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8、触碰到了 这个时候，

　　“我没事。”鹤秋有些狼狈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看到江枫，他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双憎恶的眼睛。纵使他是个心脏早就停止跳动的鬼魂，也能感受到那个空了的位置隐隐鼓噪着尖锐的疼痛。
　　江枫知道鹤秋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他不愿意说，江枫也没有去追问。
　　之后差不多到了饭点，为了能赶上晚间的末班车回去，鹞无可奈何系上一条与他的脸极其不匹配的HelloKitty粉色围裙，进入了被柳银和柳小奈搅得鸡飞狗跳的厨房帮忙。
　　江枫本来也想帮忙，奈何他独居多年烹饪技能却仍然停留在初级阶段，于是只好同鹤秋领了个给土豆削皮的任务。
　　鹤秋这家伙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样子，但他很显然藏了心事，光是江枫看着他削皮的动作，这家伙若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这会儿手上早被刨刀刮掉了不止一层皮肉。
　　忙活了有一个钟头，可算是能吃上饭了。鹞把最后一盘菜端到菜桌上后，轻车熟路地从洛何的口袋里取出一根皮筋，帮他把披散的卷毛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卷啾，在他身边就坐了。
　　此时洛何坐在鹞的右手边，再往右依次是鹤秋、江枫、柳银。柳小奈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对这个座位表不太满意。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把搬起柳银连人带椅子往右移了一个身位，把自己的小板凳往中间一怼，这还不算完，又嘴欠地添了一句：“重了，晚饭少吃点。”
　　柳银绝对算不上胖，但身材高挑，有胸有臀，少说也得一百多斤，柳小奈居然说搬就搬。这小身板，力气倒是不小。
　　而柳银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搬，手一抖，筷子啪地落了一根，同时又遭到了柳小奈惨无人道的人身攻击。她又恨又恼，把剩下一根筷子往饭里一插：“柳小奈——”
　　“诶，你别这么插，这是给死人吃的，多不吉利。”
　　鹞闻言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当着柳小奈的面，缓缓拿起筷子，垂直插进了米饭里。
　　论柳小奈如何精准踩雷。
　　如果不是着急返校赶上门禁，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乐于作壁上观的洛何想必也不会轻易下场拉架，那么这顿饭大概也吃不成了。
　　江枫的眼里闪着微光。洛何家里的这四位，虽说里面混了一个鬼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非人物种，但却莫名地非常有生气，非常有久违的家人的味道。
　　江枫想，他应该是有些羡慕的。
　　柳小奈虽然是做饭还要踩着小板凳的身形，但不可否认，他的手艺确实不错。
　　不过其中混入了一盘色泽焦黑看不出原料还散发着奇怪气味的不太好称之为食物的不明物体，据说是柳银的杰作……大概连她自己也不太想尝试吧。
　　在场的六位中，只有鹤秋是无法进食的鬼魂。他凄凄惨惨地坐在一旁，看其他人大快朵颐，像是被整个世界孤立了。
　　“为什么同样是鬼，他能吃能喝，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你说鹞？”正在享受柳小奈进贡的虾仁的柳银塞了满嘴，说话有些含糊，“这你得问洛何了。”
　　鹤秋不解：“你不是他师父吗？”
　　“我可只管教他卜魂术。驱灵的术法不是我的专业范畴。”柳银好容易把嘴里的虾仁咽了下去，“而且这术法还是他自己原创的。正统的驱灵师都把使魂当成供他们驱策使用的工具，哪里会去研究如何让他们进食，如何凝实成普通人可以看见的程度，又如何变得像一个活人。”
　　鹞的眼神柔和了些，伸手将洛何额前的刘海别起来，以免落到碗里沾上汤汁。
　　洛何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又继续认真地挑着蒸鲳鳊鱼里的葱花：“怎么，你想学？”
　　鹤秋眼睛一亮：“我可以吗？”
　　洛何轻笑了一声，还没等鹤秋开始高兴：“当然不行。”
　　鹤秋：“……”
