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45、饵阵 洛何没想到

　　“我才一段时间没来，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夏鸢兰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摆到江枫跟前，虽然这个房子脏乱得完全没有穿拖鞋的必要，但客随主便，他还是弯腰把鞋换上了。
　　不对，江枫一愣，他怎么下意识把夏鸢兰当成这个房间的主人了？
　　但这么想的显然不止他一个。
　　“家里没有茶水，招待不周，请多担待。”她推开右手边的推拉门，是一个L字型布局的厨房，她又没有停顿地从灶台下方的抽屉里找出了围裙、袖套、橡胶手套、垃圾袋，刘锅则把手里的东西往鞋柜上一堆，颠颠地跟在她身旁，看她像掏百宝袋似的每掏出一样，就惊讶地一拍手。
　　……完全看不懂到底这个房子是谁在住。
　　夏鸢兰直起身用手腕上的橡皮筋把头发高高盘起，用嘴咬开一字夹把鬓边的碎发往耳后一别，扫除工具一件件上身，少了些疏离感，倒像是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姐姐，她挥挥手，赶了赶想要帮忙却连手脚也不知该往哪合适、只好木雕似的杵在一旁的刘锅。
　　刘锅搓了搓手，讨好地看着江枫：“那我，给你洗衣服……”
　　“我来吧。”夏鸢兰回想起了头一次打开刘锅衣柜时那扑面而来的阴潮霉味，那像在大甩卖场上被老太太扒拉过似的不堪入眼的破布堆，和最离谱的衣柜角落里的两朵蘑菇伞盖，痛苦地闭了闭眼。
　　她伸出手去抓江枫的外套，江枫下意识退了一步，一脚踩在半片发了霉的果酱面包上。
　　“……还是我自己来吧，顺便清理一下鞋底。”他脱下了沾了果酱的拖鞋拎在手上，“卫生间在哪？”
　　夏鸢兰给他指了路，他两只脚一高一低地去了，一回头鹤秋有样学样地跛着脚跟在身后，像只帝企鹅幼崽。
　　江枫又好气又好笑，压低声音问：“你幼不幼稚？”
　　卫生间在穿过客厅后的右手边，连着一个小小的开放式阳台，另一端与厨房“L”字的小横相连，于高处开了个小窗。
　　江枫艰难地越过垃圾山后，终于能够开始着手清理衣服上的污渍，好在这件外套并不是十分难清洗的面料，他挽起袖子，寻了个相对干净的脸盆，冲掉了里面的积灰，将衣服浸了进去。

　　留在客厅的夏鸢兰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
　　“因为喜欢。”刘锅低下头，红了耳尖，“他是美丽的藏品。”
　　夏鸢兰第一次见他对除自己之外的人流露出不一般的情绪，一愣。
　　“而且，他是命运。”
　　夏鸢兰蹙眉：“可他姓江，他不是贺宁诚。”
　　刘锅摇摇头：“他是贺宁诚的命运。”
　　夏鸢兰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刘锅没有回答，他跑回房间，踮脚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线装的书，回身递给站在房门口的夏鸢兰，雪白的封皮，没有标题和作者，书中夹着一枚小小的银质书签，正面描绘着奇异的纹路，背面只有三个字——贺宁诚，不是三名死者中的任何一个，简直不知所云。
　　夏鸢兰想起了在葬礼上那个穿着白旗袍的女人把银质书签放进她的手里，那双混沌无生气的眼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等命运显现，白花开遍虹树的城邦，你会看见的。
　　见夏鸢兰似乎有所犹豫，刘锅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姐姐，你已经足够怜悯了，是他们非要来的。”
　　没错，是他们非要来的。
　　夏鸢兰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那些人带着直播器材舔着脸闯进208室玩笔仙的时候，胡乱翻找前主人留下的遗物的时候，嘴上毫不留情地对她进行质问揣度的时候，编排亡者的风流韵事的时候，她本来是没机会阻止的。
　　直到这个浑身写满了不思议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出于同情的收留给一切带来了转机。
　　“笔仙不能这么玩，要先往地上撒一点贡品。这么没有诚意，鬼魂姐姐怎么会回应你呢？”刘锅把手上外卖盒子装着的毛血旺倒在了地上，浓妆艳抹的女主播被汤汁溅到了裤脚，花容失色地发出一声尖叫，她身边的男人抓住刘锅的衣领一拳打飞了他的眼镜。
　　“你谁啊，你有病吧？”
　　夏鸢兰上前拉架，却见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找出了她随手夹在书里的银质书签，划破了羸弱苍白的手腕。
　　那长相平庸的男人却有一双极漂亮的凤眼：“姐姐，你收留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雪白的参天巨树，从混凝土浇筑的牢笼中拔地而起。

