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菠萝冰冰

23、挑衅 安德鲁展示

　　安德鲁衣冠楚楚，光鲜亮丽。

　　他等在一层西侧的会客厅，坐在扶手沙发中，翘着腿，装模作样翻看一本书。

　　“殿下。”莉西冷硬地喊道。

　　她坐到安德鲁对面，亲手泡一杯茶。

　　安德鲁似乎沉浸在书中，一语不发。

　　“殿下，我在和你说话。”莉西没有哄小孩的耐性，直接就凶，“你要是有事就快说，要是没事就快滚蛋。”

　　安德鲁手指一僵，有点懵。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莉西让他去粪坑当蛆的那个晚上。区别在于，他成长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已经不会让他破防。

　　“哼。”轻轻笑了一声，安德鲁合上书，“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这样说话？维尔斯特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吗？”

　　他学着大人的口吻教训人。

　　而且，也特意把发型梳成大人模样。

　　一个油光发亮的背头，每根发丝都一丝不苟地贴在脑后，显示出锃亮的额头，以及……

　　额角一条新鲜蜿蜒的疤痕。

　　那条疤痕，据说是安德鲁为了救她，被魔物挥到一边，脑袋磕在碎石块上留下的。

　　呵，死疤头，魔法世界的救世主来了。莉西勾了下唇角，在心里奚落。

　　她忽视了安德鲁伸来的手，喝茶。

　　安德鲁眼皮一跳：“那不是给我的茶吗？莉西，你怎么这样？”

　　就算不是救命恩人，他好歹也是客人吧？就算不是未婚夫妻，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吧？

　　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

　　王子殿下受伤地捂住心口。

　　同时又梗着脖子，微微侧头，不遗余力展示那道英勇的伤疤。

　　“好吧，谢谢。”莉西叹气。

　　她重新泡了一杯茶，递给安德鲁。

　　安德鲁不敢相信：“莉西，你是不是在茶里下了毒？你要知道，坐在你面前的是路易斯·莱恩之子，帝国尊贵的王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莉西打断他。

　　她有点冷静下来了，决定借着这个机会，把话全都给说明白。

　　“你拦住魔物，救下了我，我很感激。但是，你之前为了退婚，公然羞辱，对我造成的伤害也是真的。”

　　她顿了顿，喝一口茶。

　　“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了。”

　　安德鲁深思熟虑了会儿：“你的意思是，从今往后，我们就只是普通朋友了？”

　　“熟人。”莉西纠正。

　　安德鲁又深思熟虑了会儿：“这么说，你还是很在意我和你退婚的事。”

　　俶尔笑了，傲慢又得意。

　　“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你，莉西。但是，我不能对不起玛姬，我一定是要和她成婚的。不过，看你最近表现不错，以后，我勉为其难，可以让你做我的情人……”

　　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极大的恩典。

　　莉西没招了。

　　当情人——换任何一个男人对她说这种话，她准要打一顿丢出去，但安德鲁说这种话，她只感到无语。

　　人不能和狗计较。人也和狗说不明白。

　　“我拒绝。”莉西起身。

　　“话说过了，茶也喝完了，王子殿下请回吧，我还有事，恕不远送。”

　　“我茶还没喝完呢。”安德鲁反驳。

　　准确的说，他只喝了一口。

　　泡的什么玩意，难喝得要命。

　　“那就喝完再走。”莉西头也不回。

　　“等等，我话也没说完。”安德鲁大叫，“莉西，回来！我不追究你的责任，是我心善，可是玛姬深受你所害，格雷家……”

　　叽里咕噜不知说的什么东西。

　　听不懂。

　　莉西扭头丢给他一个禁言术，然后吩咐佣人：“待会儿记得把王子殿下送走，别让他在家里乱晃，冲撞到父亲。”

　　二楼，小起居室已恢复往日的宁静，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也没看见管家的身影。

　　莉西有点心慌，可又帮不上什么忙。

　　回想母亲那些失控的呓语，似乎……

　　与她身上的古神气息有关。

　　母亲察觉到了古神的存在，她是伊里斯神官之外，第二个接触到这一秘密的人。

　　她会怎么做？她会告诉其他人吗？

　　她会不会就此认定，自己的女儿莉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之子？

　　想到这，莉西眼眸一黯。

　　至少在三年前，母亲是这个家中待她最好的人。如果仅仅因为一个法阵，害她沾染上古神，就此被母亲彻底厌弃……

　　说不难受是假的。

　　莉西攥紧了拳，又松开。

　　她默默退出小起居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子朝北，不算亮堂，两个棕色的皮箱靠墙放着，装着从学院打包好的行李。

　　其余陈设，都维持着离开时的原样。

　　莉西蹲下来，打开皮箱。

　　有几件衣服，但大部分都是书。

　　伊里斯神官给她的书单，她已经看了一小半，那些古咒文……说不上来，反正都怪怪的；而精神防御术，她在自己身上偷偷试过，感觉没什么用。

　　神官大人，该不会在哄她玩儿吧？

　　莉西不想怀疑，可是她忍不住。

　　暗元素，考核时那个离奇诡谲的怪梦，混乱呓语的母亲——

　　她只是能睡好觉了，但古神对她生活的影响，似乎却在一点点加深。

　　她要驱逐古神，她等不了了。

　　伊里斯神官答应她会尽快，可只是帮她加强了结界，接着就把她丢回家里。而其他人，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啧，好烦。