　　“首先，你要找到一个从小修习术法身怀灵源的人与你签订魂契，不是那种半吊子的鬼契，而是要真正共享生命的共生魂契。老师可做不到，”洛何顿了顿，认真计算了下，“不过要是他现在拜我为师的话，唔，运气好点可能十年后？和你签个十年的鬼契，那时候老师在不在还不一定呢。再者，鹞是器灵，和你这类漂泊无依的鬼魂不同，他是有附身物的，本身就与阳界存在联结点，术法成功的概率也大得多。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鹤秋一下泄了气。
　　“不过——”洛何故意吊胃口似的将尾音在舌尖转了三转，急得鹤秋干瞪眼，“变得和常人一样暂且做不到，要和活人有身体接触或许可行。”
　　鹤秋急切道：“我该怎么做？”
　　“问我亲爱的师父咯。”洛何又毫不犹豫把问题抛回给了柳银。
　　“哈？你说啥……”柳银头顶升起了一个问号，紧接着，她突然反应过来洛何指的是什么，“不行，那可是我要给我未来男朋友的！”
　　柳小奈插嘴：“你留着有什么用，你又找不到对象……”
　　“你再说一遍试试？”在柳银的死亡凝视下，柳小奈悻悻地闭了嘴。
　　“你留着确实没用啊。”洛何顶着柳银阴沉的目光面无惧色，“反正你身边也没有别的鬼魂了，倒不如借我们用用，好歹是件能防身的法器。”
　　柳银气结，但仔细考量后发现好像有几分道理。
　　“借你们也行，但我可不能吃亏……”柳银沉吟片刻，对江枫勾勾手指，“交换个联系方式呗。”
　　鹤秋下意识去看江枫的反应，却与他探究的目光撞个正着，一时间心绪纷乱。
　　江枫把视线从鹤秋身上移开，心底对鹤秋的态度有了一丝考量，他没有犹豫：“可以，但我的手机还没送修。”
　　“没事，我们店有修手机服务，小奈！”柳银一把将吃得正欢的柳小奈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
　　“我不……”柳银凤目一扫，迫于淫威的柳小奈很没骨气地把剩下的半截抗议咽了回去，灰溜溜地进房间翻找修手机的工具，沦为卑微工具人。
　　随后，柳银从领口拽出一根银链，上面坠了一个小小的银纽，镂了一个类似于狼又头生尖角的动物。柳银软若无骨的手直接越过柳小奈抓过了江枫的手腕，把银链当作手链在上面缠绕了三四圈。带着别人体温的东西落在自己手腕上，有种异样的触感，江枫隐隐感到抗拒，但身为受益者又出于礼貌，他没有制止她的动作。
　　夹在两人中间的柳小奈恨得牙痒痒，手上忍不住加大了力度，差点没给江枫的手机造成二次创伤。
　　洛何耸了耸鼻子，气定神闲地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豁，什么味儿，还挺酸。”
　　江枫很少和女性有身体接触，被握住的手腕十分僵硬，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尽力与柳银保持恰当的距离。待柳银把银链完全缠上了，他才如释重负地抽回了手。但这一番出于窘迫的动作落在鹤秋眼里，又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江枫……在害羞吗？
　　江枫会喜欢柳银吗？
　　一旦开始有了这样的念头，鹤秋就无法阻止自己深陷于想象的漩涡之中。
　　如果有一天，江枫结婚生子，江枫能得到幸福，他会高兴吗？他会祝福吗？
　　答案应当是肯定的，但他内心最直观的感受却无法欺瞒。
　　他一点也不高兴。
　　鹤秋抿抿唇，心渐渐沉了下去，眼底不自主地翻涌起了一抹血色。
　　“好了。用这只手碰他试试。”柳银似是对江枫的抗拒有所察觉，落落大方地收回了手，对他点头示意道。
　　江枫一怔，不确定自己是否正确领会了柳银的意思。于是，他用缠了银链的手试探地碰了碰鹤秋的脸颊，本该如触碰空气一般穿过的指尖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血色瞬时消融，鹤秋惊愕地转过头，嘴唇意外地擦过了江枫的指腹。
　　一人一鬼都愣住了，彼此相视无言。
　　等鹤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蓦地睁大了眼，刷地用手捂住了嘴，神情与做了坏事被主人撞破的小动物类似。
　　“我、我不是……”他的耳尖泛着红，眼神的焦点在触了江枫一瞬后便开始控制不住地左右乱晃，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江枫忽然想起了曾经放学路上偶尔会遇见的一只小狗，想起它的黑亮的圆眼睛，和它温热的、濡湿的舌尖。它不请自来，总是晃着尾巴跟在他的身后，一开始很烦人，后来他也渐渐习惯了夕阳下身边缀着一条小小的影子，甚至开始觉得有几分可爱，就像……鹤秋一样。
　　伴随着一声低笑，江枫将手按在鹤秋的头顶轻轻揉了揉。略微有些扎手，江枫想，但大体而言手感不错。
　　“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别扭，我也不会安慰人。”江枫的声音带了些许无奈，“但这样做，你会开心一点吗？”
　　这个时候，鹤秋的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意识到自己纠结那些莫须有的事真是蠢透了。
　　现在，江枫就在这里，他看着自己，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