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44、新湖144幢 当刘锅从颈

　　夏鸢兰带着他们进入了新湖小区，本来昏昏欲睡的门卫陈大爷一见是她，还强行赶走了睡意，十分熟络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夏鸢兰的神情也与方才在店里有所不同，换了一副面孔似的，更热情洋溢，却谈不上有几分真心。
　　“小囡，带朋友来玩啊。”
　　“嗳。”夏鸢兰大方地回道，“带回家一起吃个饭，给他们露一手。”
　　江枫大概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说谎，毕竟年岁大的人通常对鬼神更为忌讳，这种说辞能够免去不必要的解释。
　　“来来来，把访客登记做一下。”陈大爷从门卫室里递出了登记簿和笔，边开始与夏鸢兰闲聊，“小囡啊，什么时候再来棋牌室坐坐啊，自从你搬来了之后啊，她们都不乐意带我玩了，嫌我牌臭，说话又没你好听。孙阿姨那桌昨儿晚上可都在念你呐，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把你的朋友们带上也行啊。”
　　“我说我昨天怎么总打喷嚏呢。”夏鸢兰咯咯笑着，无奈地连连摆手，“您可太抬举他们了，这些小年轻成天捣鼓什么网络游戏啊直播啊，哪里能玩得来这个。”
　　“你啊，别说的自己好像和我们同个岁数似的。”
　　“同个岁数又怎么了，您不还年轻着吗。”
　　陈大爷登时乐得合不拢嘴：“我还是爱和你这小姑娘说话，比我家那几个成天忙工作不着家的好了去了，唉，你要是我家闺女就好了。”
　　听到他无心的一句话，夏鸢兰眼皮一跳，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地攥了攥。
　　她看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哪能呢，没这福分。”
　　几人简单填了姓名和联系方式，正要往里走，陈大爷忽然大喝一声：“诶，等会，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登记！”
　　顺着他的视线，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锅身上。
　　“我、我……”刘锅下意识躲在夏鸢兰身后，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陈叔，您说什么呢。这是小刘，也是这里的住户啊。”
　　“嗯？”陈大爷狐疑地皱起眉，掏出一副老花镜擦了又擦，然后戴上，盯着刘锅辨认了好一会，“哦，是小刘啊，对不起啊小刘，人真是不服老不行，眼神不好使咯。”
　　一离开门卫的视线，夏鸢兰方才还生动和善的笑容荡然无存，她眉间流出些许疲态，抬起手反复揉搓着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
　　“老师，去和她搭话。随便说点什么，问到她烦为止。”
　　江枫不明白洛何又要玩什么花样，但还是照做了。
　　江枫上前几步，走到夏鸢兰身侧，正好撞见她将疲惫收纳进姣好的脸孔下。
　　……原来并不是无懈可击的人偶啊。
　　“夏小姐。”
　　夏鸢兰纤长的手指顿了顿，应道：“嗯？”
　　江枫开始没话找话：“你和门卫的关系很不错呢。”
　　“嗯，我没事的时候会去棋牌室坐坐。”
　　“刚才我听他说搬家，你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大概上个月吧。”
　　“为什么要选这里做店址？老小区的入住率并不高，何况不远处就是新湖广场，要开店的话，这里可不是什么好选择。甚至还为了开店特意搬家，这家店很重要吧？”
　　这个人敏锐得让她有些烦躁，夏鸢兰只想快些结束与江枫的对话，于是答非所问地调笑道：“怎么，对我的事有兴趣？但你也看到了，我是那边的人，我可不喜欢男人。”
　　“你误会了，我并非……”
　　“那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飞快地接道，笑容客气而疏离，“都和你没关系吧？好奇心太重的男人可不会受欢迎哦。”
　　鹤秋当即在旁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热烈欢迎。
　　“你说得对。”猝不及防吃了个闭门羹，江枫无奈地点头表示认可，“是我唐突了。”
　　干脆利落的致歉倒是让夏鸢兰措手不及，接下来带了刺的话难以出口。这几个月来她所追寻的真相毫无进展，她看似古井无波，然则心理防线早已岌岌可危。她深知眼前的人没有错，只是因为无心之举遭到了她的迁怒。
　　她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啊，老师真倒霉，遇上普信女了。”
