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里叔叔销魂香》岁月太荒唐

8、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纪允这几日

　　风印月看了容渡一眼，暂时把剩下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容渡的脸色很差。

　　那层温润皮相底下，透出来倦色，让他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言语的纪允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的眼圈还是红的。

　　容渡受了一惊，道：“允儿，你这是作何？”

　　只听纪允信誓旦旦道："师父，弟子昨日想了一夜，从今以后，悉心听从师父教诲，要夜以继日，练就本事，找仇人报仇雪恨！"

　　容渡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知道他此番身心定然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心底涌上一阵难过。

　　他弯腰将纪允扶起来，手掌在他肩头按了按："起来吧，你有此心，为师甚慰，只是修行之事急不得，先养好身子再说。"

　　纪允站起身来，目光不自觉地往容渡身旁那个陌生少年脸上扫了一眼。

　　谢无暇也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纪允忽然觉得后心中掠过过一阵莫名的寒意，似曾相识。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谢无暇已经移开了视线，垂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容渡身侧，乖顺又可怜。

　　容渡温声道："既如此，从明日起，我每日授课。纪允你来学，暇儿你也来，我先探探你根基如何，再定修习的方向。"

　　谢无暇抬起眼，亮晶晶的，嘴角那抹笑似乎深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多谢容叔叔肯教我。"

　　容渡道：“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

　　"师父！"纪允再次凑道他跟前，小声在他耳边问道，"昨夜，那个人……就是戴白玉面具的那个人，师父可寻得？"

　　殿内安静了一瞬。

　　容渡的指尖不易察觉地蜷了蜷，轻轻摇了摇头。

　　容渡并不是想骗他，只是昨夜，他被“楚怀夜”那般凌辱，自己尚且失了身子，何谈替他做主呢。

　　纪允没有得到回答，料想师父大概是没什么收获。

　　于是，他攥紧了拳头，声音低下去却更坚定："不管他是谁，弟子一定要变强，强到不能再被人那样……那样欺辱。师父，我发誓，我一定好好学。"

　　容渡看了他片刻，他抬手拍了拍纪允的肩膀，没说话。

　　昨日本是为他受辱之事而去，结果……结果连自己也折了进去。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暇儿找回来了。

　　当晚，容渡去安排谢无暇的住处时，风印月正站在廊下。

　　他看着那叔侄二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等容渡折返回来，他一把将人拉进偏殿，压低声音道："师兄，你昨日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没有旁人，你都说与我听吧。"

　　容渡沉默了一瞬，道："我昨日遇到楚怀夜了。"

　　风印月盯着他，目光从他微微泛白的唇色滑到他颈侧——衣领遮住了大半，但有一小截齿痕的淡红印记从领口边缘露了出来。风印月的眼神猛地一凝。

　　"师兄，那魔头对你……"

　　"印月。"容渡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不容再问，"这些事以后再说。瑕儿回来就好，旁的都不重要。"

　　风印月看了他半晌，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沉沉叹了口气："那个谢无暇……他周身的气场让我觉得不太踏实。十年杳无音讯，楚怀夜那么个魔头，说放就放了？你不多留个心眼？"

　　容渡轻声道：“他是瑕儿。”

　　风印月不再说话了。

　　是夜，叔侄二人同塌而眠。

　　容渡搂着谢无暇的肩膀问道："暇儿，这些年……楚怀夜把你关在哪里？"

　　谢无暇垂下眼睫，他的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被北极宫楚怀夜关在……一处地牢里，我夜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

　　他说话时眼神微微闪烁，像在回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情。

　　容渡心头一抽，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伸手给谢无暇掖了掖被角。

　　"别怕。"容渡温声说，"回来了就好，这里是你的家，以后再也不会有事了。"

　　谢无暇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暖光。他的脸在那一刻看起来确实脆弱而无辜，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庇护所的孩子。

　　"谢谢容叔叔。"谢无暇嘴角慢弯起一个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弧度。

　　容渡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热，他别过脸去掩饰，站起身来要去添炭火，转身时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谢无暇裹着被子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尾垂下来，嘴唇抿得有些发白。

　　"容叔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颤，"从今以后，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容渡愣了一瞬，随即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怜惜。

