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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那人歪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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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歪着头看他,眼底血色退去大半,露出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慢慢抬手,指向门外某个方向。
"明日卯时,城西青崖渡。"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若还能爬得起来,便去那里找他。"
说完,那人如鬼魅般掠出门去。
容渡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追赶上他。
容渡撑着桌面站起来,双腿抖得像两根寒风中的枯枝。
瑕儿!
明天真的能见到瑕儿吗?
楚怀夜,这个欺他,骗他,辱他的男人!如若明日不能还他一个完整的瑕儿,他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他!
容渡回府后他把自己关在静室里,泡了大半个时辰的热水才把浑身的酸痛和黏腻洗去。
颈侧那个齿痕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他对着铜镜看了看,用衣领遮住了。
小腹里的旧伤又隐隐作痛起来,他吞了两颗温养金丹的丹药,盘膝坐在榻上调息了一整夜,勉强将那股翻涌的寒气压了下去。
自十年前受创,他一直体虚,“楚怀夜”那般折腾他,又将他本就不足的阳气吸走了大半。
天色将明时,他强撑着身子,独自出城。
青崖渡在城西三十里处,是一片枯败的芦苇荡。
容渡策马赶到时晨雾正浓,白茫茫一片遮住了大半个渡口。
他在那棵老柳树下勒住了马,翻身下来时腿软了一下,扶着树站稳。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老柳树背阴的那一侧站着一个年轻人,身形颀长,穿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肩头落满了雪。
他的面容隐在晨雾里看不分明,只露出一段苍白的下颌和微抿的唇角。
听见马蹄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眼前的少年眼睛深邃明亮,瞳仁漆黑,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
他的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整张脸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却掩不住骨相里那股清隽的锐利。
容渡认得那双眼睛。
十年前那个雪夜,他把那个八岁的孩子抱在怀里,用斗篷裹住他瑟瑟发抖的小身体时,那个孩子就是这样抬起眼来看着他。
漆黑的、浸了泪的、却硬撑着不肯哭出来的眼睛。
"暇儿……?"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一根绷了十年的弦终于被拨动了最脆弱的那一处。
年轻人看着他,眼底慢慢涌上一层水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碎的霜花,在晨光里微微发颤。
然后他轻轻低下了头,声音又轻又哑:"容叔叔……是我。"
容渡冲了过去。
他连脚步都踉跄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积雪,一把将那年轻人搂进了怀里。
那具身体比他记忆中高了太多,胸膛很厚实。
他死死搂着他,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像十年前一样从他眼前消失。
"对不起……"他把脸埋进年轻人的肩窝里,声音被碾得粉碎,"对不起,暇儿,是叔叔不好,当年没有护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年轻人安静地被他抱着,过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搭上他的后背。
可他的手指在触到容渡后背的时候,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