　　夏鸢兰惊愕地看向洛何：“你在说什么？”
　　洛何慢悠悠地说道：“听不懂吗？就是说那种，只要有男人和自己搭话就会产生对方喜欢自己的错觉的女人啊。”
　　洛何平素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如此刻薄还是头一遭，这并不像是洛何会说的话，他想做什么？江枫诧异地看向洛何，接收到了对方的眼神讯号，于是一把抓住了身侧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鹤秋。
　　同时江枫心下有些担忧，只是洛何这般激进，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夏鸢兰又惊又怒：“你……”
　　洛何的舌尖在犬齿上打了个圈：“门卫大叔也真是倒霉啊，以为是遇到了意气相投的年轻人，结果呢，你对于应付他感到很疲惫吧？只是想拿他当跳板而已吧？”
　　她沉下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何端着一张天使的面孔，嘴里却对她做着无比恶毒的揣测：“棋牌室啊，混迹到那种全是老人的地方，无非是想找个好婆家吧，或者说，物色一个好的‘同夫’？啊，这么说的话，薇拉姐姐也真是倒霉啊。”
　　“我没有！”夏鸢兰气得颤抖，失声道，“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
　　冷汗自额角落下，夏鸢兰眼前的事物出现了重影，她向后趔趄了一步。
　　“嗯嗯？知道什么？哎呀呀，误会你了。确实，棋牌室也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呢。我也最喜欢听故事了，像是狗血的三角恋、俗套的家庭伦理剧，男男女女的爱恨情仇、情感纠纷。”洛何毫无自觉地一脚踩入夏鸢兰的雷区，双目炽热，殷勤地凑到她的身前，不给她一点躲避的余地。
　　洛何的脸与众多放肆大笑的人重叠在一处，她还必须假笑着曲意逢迎……凭什么？
　　“闭嘴……”
　　洛何还在不依不饶：“尤其是那种你爱我我杀你的，毫不留情的、以爱为名的刀刃，这样的故事真是怎么听也听不够呢！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地……”
　　“闭嘴！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她猛地推开洛何，仿佛遭到了愚弄般，小巧白皙的脸上迅速染了大片恼怒的绯色，“明明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别人葬送生命的往事，拿来做饭后茶余的谈资就这么美味吗？！你们都……”
　　“姐姐，看，狗狗。”
　　剑拔弩张的空气被刘锅一句简短的话打碎了。他完全处于状况之外，蹲在地上用方才从小摊贩手里抢来的炸鸡腿喂给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流浪狗，然后用沾满油渍的手扯了扯夏鸢兰的裙摆，看得江枫血压飙升。
　　洛何小声地“啧”了一声。
　　那只毛发肮脏得纠缠成一大块毛毡的小狗，正在他脚边狼吞虎咽地啃食着那一只鸡腿，尽管被炸得金黄焦脆，但被嚼碎的骨头里还是一片红。
　　“姐姐，你听，它嚼骨头的声音。”刘锅看得两眼放光，“果然还是带血的比较好吃，是不是？”
　　没有人接话，风里只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的，夏鸢兰的呼吸却渐渐平稳了下来。
　　随后江枫按着洛何的头给夏鸢兰道了歉，但她此时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她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空洞：“我知道你们想打探什么，144幢，只是栋普通的旧楼而已。”
　　江枫觉得她很矛盾，一面主动为他们带路，一面又期盼着他们中途反悔似的强调144幢的普通。
　　江枫知道夏鸢兰一定有所隐瞒，但到达目的地之后，眼前的新湖144幢看上去确如她所说，只是栋普通的旧楼而已，没有树，更没有什么人脸。
　　风路过皴裂的墙带走了一部分残破的皮肤组织，裹挟着防盗窗锈迹斑斑的甜腥气，与窗台上无人打理而枯死的花草共舞之后，又被洞开的窗户一口吞没，发出餍足的呜咽似的低鸣。
　　已经坏透了的电子门像是有着小偷绝无光顾可能的充足自信，就这样大喇喇地敞着，门上各种款式的纹身或是伤疤——胶痕被铲去后又被一层层重新覆上，电话烂疮似的侵占了裸露的皮肤，替它辩解着它年事已高，是光荣退休的。