　　莉西揉了揉头发，揉成乱蓬蓬一团，发丝从指缝间支棱出来，像个潦草的鸟窝。

　　扑棱棱，一只鸟在窗外啾鸣。

　　她看过去——

　　看见日光明朗，树影成荫。

　　莉西一愣，就这么盯着枝头飞鸟，怔怔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走过去，把窗帘全部拉开。

　　天高云阔，玻璃映照出整个秋天。

　　好像还没有糟到不可救药。

　　推开窗，深吸一口气，她索性靠坐在窗边，随手捡来一本书，从中间翻看。

　　是本很旧的书，封皮都要掉了。

　　翻开来，扑面一阵细密的尘埃。

　　书中字迹，竟是古老的精灵语，纸页枯干泛黄，墨迹却很新鲜。莉西轻触纸面，感受到淡淡的魔力波动——果然，笔者用魔法保护了这些久远的文字。

　　她的心莫名平静下来，从第一行开始，一字一字往下读。

　　书的内容与元素魔法有关，写得并不枯燥，再深刻的理论，也拆解得浅显易懂。

　　莉西读得不快。

　　她看得懂精灵语，母亲教过她一些，但许多年未用，已经变得生疏了。

　　遇到细节的地方，还是要停下来，翻一翻书架上的精灵语大词典。

　　沉浸在书中，时间过得很快。

　　肚子滚了两声，恍然已是正午时分。

　　楼下餐厅，只有佣人和老管家在，莉西等了很久，父亲母亲也没有来。

　　“夫人已经无碍了。”老管家说。

　　他为莉西摆好餐碟。

　　莉西嗯了声，不再等待，吃饭。

　　饭后，到小花园走了走，回房间睡了会儿，睡醒继续看书。

　　她越看越能肯定，写下这本书的人是一位顶级大法师，对六种魔法元素理解之深刻，远超帝国魔法学院中的任何一位导师。

　　而且，书中还隐隐提到了暗元素。

　　将其描述为“一种不可捉摸、难以定义的魔法能量，不可直接观测，只有在其他元素流动时，才能短暂捕捉到它的痕迹”。

　　“它是魔法世界的伟大背景。”

　　笔者这样感慨。

　　“如同空气之于所有生灵，没有它，一切元素魔法都将不复存在。”

　　“一种可靠的猜测是，这种能量来自于某位创世之初的强大存在，早于新神，早于第二纪元的历史……”

　　莉西读着，指尖一颤。

　　早于新神，那就只能是古神。

　　暗元素与古神有关，她早从伊里斯那儿知道这一点，但从书中得到印证，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莉西往后翻了几页。

　　后边一整个章节，都是笔者对暗元素的探寻与记录，他尝试掌握这种能量，并在实践中总结出许多行之有效的方法。

　　“在使用光系魔法时，最容易感知到这种能量的出现……”

　　微光汇聚，萦绕在莉西身侧。

　　在午后的白昼中，这些微光不算耀眼。

　　它们飘浮、旋转、流淌，如一群欢快的精灵，在自由舞蹈。莉西看着书中文字，缓缓念出一段咒语。

　　太过专注，竟恍惚不觉，自她唇中溢出的音节，恰似古神连夜的低语。

　　忽然，微光湮灭。

　　连正午阳光，似乎都随之一暗。

　　屋中灰蒙蒙一片，宛若阴云密布的傍晚，在一阵潮湿的雨气中，从阴影中生出一片暗红色的漩涡。

　　一条触手探出“脑袋”，爬了出来。

　　莉西抬眸，微笑：“你好，触手。”

　　触手扭了两下。

　　“你愿意烤给我吃吗，触手？”她歪歪头，问道，“要加孜然和辣椒粉，烤得焦干一点，我喜欢吃干巴口味的。”

　　触手睁开许多只眼睛，疑惑。

　　它变出一堆炭火。

　　莉西赞许地点点头。

　　它把腕足搭在炭火上。

　　莉西赞许地点点头。

　　炭火烤得腕足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起，吸盘也慢慢变干、定型，形成一圈圈清晰的轮廓。触手发出叽叽的惨叫声。

　　莉西先是赞许地点点头，随后又苦恼而不忍地皱起眉。

　　“嘘，别出声。”她制止说，“我是个很善良的人，你这样，我会有心理负担的。”

　　触手又睁开许多只眼睛，疑惑。

　　突然，一道强悍的魔力扫荡而来，驱散满室灰暗，也让莉西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砰砰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门没锁，那人径直闯了进来。

　　维尔斯特公爵走在前边，紧随其后的是一脸焦急的艾尔雯夫人。

　　她推开公爵，一把将莉西搂进怀里。

　　“我的好女儿，我把你吓坏了。”

　　捧住莉西的脸，亲吻她的面颊。

　　“是妈妈不对，妈妈害你伤心了。还有那头可恶的小野驴，居然敢到家里来尥蹶子。”

　　她为莉西抚顺乱发，动人地微笑着。

　　“莉西，我的好莉西。曲折和黑暗只是一时的乌云，你是高贵血脉的继承者，你的未来注定光明璀璨。”

　　“相信妈妈，妈妈全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