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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卜魂 他面上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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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空间不大,客厅一次性坐下六个人委实有些拥挤。
洛何干脆掏出一张红纸折了只小猫,让鹞附了上去。成了只猫的鹞懒洋洋地趴在洛何的腿上,伸长脖子享受着挠下巴服务,发出舒适的咕噜声,粉色的肉垫任由洛何另一只手抓在手心□□。
江枫四处看了看:“怎么没有别人?”
洛何疑惑:“还应该有谁?”
江枫:“……你不是首席吗?”
洛何理所当然地说:“没别人,我不就是首席?”
江枫被噎了一下。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柳小奈跟上楼第一件事,就是关好二楼的门窗打开热空调,然后冲进里屋拖出一件比他人高的红绿配色大棉袄,往柳银光裸的腿上一盖。
柳银一把捞住他的后衣领,面色铁青:“你大……眼睛是看不见我穿的光腿神器吗?你是想热死老……漂亮的我吗?”
柳小奈不服气:“你这样是要得关节炎的,等你老了你就风湿发作只能坐轮椅,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推。”
柳银咬牙切齿:“不好意思我永远年轻。还有,要推轮椅也是我男朋友推,不关你这个小兔……子一样可爱的小朋友的事,懂了吗?现在,去把我的罗盘拿出来。”
“啊。”柳小奈呆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柳银耐着性子问。
“上个月收废品的老王来过了。”
“嗯。”柳银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我问你了来着,那时候你在看剧。”
“嗯。”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对,就和现在一样,你也说嗯。”
“……说结论。”柳银感觉自己的额角一跳一跳的,随时要暴起打人。
“卖掉了。”
“我淦——”柳银到底还是剩了些理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当场把柳小奈暴打一顿的冲动,对江枫笑了笑,“刚想起来这茬呢,没关系,我可以重新画一个。”
江枫:……感觉不靠谱的氛围更重了。
说要画罗盘,柳银也没有正经地去找纸笔。她在茶几上铺了张旧报纸,然后拔下头上的银簪,抓过柳小奈肉滚滚的小手,毫不留情地扎入了中指的指腹。
那只小小的银簪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远看极为普通,细看却是通体镂刻了细密的花纹,簪尖一触及到血,那些花纹就顷刻像被红色染料填补了一样,露出了真实的形貌。
柳银瞟了眼面色狰狞的柳小奈:“疼不疼?”
柳小奈明明疼得面色发白,非要嘴硬地耍一把酷:“哼,只有你们女生才会怕疼,打个针还哭哭啼啼的,我们大老爷们的怕什么……疼嗷嗷嗷!!!”
“我这个专业针灸,专治大男子主义噢。”
柳银拧了拧簪尖,拔了出来。银白色的簪身上,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一般密布着,看起来有几分骇人。
柳银用这支簪子在旧报纸上绘起了符文,报纸很旧,带有那种纸张受潮又晾干后凹凸不平的触感,在上面写画的时候还会发出喀拉拉的声响,但这并不影响柳银行云流水的动作。簪尖的墨出的比真正的笔还要顺畅,神秘的符文很快连成了一个圆,提笔处与落笔处恰巧相连。符文没有干涸,泛着莹润而流动的光泽。
“好了,我先试验一下。”柳银抬眼看看江枫,“江枫,是‘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江枫么?”
见江枫点头,柳银又问了一些关于他的其他信息,落簪将江枫的名字和信息绘在了符文的正中。柳银写完,那几个字就仿佛有生命般散了开来,四处游动,与原有的符文组成了新的文字。
柳银看了一会,眼中有那么一瞬流出一丝怜悯,但又很快掩饰了过去。
“江枫,你有一个妹妹,对吗?”
江枫没想到已经近八年无人问津的旧事会被再度提起,虽然那些记忆如影随形,他也从未忘记过。
他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应道:“嗯。”
“那就可以了。”柳银舒了口气,“来吧,有什么想问的。”
鹤秋:“可以直接问我生前的事吗?”
柳银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以倒是可以,但只算你的话,因为不是真名,占卜出来的答案不一定准确。”
江枫想了想:“那就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才能找回他的记忆吧。”
柳银把问题写在了符文中心,那几个字体又开始蠕动重组,但这一次中心剩下的符文很少,柳银把这两个符文对应的字念了出来:“云川。这是哪儿?”
“云川?”江枫一怔,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道,“是我以前就读的高中,但已经七八年没回去了,鹤秋怎么会和云中扯上关系。”
“的确很不可思议。”柳银蹙眉,“不凭借外力,鬼魂独自存在七八年的可能性极小,普通人要想完全不闹出动静,凭借一己之力供养鬼神的话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恐怕背后有灵界的人在插手……这是最糟糕的结果。”
而且,江枫在意的还有一点,如果鹤秋是在十七八岁的年纪死去并且保持了七八年的话,这岂不是意味着,鹤秋这小鬼头其实和自己是同龄人?
