孟棠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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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棠的母亲是在周五上午九点半告诉她，自己下午会到上海的。
那时孟棠刚进会议室，手里还拿着一杯没来得及喝的咖啡。
手机连续震了三次。
我下午到上海。
顺便去看看你。
不用来接，我自己过去。
孟棠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一会儿。
母亲每次说“不用”，通常都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她回复：
今天要上班，晚上才能回来。
母亲很快发来：
你把门锁密码告诉我。
我先去帮你收拾一下。
孟棠把手机按灭。
过了几秒，又重新打开。
不用收拾。
你到了在附近等我，我尽量早点回来。
这一次，母亲没有回复。
下午五点四十，孟棠在回澄园的地铁上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1701的客厅。
我已经到了。
用的备用钥匙。
孟棠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头疼。
搬家那天，母亲坚持拿走了一把钥匙，说一个人住，总要留一把在家里，以防哪天出了事没人能进去。
孟棠当时嫌麻烦，没有把钥匙要回来。
现在看到那张客厅照片，她才有点后悔。
孟棠把手机收起来，提前两站下了地铁，打车回去。
?
1701的门没有完全关严。
孟棠推开门时，先看见玄关多了两只很大的购物袋。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你总算回来了。”
她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你怎么自己进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
“我在开会。”
“那我能一直站在外面等吗？”
孟棠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说了让你在附近等我。”
“这不是怕你下班晚吗？”
母亲说着，又走回厨房。
“你这个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就一点鸡蛋、蔬菜，还有半瓶果酱。平时到底吃什么？”
“有人做饭。”
话说出口以后，孟棠自己先愣了一下。
母亲立刻从厨房里转过身。
“谁给你做饭？”
“邻居。”
“男的女的？”
孟棠脱下外套，挂在玄关。
“就是邻居。”
“邻居为什么天天给你做饭？”
“不是给我做，我们搭伙。”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显然还想继续问。
孟棠没有给她机会，弯腰把玄关的购物袋往里面挪了挪。
袋子里装着水果、牛奶、坚果和几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母亲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也总要顺手看看她的冰箱、柜子和抽屉。
厨房的调料已经被重新排过，客厅里还没拆完的纸箱被挪到墙边。孟棠走进卧室时，发现衣柜的门开着，床单也换了一套。
“你动我衣柜了？”
“不打开怎么知道你缺什么？”
“我不缺。”
“你这还不缺？”
母亲从她身后走进来，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衣服怎么叠成这样？找件东西都不好找。”
孟棠把抽屉重新推回去。
“我觉得可以。”
“可以什么？你一个人住，就什么都随便。”
母亲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
外面的天还没有黑，夕阳照进来，房间忽然亮得有些刺眼。
“搬来这么久，家里怎么还跟刚搬进来一样？”
孟棠站在门边。
“我平时工作忙。”
“谁工作不忙？”
母亲拍了拍床单上的褶皱。
“以前和小陆在一起的时候，至少还有个人照顾你。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孟棠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
“已经分了很久了。”
“所以我才问为什么。人家条件也不差，你是不是又怎么了，把人弄得受不了？”
孟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十二分。
许衡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排骨汤。
七点四十可以吗？
孟棠没有回复。
母亲仍然站在卧室里。
“现在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没有。”
“同事不介绍？”
“没有合适的。”
“你连见都不见，怎么知道没有合适的？”
孟棠终于抬头。
“今天能不能不要聊这些？”
母亲停了一下。
“我不问，谁替你操心？”
“我不用别人替我操心。”
“你什么都说不用。生病了不告诉我，相亲也不肯去，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过？”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孟棠看着母亲，原本想说些什么。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变得很熟悉。
她要是说自己过得挺好，母亲会说她逞强。
她要是说不想相亲，母亲就会提醒她已经三十一了。
这样的对话她们说过很多次，谁也没有说服过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知道。”
母亲皱起眉。
“什么叫不知道？”
门铃在这时响了。
?
