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菠萝冰冰

24、诱惑 它在诱惑她

　　精灵有预言的能力。

　　在诸多典籍中，都有相关的记载。

　　但塞拉斯大陆，已近千年没有出现精灵的踪迹，而传说具有精灵血统的艾尔雯家族，历经漫长岁月，血脉也早已稀薄。

　　莉西的母亲，就是艾尔雯家族的后裔，身份尊贵，婚后也保留着自己的姓氏。

　　她优雅、高贵、轻灵。

　　尽管已是多位孩子的母亲，也依然年轻貌美，不见任何衰老的痕迹。

　　人们都愿意相信她的血液中沉睡着精灵，但是预言……

　　在她一生中，仅仅出现过两次。

　　两次都与莉西有关。

　　第一次，是莉西出生的时候，伊里斯神官在教堂为她赐福，称她是神明选中的孩子，她的命运与帝国存亡紧密相连。

　　因此，帝国策划了她与皇室的联姻。

　　最初，她的联姻对象是亚历山大王储，后来，由于她魔力低微，未婚夫就由亚历山大改成了安德鲁。

　　艾尔雯夫人极为反对这场联姻。

　　她指责维尔斯特公爵软弱，痛斥皇帝陛下强横，抨击伊里斯神官是个满口谎言的可恶神棍。

　　众人都拿她没办法，联姻差点作罢。

　　就在公爵将要妥协的那个晚上——彼时艾尔雯夫人悲痛欲绝，把自己单独锁在房间里——她触发了第一次预言。

　　没人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艾尔雯夫人一夜过后，性情大变。

　　不但接受了联姻，还说会亲自教导莉西。

　　而第二次预言，就发生在当前。

　　莉西被她突然的呓语吓住，她却在一片混沌中，看见莉西光辉灿烂的未来。

　　但只是个模糊的意象。

　　艾尔雯感受到光明、温暖、幸福与永恒，但未来具体如何，她也看不清晰。

　　“谢谢你，母亲。”莉西轻声。

　　多久没这样过了？

　　在这个家中，她难得心安。

　　莉西与母亲冰释前嫌，母亲仍然计较她“背叛”的事，说着话就总要抱怨。

　　但仅仅是抱怨，不再强迫她退学了。

　　最后，母亲说要亲手为她裁漂亮裙子，还要在家中举办奢华的晚宴。

　　“莉西，你是维尔斯特家最珍贵的小女儿，没有人比你更好了，我要让全帝都知道这件事，谁也不能欺负你。”

　　“母亲，我没受欺负。”莉西说。

　　艾尔雯夫人捏捏她的脸：“好孩子，这个你说了可不算。”

　　温柔的夫人扭头，与公爵大人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像是就某个决定达成了共识。

　　莉西忽然想到温特校长。

　　她意识到，温特校长清晨前来，也许不单单是为了魔物失控的事情——

　　还有她。

　　学院中，围绕着她流言不断。

　　这一次，或许掀起了大的风波。

　　莉西想要问个清楚，但母亲疲惫的面容，让她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预言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母亲已经很累了。

　　“母亲，我没事，你好好休息。”

　　“你也一样，莉西。”艾尔雯说。

　　维尔斯特公爵扶她回房间休息，未久，折返回来，干咳一声，敲了敲门。

　　“是谁？”莉西问。

　　“你的父亲。”

　　“……请进。”

　　也不知这无聊的礼节究竟有什么用。

　　“你脸色不太好，莉西。”维尔斯特公爵开门见山，“你没在房间里干坏事吧？”

　　莉西沉默了下：“干了。”

　　父亲和母亲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才会急匆匆赶来，与其说谎，不如老实交代。

　　“我试了点儿魔法，结果不太美妙。”说着，把书递了过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黑魔法？”维尔斯特公爵皱眉。

　　他接过书，随意翻看了几页，发现书中内容，只涉及到普通的元素魔法，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父亲，你也看得懂吗？”莉西问。

　　那可是精灵语。

　　维尔斯特公爵把书拍到桌上：“胡闹。”他深爱着艾尔雯，怎么可能不懂精灵语？

　　倒是没收走莉西的书。

　　只在临走时，意味深长又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力量的好坏不在于力量本身，而在于使用的人。莉西，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父亲离开了。有惊无险。