江枫是一直把鹤秋当学生当后辈看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改变和他的相处模式。
“可以……”鹤秋犹豫地开口,“算一下我生前和老师的关系吗?”
听他这么一问,江枫也有些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从没有鹤秋这么一号人的存在,对于他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原因,江枫至今还是一无所知。如果能够知道他们以前的关系,或许会对寻回鹤秋的记忆有所帮助。
柳银提簪写下了问题,鹤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符文扭动成型,胸中含着忐忑与期待,如果江枫是在骗他就好了,如果他们事实上羁绊深重就好了。这么想着,最后罗盘中心再次只剩下了两个简短的符号。
“你们是……”柳银看到那两个符文便愣住了,面上出现了些许犹疑。
江枫心里想的是同学或者校友,并不明白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于是问:“怎么了?”
柳银反复确认了那两个字符,半晌才不确定地念出声来:“……恋人。”
这个答案比上一个还要令江枫始料未及,他睁大眼,下意识地反驳说:“不可能。”
话一出口,江枫不知道为什么飞快地转头看了眼鹤秋。这么做了之后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真是蠢透了,他们不是恋人,无论鹤秋怎么想,这当然是既定的事实。
一旁的鹤秋说不上高兴或难过,闷闷地低头看着符文出神,像是个做了坏事被揭发的孩子。
他确实在肖想这个答案,却没有想到这个答案真的会出现在罗盘上。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鹤秋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这次没有出现血海,也没有那具看不清面孔的尸体。他置身于热闹的长街上,身前站着一个人,面孔隐在暗处。他的嘴分明在一开一合,声音却忽远忽近,时断时续,如老式的磁带播放机卡带时发出的音效,窸窣低语尖细而骇人。
他看见那人转身要走,第一视角的自己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却被恶狠狠地甩开了。与此同时,他被深重的悲伤所淹没,并非被拒绝的悲伤,而是满满的哀怜。
于是鹤秋意识到,他在为那个人难过。
可这是哪里,这是谁,这是我的记忆……吗?
这时,纸面上的符文再次发生了变化,血色的线条剧烈地扭动起来,但并非是之前那样有生命般地自由游走,像是暗恋者遭受了心上人的拒绝,羞恼地将情书一股股撕碎,几行相同反复的符文似出现了错误的程序,瞬时铺满了纸面,把柳银原本绘下的符文挤到了报纸的边缘。
血字如同喷溅的血迹一般蔓延开来,甚至开始尝试挣脱纸面的束缚,向茶几边上的江枫探出深红色的触须。
柳银面色一变,口中飞速地念了几句咒令,倾身将银白色的簪子垂直落在符文的正中心。
顷刻间,轻轻点落的簪尖像是宇宙的奇点,铺满整个纸面的符文被吸入簪尖消失无踪,除去方才被挤在边边角角有些变形的那几个柳银绘制的符文之外,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他说,我们连朋友也不是。”虚空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叹道,“都是我的臆想。”声音很轻,但声音中浓郁的悲伤,如同深海般让她透不过气。
柳银猛地侧过头,身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还是……?
“上面写了什么?”连本来只是窝在沙发里捏着猫爪的洛何也收敛了笑意直起身来,赤猫轻盈的跃上了他的肩头,背上的毛因为感受到威胁炸了开来。
柳银神情凝重,簪身上的血纹如同有生命般剧烈的鼓动着,她握着银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连朋友也不是。”她伸手轻轻拂过了报纸,散乱的符文感受到她的接近扭动着归了位,有一些变了形的无法恢复原样,零乱得像是小孩子毫无章法的涂鸦,她的语气有些慌乱,“结果能够被改写,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好像是,指南针的周围有块强力磁石,我的罗盘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扰乱了。它写了一遍又一遍,带着很强的欲念。”
这个答案与方才的“恋人”也未免相去过远。
“在这里?”洛何侧头与鹞对视了一下,“可我们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不,它的本体未必在这儿。或许是我们问的问题触及到了它的禁区,它的执念强行把答案改写了。”
柳银像是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提簪欲要再写,柳小奈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停手。罗盘已经受损了,你会被反噬的。”
“我知道!”柳银想要抽出手腕,但没有成功,“必须要趁着它没有完全崩毁,问出洛何此行的吉凶,要是……”
“我来。”柳小奈不由分说地——与其说接过不如说抢过——柳银手中的银簪,快速落下几个与他外表不符的苍遒有力的字体。
难得强势的柳小奈让柳银这才想起,在这副十岁孩童的皮囊下,活着的是一个两百多岁的老妖怪。
柳银心中一动,这小崽子……有时候还是蛮靠谱的。
但等了半晌,字体也没有与符文融合,反而连同符文一起开始变的黯淡无光。
再过片刻,连簪上的红色细纹也开始褪去,又重新变成了最初那支再普通不过的银簪。
罗盘失效了。
柳银愤恨地磨了磨后槽牙,果然会觉得柳小奈靠谱都是她的错觉。
“看来我技术还是不过关啊。”柳小奈嬉皮笑脸地吐了吐舌头,仿佛说的只是孩子玩闹时“打水漂”“扔纸飞机”技术不过关之类的小事。他撇撇嘴,转了转银簪,走到柳银身后拢住她披散的长发,用簪子仔仔细细地绾好了。
沉默片刻,柳银起身冲着柳小奈的后脑勺狠狠地呼了一巴掌:“知道技术不过关还你来,你来个什么劲啊你来,你故意的吧!专程来添乱的是不是!”