　　楼道里能见度极差，且四处飘着一股子呛人的霉味，很难想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中生活。
　　“到家咯！”刘锅却开心地扬起胳膊，像一架小飞机似的，嘴里模拟着“嘟噜噜”的发动机声响向楼道奔去，指着大门兴奋地大喊，“我和姐姐的家！”
　　夏鸢兰看着刘锅，怜悯的意味再次在她的脸上出现，她分明看着刘锅，江枫却总觉得她的目光未落在实处，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她说：“一直住在这种地方，会生病也是难免的。”江枫离得近，听见她的自语。
　　刘锅假装着暗处有一只影子里生出的怪兽要把他吞进肚子，在明暗交接处做出滑稽又夸张的表情呼救。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男子模仿着幼童，即使在白天看，这副景象也怪异极了，怪异得只有夏鸢兰买了账。
　　“再坚持一下，姐姐来了。”她轻笑着应道，足下生风，飞扬的白裙像一朵奔跑的云。
　　把刘锅从“怪兽”口中救出来后，她牵着刘锅伫在楼梯口：“几位这下也该看清了，144幢只是栋普通的旧楼，恐怕是要辜负你们的好奇心了。”
　　江枫莫名觉得她在下最后通牒。
　　洛何率先一步踏入楼道，金芒在暗处无声地流转，他很快发现楼中央的位置有一处异样的灵力波动。
　　“那可未必。”他绕开夏鸢兰往上走去。
　　夏鸢兰的脸沉在阴影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这只是一栋普通的旧楼，那么把发生凶案的房间告诉我也无妨吧？只要确认你所言属实，我们就会立刻离开。”
　　夏鸢兰似笑非笑地看他：“去308。”
　　“多谢。”
　　见洛何与鹞拾级而上，江枫正想同去，袖子却是一紧。
　　方才还举止怪异像个稚子的刘锅此时似乎神智终于恢复了清明，他扯了扯江枫的袖子，小声说：“对、对不起，刚才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要去我家坐坐吗？我帮你洗干净。”
　　此人初看真是平庸极了，但此时距离得近了，才发现他隐藏在厚厚的镜片后的竟是一双颇有气势的凤目，长在这么个怯懦的人身上当真是暴殄天物。他微微地仰着头，带了点试探与讨好意味的眼睛在晦暗的楼道间，竟有意无意地流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媚态。
　　耳边鹤秋小声咕哝了句什么。
　　在外人面前，江枫不好太过明目张胆地与他互动，用眼神示意他大声点。
　　“没什么，闻到了些茶味儿。”
　　鹤秋生得五官周正，眉目清俊，是那种放到电视剧里绝对不会被错认成反派的脸，哪怕嘴里说着醋溜溜的怪话，也自带几分正气，好似道理都站在他这边。
　　像那什么，正房抓见丈夫找小三。
　　江枫不动声色地把衣袖从刘锅手中抽了回来，又看向洛何，正巧对上了视线，洛何向他点点头，他先前用鬼瞳瞧过，这两人确是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
　　这个人既然住在144幢，那么他身上也存在无法排除的疑点，如果有机会进入他的家中，可不能轻易放过，何况有鹤秋在他身边，那擅长伪装的小鬼可并非善类。
　　江枫打定了主意：“那就叨扰了。”
　　江枫又跟着上了一层楼，停在208室门口，这扇门与周遭的环境风格高度一致，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胶痕。但当刘锅从颈间掏出一把钥匙，弯下腰笨拙地对准锁孔摆弄时，江枫敏锐地注意到门边墙壁上的胶痕覆盖下，晃眼间竟隐约显现出“死”的字样。
　　在他真正看清前，吱呀一声，门开了。
　　刘锅此人，又真的只是因为缺钱没办法搬离的无辜邻里吗？
　　208室并不小，从狭窄的楼道进入之后，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这感觉很快又被房间内极端恶劣的环境驱散了。
　　房间里堆满了蝇虫环绕的垃圾和很多天没有收拾已经发臭的快餐盒，出于礼貌江枫才遏制住掩住口鼻的欲望。
　　地上脏乱得几乎无处下脚，他勉强找了一小块干净的空地，胳膊在边上高高垒起的快递山上一碰，最顶端的盒子向着他的额头砸了下来。
　　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江枫身上的鹤秋伸手在他额前一挡，盒子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摔在了地上，从里面爬出上至油光发亮的蟑螂祖宗，下至透明粉嫩的蟑螂幼儿，一大家子大难临头四下逃窜。
　　鹤秋替江枫说出了他的心声：“这地方可不像能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