　　他走回去坐下来，抬手轻轻揉了揉谢无暇的头发。

　　那颗脑袋在他掌心里微微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捡回家的流浪猫。

　　"我会。"容渡坚定地说，"往后容叔叔再也不会离开你。"

　　谢无暇低下头，把脸埋进被褥里。

　　他的嘴角在被沿下缓缓地弯了起来，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夜已深，容渡吹熄了烛火，隔着杯子轻拍着谢无暇的身体，仿佛哄小孩子一样。

　　谢无暇归来，容渡无微不至地照料他，他很快便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纪允那日受辱，也需要长辈的关注和安慰。只是，谢无暇归来，占据了容渡的大部分时间和注意力。纪允只好主动往二人身边凑，并更加主动地和容渡请教修行问题。

　　容渡依照之前所说，要把自己毕生所学都传授于二人。

　　于是，他令二人每日卯时起修行。他自己也和他们一样作息。

　　他站在场中央，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

　　纪允一身劲装站得笔直，满脸写着"我能行"的倔强；谢无暇则穿了一件略厚的白袍，袖口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纪允根基尚浅但底子不差，是个可塑之才。

　　而谢无暇时，他脉象虚浮，丹田里空空荡荡，被人掏空了阳气。

　　他想起那日谢无暇掀开袖子露出的那些伤疤，想起他说"每月割我的皮肉，吸我的骨髓"，心底一阵翻搅。

　　他温柔地看着谢无暇道：“你根基损得厉害，还要多加调养，不急，先慢慢来，多听着看着，开始不要贪多。"

　　谢无暇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但容渡能听出他心底的失落，他想他一定倾尽所能，一定要让谢无暇成材，以弥补那十年的过失。这是他此刻还存在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容渡近身为谢允指点之时，谢无暇站在场边看着。他脸上挂着安静的笑，眼神落在容渡搭在纪允肩头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昨晚还搭在他的肩上，温热的，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意，今日却碰了别人。

　　谢无暇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脑海里似有什么东西翻涌起来，八岁那年容渡也是这样，教他写字时握着他的手，毛笔尖在宣纸上落下温热的墨痕，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的回忆里。

　　他以为那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后来呢？

　　后来容渡把他交给了楚怀夜。

　　他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做？

　　楚怀夜告诉他，容渡是为了谋得本该属于他的江山，他的权势，他的地位。

　　他不信，他的容叔叔对他温柔至极，关怀备至，怎么可能那般对他。

　　可数月之后，他听到了仙都城易主，而新主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容叔叔。

　　那时，他才终于确定，容渡，就是个假仁假义，虚伪至极的伪君子。

　　谢无暇看着容渡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容渡回过头来看他，见他安安静静地站着，便温声唤了一句："暇儿，你来，我教你一套调息养气的功法，先把亏损的底子养回来。"

　　谢无暇走过去，在容渡面前站定。

　　容渡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冷风吹散的衣领，指尖擦过他颈侧时带着温热的触感。

　　谢无暇眯了眯眼睛，目光往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扫了一眼，故意问道：“那日，纪公子是被什么人欺负了吗？”

　　容渡点了点头道：“嗯，是一个恶人。”

　　纪允正背对着他们在那边自己练吐纳，浑然不觉这边的目光。

　　谢无暇收回视线，嘴角弯起："那他可要好好和容叔叔学艺，不然以后再遇到什么坏人，还是会被欺负的。"

　　容渡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话里似乎有些别的味道，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压下那点莫名的不安，专心教授谢无暇功法。

　　接下来的树日，雪停放晴，整个仙都城都笼着一层薄薄的暖意。

　　容渡的身子却不见好。

　　自那夜被"楚怀夜"强行施暴之后，他一直都没有调养过来。

　　他白日里强撑着处理政务，教两个少年练功，忙起来不觉有异。

　　只是一到夜里，便觉浑身往外冒寒气，要靠服下两颗温养丹才能勉强入睡。

　　他陪了谢无暇睡了几日，便搬回了自己的寝室，不过还是和谢无暇在一个屋檐下。

　　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孩子，他要时刻把他安排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安心。

　　这日，风印月来见他，竟是与他作别："师兄，我要出宫一趟。"

　　容渡略有些意外："何事这样急？"

　　风印月压低声音道："我要去追查楚怀夜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