　　莉西本都做好了坦白的准备——

　　坦白暗元素、坦白古神的存在，想着说不定，能从家里得到一些帮助。

　　但父亲没有深究，她也就没必要提。

　　不过，她得到一个提醒。

　　“黑魔法”。

　　父亲接过书时，下意识认为她在研究黑魔法，而之前在学校里，就流传过她用黑魔法残害安德鲁与玛姬的谣言。

　　再结合温特校长的反应……

　　莉西坐到桌前，写下一封信，犹豫片刻，还是把信传了出去。

　　收信人是安娜。

　　季度考核的那个早上，安娜与菲奥娜与她交换了通讯码，菲奥娜兴高采烈，约定会在假期给她写信，还要来找她玩。

　　没想到，考核发生事故。

　　那两位，估计还以为她在昏迷。

　　想了想，莉西又写下内容相同的一封信，传给菲奥娜。

　　虽然菲奥娜笨笨的、没主见，从她那里问不出来什么，但厚此薄彼，菲奥娜肯定要生气，说不准还会哭。

　　一时没收到回信。

　　莉西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里，视线不由自主，扫向那本书。

　　暗元素。暗魔法。

　　每次使用，都像是做梦一样，混乱又平静，诡异又温馨。

　　那条触手，它其实不坏。

　　它只是样子怪了点，长了许多只眼睛。但它单纯、可爱，甚至愿意架起炭火，把自己烤给她吃。

　　没那么坏，对吧？

　　不需要太抗拒，对吧？

　　既然是神，那就应该是奉献的、包容的、温煦的，只要不在她耳边吵她睡觉，偶尔的打扰，似乎也……

　　不对，不不不不——

　　有问题，这太有问题了！

　　莉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瞧见手已探在书上，正要把书翻开。

　　它在诱惑她。它在勾引她。

　　祂在污染她的思想。

　　祂就藏在她的脑子里。

　　呼——簌簌风过，窗外树枝晃个不停，凉意袭来，吹得她四肢冰凉。起风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莉西急忙关上窗，把罪魁祸首的那本书丢进抽屉里，牢牢锁住。

　　隔了会儿，觉得掩耳盗铃不是个办法，又开了锁，取出书，用布帛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住，揣在怀里。

　　“准备一辆马车，去教堂。”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是慢性自杀。

　　“小姐，快到晚餐时间了，奥雷尔少爷今晚也会回来用餐。”老管家劝道，“而且这个天气，随时都会下雨。”

　　“那就帮我取把伞。”莉西说。

　　她去意已决，谁也拦不住。

　　就算奥雷尔因此疑心大起，试探个不停，她也不会改变心意。

　　大不了，就实话实说——

　　她与伊里斯神官只是医生与病患的关系，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到时，奥雷尔指不定又要怎么惭愧。

　　老管家拿了伞来。莉西坐上马车，塞给车夫两银戈尔的小费：“跑快一点，我很着急。”

　　马车嗒嗒远去，老管家忧心忡忡。

　　他赶紧通知了维尔斯特公爵，成功让公爵大人的脸上，也染上担心和忧虑。

　　“她说去哪儿？”

　　“回老爷，教堂。”

　　“她去教堂干什么？”

　　“回老爷，小姐手上好像带着东西，她去教堂，想必是要见什么人。”

　　公爵大人沉默，挥挥手，让老管家先出去。他愁眉不展，差点也要搭马车去教堂，但在那之前，他先向亲爱的夫人求助：

　　“艾尔雯，你说莉西会去见谁？”

　　“伊里斯。”艾尔雯答。

　　她伏在桌案上，正在给一封封请柬盖上维尔斯特的家族纹章。

　　“这提醒了我，亲爱的。”艾尔雯夫人微笑道，“伊里斯年轻英俊，他当受邀参加我们的晚宴。万一莉西喜欢上他呢？”

　　“可伊里斯是神官，首席神官。”

　　“我知道。”艾尔雯抬起头，惊异地看他，“亲爱的，我还没老糊涂呢。”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以至于维尔斯特公爵不由怀疑起自己，是否小题大做，或者是个跟不上潮流的老古板。

　　“神官当以全部身心侍奉神明。”他说。

　　怎么能让伊里斯和莉西成一对呢？

　　莉西值得更好的。

　　一个一心一意爱她的男人，而不是教堂里的神官——说难听点儿，他们不算是男人，而只是新神的奴仆。

　　“这个我也知道，亲爱的。”艾尔雯答，“帝国法律没有规定，神官不可娶妻。”

　　“可神官不是人。”

　　维尔斯特公爵一时不慎，直抒胸臆。

　　“哦——亲爱的，你真刻薄。”艾尔雯倒抽一口凉气，“总之，我要请伊里斯参加晚宴，或许，他也会喜欢上莉西。”

　　维尔斯特公爵觉得不可能。

　　他琢磨了会儿，到底没说什么。

　　反而笑着赞成。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没必要为不可能的事担心，届时晚宴上会来许多青年才俊，为什么莉西偏偏就得看上伊里斯？

　　伊里斯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了解他，如果他对莉西好，那一定是因为他对每一个人都很好。

　　公爵大人坐下来，搂住艾尔雯的肩。

　　教堂外，细雨如丝。

　　莉西没能找到伊里斯神官，他外出了，是皇帝陛下的召见，今夜大概不会回来。

　　莉西坚持要等。

　　哪怕等不到伊里斯，她也要留在教堂。教堂是神明庇护之所，在新神的近前，古神难道还敢来骚扰她吗？

　　她需要平静。她需要清醒。

　　莉西在茶室等待。

　　窗户紧闭，她蜷在沙发里，裹着毯子，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冷得牙关打颤。

　　有点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应该给自己煮点热茶，反正茶炉就在旁边，而茶叶就放在茶柜里。

　　她记得茶柜里还有蜂蜜。

　　茶柜没锁，打开来，上层放着茶叶和蜂蜜，下层放着茶具和银勺，最底层，放着那本绘着古神的古籍。

　　古神……莉西弯腰拾起那本书。

　　一张羊皮纸从书中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