　　洛何顺着楼梯向上，这栋楼已经没有了什么人气，恐怕208室已经是仅剩的租户。
　　308室正是他在楼下看见的那处异常的灵力波动所在，门正半开不开地虚掩着，他谨慎地叠了只纸鹤捏在手里，缓缓推开了门。
　　但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凶宅大相径庭，房屋内的陈设简直就像上一秒还有人住在这里一样。房间里贴满了美女的画报，尺度大到入目之处皆是马赛克，当然还有几张衣冠齐整的，像是直播间的截图，女人生得美貌，妆容精致，挂着不好意思的笑。
　　洛何粗略扫了下截图中左下角的评论区：
　　“虹姐姐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呀？陪我们聊聊天呗。”
　　“姐姐越来越美了。”
　　“虹姐姐的丝巾真好看，可以给个链接吗？”
　　“姐姐什么时候播点别的呀，生活类的我们也爱看。”
　　墙上其中一处区域甚至还贴着些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仔细看去主人公正是方才那张截图中的虹，背景竟和这小区的楼梯间有些相像，是一个自上而下的角度。桌子上摆着一些类似石塑黏土的东西和奇怪的模具，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模具中央的凹槽像是……钥匙？
　　按照夏鸢兰所说，如果这个房间是凶案发生的房间的话，那么住在这里的就是殉情的女人和她的情夫……虹到底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她也是144幢的住户吗？那谁又是拍下这些照片的人？
　　洛何循着灵力波动打开了左边的房间，正对着房门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桌面上开着ps软件，方才那张腼腆地笑着的脸，被接在了一具□□的白花花的身体上，旁边还标注了一些侮辱性的词汇。他翻看了电脑内容，越看越是面色凝重，厌恶的感觉涌上心头，洛何别开了视线，忽地瞥见绘在房屋正中的法阵那再熟悉不过的纹路——也正是那道异样灵力波动的来源。
　　法阵随着洛何的踏入亮起了红光。
　　洛何惊疑不定，与法阵正中的红龟黑豆大小的眼睛四目相对，耳边传来一声声或远或近的尖啸惨嚎，窗外贴着几张惨白的面孔。
　　他面上浮起了凝重之色：“……真是好久不见。”
　　继卜魂柳的妄幻蜃之后，洛家的饵阵也接踵而至，饵阵是用在洛家传统的灵猎祭上用于诱捕恶灵的陷阱，在饵阵中放置的饵灵力耗尽前要想强行破除几乎是不可能的，每个启阵人都会设置破阵的密码，有时是一串字符，有时是一个图形。但洛家自主家只剩下他一人后，灵猎祭已经再也没有举办过了，除去主家血脉，这个阵法应该没人会用才对。
　　洛何的思绪飞速运转，旋即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不，还有。
　　不管是妄幻蜃，还是饵阵，事实上都师出同源。灵界各方势力虽各有神通，自成派系，阵图的绘制却是被一家垄断了的——鬼刺青，也就是他先前询问阵图的青伊所在的青家。他们是编程的程序员，掌握着阵图的源代码，不论是洛还是柳，都只是向鬼刺青申请了阵图的使用权罢了。
　　可这也是最不可能的可能，青家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不被针对，只是因为青家上下个个是古板的老学究，他们对权势毫无兴趣，保持着绝对中立，自古如此。绘制阵图最好的材料是生人的皮，因此青家老少除必须暴露的头脸之外，大多在全身都刺满了阵图，更有甚者为了得到平整完美、灵力运转流畅的阵，试图除去身体上一切的起伏，割乳、自宫、皮肤塑化，他们都是一群常人无法理解的疯子。
　　青家百年来只出过一个叛徒，便是现任家主青伊的表兄——许尅。他虽为外姓，但因天资卓绝破格予了继承权，现今却成了青家三缄其口的禁忌，究其原因，只说是此人天生反骨，离经叛道，妄图毁了青家的根基。
　　洛何只在洛家尚且存在的时候跟着爷爷见过他一面，在一众于盛夏着靛色长衣长裤面目森冷的鬼刺青之中，身穿白t的少年被众星拱月地簇拥着，他的皮肤干净通透，脉络与血管并没有被掩藏在可怖的青色咒文下，他额角沁着鲜活的汗珠，言笑晏晏地给尚是孩童的洛何递去了一支半融化的雪糕。
　　“小少爷，要吃吗？”
　　雪糕他当然是没吃成，被那时还叫洛遥的某人给拦了，他还埋怨着某人的过度保护生了三天闷气。但他心里对那个青家的许尅仍是残留着好感，还暗自腹诽他是被关在疯人院中的唯一正常人。
　　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许尅，在不久后却被当做背叛者施以黥刑，最后秘密处决了。说不上好坏的，也正是他的死，打破了青家多年挑选家主所推崇的唯实力论，青家也就此有了青伊的一席之地。
　　如若真是那鬼刺青想入世……那整个灵界，怕是要被搅个地覆天翻。
　　洛何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下的形势却不容他再想，他能感受到被启动的饵阵吸引而来的怨灵已环绕在八方蠢蠢欲动，对着阵中的供品也就是洛何本人垂涎欲滴。若不是碍于鹞的震慑，它们恐怕早已蜂拥而上。
　　必须先想办法破了这个饵阵才行。
　　饵阵由两部分组成，分别是壳和被壳包裹的饵，后者用以散发气息引诱恶灵前来，前者防止饵被循味前来的恶鬼吞食。这红龟是最重防御的纸御灵，洛何拿指尖一碰，这小王八就将四肢和脖子缩回了壳里，背壳泛着金属的光泽。赤鹞刀磕上去，擦出了一捧火星子，再一用力刀刃就打滑到了地上。
　　横竖找不出破绽，洛何着恼地将龟壳一掀，红龟肚皮朝天不倒翁似的乱晃了一阵，被洛何抬手一按，稳住了，壳上竟隐约有几行字迹，和几个眼熟的几何图案。
　　洛何飞快地抬眼，再度确认了自己此时是身在144幢鬼楼中，再低下头，还是被那龟壳上的字迷惑得一时无语。
　　……解析几何？？？
　　这个幕后人用饵阵把他骗至308，就为了让他做一道解析几何？
　　他没想到哪怕活过了期末放了寒假，还要在一栋鬼宅里遭受数学的荼毒，这是什么新型劝学方式吗？
　　虽说不能确定这道解几与密钥之间的联系，但若任凭饵阵在这吸引恶灵，恐怕不出一日这里就会变成阴气冲天的鬼巢，将饵阵层层包裹在中心地界，届时要再想处理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留下的这道题，十五分钟换一个可能性，值得一试。
　　洛何认命地从旁的桌面上翻找了纸笔，迅速打起了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