孟棠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见许衡。
他一只手提着保温袋，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只汤锅。
孟棠打开门。
“你没回消息。”许衡说。
“刚才没看见。”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
母亲已经走了过来。
“这是——”
孟棠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的目光已经落到许衡手里的饭菜上。
“你就是那个每天和她一起吃饭的邻居？”
许衡点了一下头。
“我是1702的许衡。”
母亲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快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
许衡没有动。
他先看向孟棠。
“方便吗？”
孟棠原本想说不方便。
母亲已经往旁边让开了位置。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不是天天一起吃饭吗？”
孟棠沉默了几秒。
“进来吧。”
许衡这才换鞋进门。
母亲接过他手里的保温袋。
“还做了这么多。你们平时都是你做饭？”
“多数时候是。”
“她会做什么？”
许衡想了一下。
“会调水淀粉。”
孟棠抬头看他。
许衡神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项已经被验证过的技能。
母亲没有听懂，只笑了一声。
“她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做饭也不会，东西也收不好，生病了还不肯说。”
许衡把汤锅放到餐桌上。
“她会。”
母亲愣了一下。
许衡继续说：
“只不过最近工作比较忙。”
许衡说完，把汤锅放到餐桌上，没有再往下解释。
可孟棠站在旁边，忽然没有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别人用这样确定的语气，说她能够照顾自己。
不是“她其实也还行”。
只是：
她会。
母亲看了许衡一眼，又看向孟棠。
“你还挺了解她。”
“我们平时一起吃晚饭。”
许衡没有顺着母亲的话往下说。
也没有假装成她的男朋友。
母亲又问：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做什么工作的？”
“室内设计。”
“家也是上海的吗？”
许衡停顿了一下。
孟棠开口：
“妈。”
母亲转头。
“我就随便问问。”
“他只是来送饭的。”
这句话说得有些硬。
许衡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只是把饭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
“汤还热。你们先吃。”
他说完，准备离开。
母亲立刻说：
“一起吃呀，你不是也没吃吗？”
许衡重新看向孟棠。
孟棠知道，他是在等她决定。
她摇了一下头。
“今天不方便。”
“好。”
许衡没有问原因，也没有露出尴尬。
他把其中一只饭盒放在桌上。
“我先回去了。”
门关上以后，母亲才压低声音问：
“真不是男朋友？”
“不是。”
“那他为什么天天给你做饭？”
“已经说了，是搭伙。”
“哪有男女天天搭伙吃饭的？”
孟棠把汤锅的盖子打开。
热气缓慢地升起来。
“现在有了。”
?
母亲晚上约了一个老同学，九点多便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又把厨房和卧室看了一遍。
“牛奶记得喝，别放到过期。”
“嗯。”
“床单我给你换了，换下来的在洗衣机里。”
“好。”
“周末把那些箱子拆掉，家里弄得像随时要搬走一样。”
孟棠站在玄关，没有回答。
母亲穿好鞋，又回头看她。
“我说的话你别总不爱听。我还不是怕你以后后悔。”
“知道了。”
门终于关上。
孟棠站在原地，听见电梯下行的声音。
屋里恢复安静以后，她才发现自己一口饭都没有吃。
餐桌上的排骨汤已经凉了。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你吃了吗？
许衡回复：
没有。
饭还在吗？
在。
孟棠拿起桌上的保温袋。
我过去。
?
1702的门很快打开。
许衡已经把餐桌收拾好，竹篮仍然放在原来的位置。
孟棠把手机放进去。
许衡接过保温袋，把排骨汤重新倒进锅里加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平时这种沉默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今天却不太一样。
许衡把热好的汤端上来，又盛了两碗饭。
孟棠看着面前的碗，没有拿筷子。
许衡也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她说：
“刚才谢谢你。”
“什么？”
“你说我会照顾自己。”
许衡把汤勺放回碗里。
“你本来就会。”
“我妈不这么觉得。”
“她看到的可能和我不一样。”
“她从小看着我长大。”
“我只看到是现在。”
孟棠抬起头。
许衡没有继续评价她母亲，也没有说谁对谁错。
只是把一小碟清炒菜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一点。”
孟棠还是没有动。
她忽然问：
“你为什么在协议里写不能谈心？”
许衡抬眼看她。
“刚认识，没必要说那么多。”
“怕麻烦？”
“不是。”
他停了一下。
“什么都说了，第二天还是陌生人。”
孟棠看着他。
“那现在呢？”
许衡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现在不一样。”
他说得很认真。
孟棠却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今天听见的最让人轻松的一句话。
她终于拿起筷子。
“汤还能喝吗？”
“重新热过。”
“排骨会不会太老？”
“你可以先吃。”
孟棠夹了一块。
“还可以。”
“‘还可以’通常是不太好吃吗？”
她看了许衡一眼。
“这句话现在归我用。”
许衡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反驳。
?
回到1701以后，已经快十一点。
母亲换下来的床单还在洗衣机里。
客厅里的纸箱被整齐地靠墙排成一列，冰箱里的东西也重新分了位置。
孟棠没有立刻把它们恢复原样。
她坐到沙发上，打开那份共享文档。
标题仍然是：
《孟棠与许衡的三十日晚饭安排》
她往下翻，找到那条关于“不谈私事”的约定。
孟棠看了一会儿，给整句话加上了删除线。
保存以后，她关掉文档。
第二天早上，她再次打开时，那条删除线还在。
旁边多了一条许衡留下的批注：
同意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