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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坏人 莉西看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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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纸上没写什么特别的。
寥寥几个词语——“渗透”、“污染”、“显化”、“认知偏移”、“信任”、“联结”。
它们共同构成一个简洁的预言。
关于她与古神的预言。
并且这预言一分不差,正在她身上逐一应验。“渗透”、“污染”、“显化”、“认知偏移”,是啊,她可不是就快疯了?
莉西脑袋一胀一胀的痛。
就像有个打气泵塞在里边,一刻不停地充气,要把她的脑袋吹炸掉才肯罢休。
她认得纸上的字迹属于谁
还能属于谁?这里是伊里斯神官的茶室,这本书也是伊里斯神官的书。
神官大人早就洞悉一切。
可他却用一个蠢兮兮的结界来糊弄她,其余什么都没有做。
莉西攥着羊皮纸,抖个不停。
窗外,雨下得大了,又大又急。冷风挟着繁密的雨珠,扑扑拉拉砸在玻璃上,共奏出一首催命的序曲。
好冷。好乱。
脑子嗡嗡在响——
一会儿是夜半杂乱的低语,一会儿是诡谲阴险的大笑,一会儿是玛姬癫狂的嚷嚷,一会儿是伊里斯温和的安慰。
她分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感到一切都坏透了。
特别是伊里斯。伊里斯坏透了。一个丑恶的小人,道貌岸然,骗惨了她。
瞧瞧他写的这些。
“信任”、“联结”,简直就是在期待着她被古神完全吞噬掉,简直就和玛姬一样。
玛姬……伊里斯……
他们难道是一伙儿的?
莉西跌进沙发里。
她闷得难受,喘不上气儿。毯子裹了又裹,却阻止不了体温的流失,与此同时,肺里面又烧了炭似的,冒出焦干的火气。
茶炉立在一旁,老实巴交,并不说话,空空的茶壶坐在它冷寂的灶上。
莉西已经没心思煮茶喝了。
她用最后一点儿力气点燃茶炉——烤烤火儿,以免自己冻死在这里——然后合上沉重的眼皮,昏了过去。
傍晚时分,雨势愈大,没有停的势头,绵密的阴云,将天空遮得宛若深夜。
奥雷尔一离开会议厅,就匆匆给家里去信,说时间太迟,晚饭不用等他。
正好骑士团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你怎么说,到我那儿坐坐?”他向伊里斯发出邀请,“查克新猎了一头鹿。”
雨天,正适合吃烤鹿肉。
如果伊里斯愿意,还能喝点儿小酒。
“别犹豫了,来……啊,抱歉。”
比伊里斯的回应先到的,是维尔斯特公爵夫妇的回信。奥雷尔拆了信看,越看脸色越古怪,频频看向伊里斯。
“怎么了?”伊里斯问。
“没……不是什么大事。”奥雷尔皱着眉头,“他们说莉西去了教堂,让我待会儿顺道接她回家。”
伊里斯讶异:“她在教堂?”
奥雷尔看他:“你不知道?”
伊里斯反问:“我为什么知道?”
他和奥雷尔一样,整个下午都在会议厅,于情于理,都不该知道莉西去了教堂。
虽说,他确实有能力时刻“盯”着莉西,但他通常不这么做——
他克制得住,可“祂”会打扰到莉西。
他是古神提前苏醒的一部分,拥有本体的全部理智与秩序。
而余下那些庞杂混沌的能量,归属于仍在沉睡的本能,在时机成熟、本体彻底降临之前,他无法完全控制它们。
它们总会吵到莉西。
它们让莉西对他有了坏印象。
而他愈是与莉西接触密切,本能的力量就愈活跃,莉西也就越受影响,所以……
莉西?!
伊里斯看见莉西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和毫无血色的嘴唇。豆大的汗珠滚在她的额头,她梦呓着,还受惊地发着颤。
“我感觉莉西喜欢上你了,伊里斯。”奥雷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无所知。
天知道他酝酿了多久,才下定决心说出这些话——
和伊里斯坦白地聊一聊。
“我知道这很难令人相信,也可能单纯是我多想,但莉西最近总爱去教堂找你。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能由着……”
“伊里斯,你在听我说吗?”
隔着繁密的雨幕,神官大人脸上覆着一层混沉的阴翳,难看得吓人。
奥雷尔顿住,心脏跟着一沉。
他理解伊里斯会生气。
刚才那些话,对于任何一个品德高尚的人而言,都是十分无礼的冒犯。
他说出来时,就明白这势必会影响他与伊里斯的友谊,但没办法,比起他与伊里斯的友谊,还是他的妹妹莉西更加要紧。
“伊里斯,我不是在怀疑你。你正直、克制、从容……可正因这样,才让莉西心中生出朦胧的憧憬。”
“这是不对的。”他深深叹息。
“莉西只是伤心坏了,本能地向外界寻求安慰,而你恰好出现,成为第一人选。”
奥雷尔愁眉苦脸,摇了摇头。
“你是神官,你不适合莉西。”
但凡换成别的人来,他也不会这么……不,换成别的人也不行。
谁也不行。
雨水砸落,将奥雷尔蓬松的软发沁成湿漉漉一片,他垂着头,等待伊里斯开口。
周身却安静得唯余雨声。
奥雷尔往后站了站,要借檐廊遮下雨,却还是被噼里啪啦、继续浇了满身。
这时,他才总算回神——
伊里斯早不见了。他自己也不是在会议厅外,而是在一片开阔的庭院中。
再一看,看见雨雾中教堂的钟楼。
他恍然知晓发生了何事。
定是伊里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用了空间魔法,两人才如此齐整整地从皇城瞬移到教堂中来。
奥雷尔眉头皱得更深。
空间魔法很方便,但也很危险。
要回教堂,何必这么着急?