柳小奈眼含泪花,捂着后脑勺反驳:“有什么关系啊,你占卜出个大凶兆能怎么的,代替洛何去吗!你个后勤人员战五渣还不够恶鬼一巴掌的!”
柳银被这混小子张口就来的“大凶兆”呛得老脸一红,抬手又要打,柳小奈七扭八歪地挣脱,一溜烟跑掉了。
“我去准备晚饭!”
“这个臭小子,把我好不容易酝酿的紧张感又给搅没了。”柳银复又坐下,把茶几上血迹斑驳仿若凶案现场的报纸收了收。她嘴上抱怨着,话里却没几分怒意。
洛何嗤笑:“你不就喜欢他这点么。说好听点乐观,说难听点缺心眼。”
柳小奈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不满道:“嘿!我听得见!”
“少开我玩笑,和你说正事呢。”柳银剜了洛何一眼,语气焦躁,“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次,你们要有麻烦了。”
“又是你的直觉?”
柳银纠正道:“是卜魂师的直觉。”
洛何耸耸肩:“没差。”
“你知道上一个嘲笑卜魂师直觉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柳银冷笑,“坟头草比鹞还高了。”
“哇,那得两米了吧……”洛何做了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咋舌道,“那确实还挺高的。”
柳银知道他是在耍宝,懒得接茬,转向江枫:“抱歉,短时间内重开罗盘大概是不可能了,如果你们在云中找到了什么新线索,打电话告诉我就是。”
“没事。”江枫摇摇头,“该是我们道谢。”
“嗯嗯,我的电话号码是……”
“让洛何打给你不就行了。”柳小奈又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
“做你的饭!”柳银脸一黑,甩手就是一个靠垫丢向厨房门口。
“但小奈刚才说的也没错,就算很危险,能够去的战力也只是我和鹞而已,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刷刷剧养养膘。现在关键信息已经得到了,吉凶祸福什么的,说到底也只是个几率问题。对我和鹞而言,既然总归要解决掉,那就都是一样的。”洛何托着下巴,手指在腮边点了两下,冲柳银挤挤眼睛,“身为师父,要对徒弟有信心呀。”
柳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少贫。你什么水准我不知道?”
“别说我,先检讨一下你自己。”洛何又正色道,“卜魂柳已经覆灭了,所有的果报都会落在卜魂师自身,刚才要不是小奈阻止你……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你教育我。”柳银心虚地移开视线,试图转移话题,“啊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你可别!你不进来就算是帮大忙了。”柳小奈又双叒叕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拿锅铲点了点门上几个大字“厨房重地,小狗与柳银不得入内”。
“你拿我和狗比???”
“小狗还比你好点儿呢。”柳小奈哼哼唧唧,“你做的东西狗都不吃。”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时刻保持中立的洛何在一边撸着猫,愉悦地围观柳银和小奈对线。
一切看上去都还挺顺利的,除了鹤秋。
他从刚才的异状发生时起,就一直一言未发。
只有江枫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寻常,低声唤道:“鹤秋?”
鹤秋浑身一颤,仿佛从梦境中惊醒。有些许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分明多次试图去抓取而无果,却不成想,在他抬头的一刹那,那些碎片与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合了。
记忆里站在他身前的那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声音也愈发清晰。
那张脸要更年轻一些,青稚,却灰败,眼中含着沉郁的死气,如同枯枝败叶燃烧后的余烬,全然死透了。
他微微仰起头,神情却像在俯视。
他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厌弃,嘴角讥讽地勾了勾,语中带着尖锐的毒刺:“少多管闲事了,我们连朋友也不是吧。”
他是江枫,是一个鹤秋从未见过的、全然陌生的江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