奥雷尔最终还是找到了茶室,进屋时,他全身都湿透了,斗篷重重地压在身上,一掀,积蓄的雨水就哗啦啦往下淌。
“伊里斯……”
他想开个玩笑,抱怨几句,调节一下气氛,抬眼,却看到莉西蜷在沙发里,面容憔悴,一张小脸白得像纸。
伊里斯守在一旁,握着莉西纤细的手腕,掌心浮动着治愈的光。
“莉西——”奥雷尔冲过去。
“她怎么了?天啊。”又压低声音,担心打扰到伊里斯的治疗。
“她在发冷,皮肤很凉。”伊里斯说。
奥雷尔一挥手,让茶炉烧得更旺。
火苗蹿起,燎到莉西的一截头发,她不舒服地哼唧一声,别开脸,纤瘦的身躯跟着一转,毯子悄然滑落一角。
“她太瘦了。”伊里斯说。
奥雷尔没说话,往前帮莉西整理毯子,手上摸到个硬盒子状的东西,取出一看,是一本书,内容是元素魔法,还是精灵语。
性格坚韧的骑士长手指一颤,嘴唇不自然抽动了两下,几乎立刻就惭愧起来。
“莉西她……太刻苦了。”
语气带着懊恼,显然误会了什么。
伊里斯没有解释。
他不着痕迹,扫了眼炉火茂茂的茶炉,那张羊皮纸已在其中烧成了灰烬。
“我去找医师过来。”奥雷尔搁下书,“伊里斯,麻烦你先照顾着莉西。”
伊里斯颔首。
事实上,这里没有比他更好的医师。
在柔和的光元素环绕下,莉西的双手已渐渐变得温暖,惨白的面庞也逐渐恢复血色,双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她舔了下焦干的嘴唇,模糊喊了声渴。
奥雷尔便折回来,先给她煮一壶茶。
“她冒雨过来,着凉了。”伊里斯说。
莉西状态转好,他也松一口气。
“真是胡闹。”奥雷尔轻声道。
他倒茶,吹凉,试过温度,然后才将茶杯抵到莉西的唇边,哄道:“喝吧,不烫。”
莉西迷迷糊糊,听到个极亲切的声音,唇上冰冰凉凉,鼻尖亦嗅到清甜的水汽。她强撑着微微抬起上半身,喝一口水。
呛住了,咳嗽了好几声。
立即就有人轻轻帮她拍了拍后背。
咳完,她抢了杯子,喝一大口。
一杯茶下肚,才感觉活了过来。
“哥,谢谢你。”她最先看到奥雷尔的脸,无比安心,微笑着道谢。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间屋子里不止奥雷尔一个人。
既然站在她身前、帮她又倒了一杯水的人是奥雷尔,那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慰地轻拍着她后背的人又会是谁?
莉西僵硬地转了转脖子。
事实印证了她脑子那个恐怖的猜想。
伊里斯神官。
“莉西,你着凉了,昏在沙发上。”伊里斯神态自然,言语温和,为她拨顺额前的乱发,“下次别这么乱来,让人担心。”
他碧蓝的眼睛里染着忧虑,眼窝深邃,鼻骨挺拔,嘴唇薄厚相宜,是金发的阿波罗,又增添许多沉稳与宽和,一寸一寸,都合乎她的心意。
“伊里斯神官?”她嗓子还有些哑。
“嗯?”伊里斯微微歪了歪头。
他还是那么完美,英俊。
莉西俶尔心跳加速,自骨骼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急切地左看右看,却找不到那张羊皮纸——
那张充满了阴谋的,罪恶的羊皮纸。
“莉西,给。小心烫。”
奥雷尔以为她渴得厉害,找水喝,便把茶杯递过去,莉西却看也没看,一手肘肘翻杯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带着哭腔喊。
拽着奥雷尔的衣服,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眼泪直掉,哭得可怜极了。
奥雷尔赶紧抱住她。
“没事,莉西。哥哥在。”笨拙地安慰。
“哥,带我回家,我想要回家。”莉西哽咽着,“我再也不要来教堂了,我再也不要看见伊里斯神官了……我讨厌这儿。”
伊里斯错愕:“莉西?”
到这种时候,仍然滴水不漏装着好人,甚至于,像个被无辜迁怒的受害者一般。
莉西看他一眼,尖叫。
“坏人!”
又往奥雷尔怀里狠狠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