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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她是受害者 你不是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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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时间倒回至几人最初来到秦家的时候。
江枫把秦抒扶到她自己的房间里,料想她和一个陌生人待在一起也尴尬,于是告诉她有什么需求喊他就是,贴心地关上房门离开了。
离开前,洛何将赤鸟递到她面前,挤挤眼睛:“这可是我的宝贝儿,要好好照顾他哦。”
秦抒伸手去接,那只鸟却看也不看她伸出的手,拍了拍翅膀在窗台上找了个晒太阳的好位置蹲下了。
洛何像是缓解尴尬似的握了握她无处安放的手:“他就这臭脾气。”
鹞背对着她蹲在窗台上晒太阳,赤色的羽翼伸展开,光泽莹润纹理分明,宛如一件每根羽毛都精雕细琢的上好工艺品。
秦抒试探着触摸,却被那嫩黄的尖爪不轻不重地挠了下,不知是否是错觉,她从那对黑豆似的圆眼睛里看到了警告的意味。
她一瘸一拐地坐到书桌前,翻起了课本。翻了一会,知识还没进脑,她先觉得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怪味不住地往鼻子里钻。她翻过桌面上面对墙壁的梳妆镜,看到自己在水池里浸泡过后又自然风干的头发已经结块。又拎起来嗅了嗅,那股味道使她身心都感到了严重不适。
她起身开窗散味,那小红鸟像是背上长了眼睛似的,迈了两步踱到边上,给她让了位。
“那个……”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赤鸟似乎听得懂人话,甚至能像人一样思考,把它留在房间里洗浴总觉得怪怪的,“我想清洗一下……”
不等她说完,赤鸟已经自动飞到房门处,小巧的爪子在门把手上一按,就开了门出去了。
……不是说好的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么?
鹞在房间门口化成一名红衣青年,就靠在房门上闭目养神。他在房门上下了禁制,加上他方才在窗户上留的一道,没有恶灵可以越过他进入这个房间。
秦抒从衣橱里取了换洗衣物走进房间自带的独卫,才后知后觉自己伤了脚并不能洗澡,只能选择用脸盆接水弯着腰洗头这种极糟糕的洗头方式。
她边将头发浸入温水中,抹上洗发水,一边想着白歌的事。
江枫说是白歌是想救她的,她应该相信吗?可在钟楼上所见到的那个白歌,比她之前见到的任何一个都要温柔,没有那副怪异的非人面孔,也不会厉声质问她“你怎么还不去死”,更要像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几乎要被她遗忘了的白歌。
这时,耳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刺啦”一声。就像是外间有什么人走动时无意间磕碰到了家具,移位时与地板发生的摩擦。
她心跳骤然加快,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害怕。
白歌,是你吗?
秦抒走到门边,颤抖着去开浴室门。
你忘了吗,她想杀了你,她想杀了你!
但很快,这种想法就被一个声音取代了,她想起江枫的话,继而开始期盼另一个答案。
“真实的白歌……”她喃喃道,“我要去向她问清楚。”
一个月来那片绝望的深海压迫着她的咽喉,淹没了她的口鼻,将她的手脚沉在粘腻湿冷的液体中无法自由移动。但她这一次不愿再妥协,她拖动着身躯,一寸寸地将自己的躯体从那片深海中剥离出来。
她像是要将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手中一沉。
咔哒。门开了。
门外是她熟悉的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出现什么异象。静止的房间里,只有窗帘在冷风里猎猎作响,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她关上浴室门,心里混杂着失落和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摸了一把自己被汗和顺着头发流下来的泡沫打湿的后颈,沉默着低头将泡沫洗去了。
忽然,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她的后颈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伸手去摸,但却能想象出那东西的粘腻与腥臭。正前方的镜子被一层迷蒙的雾气覆盖了,她能隐约看清自己在镜中的影子正上方,有一团深色的阴影。
她像是被蛊惑般擦除了那片雾气,两张脸出现在镜子里。一张属于她自己,另一张脸,苍白而枯瘦,悬在她的正上方,面部巨大的伤口里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滴答滴答落在她的后颈,漆黑的眼里饱含着愤怒与仇怨,通过镜子与她对上了视线。
那张脸从伤口长出的唇齿间挤出喑哑的诅咒:“去死——!”
一双手用力地卡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入了洗脸盆中。
挣扎中无意间打翻的洗发水牙杯等物件救了她一命,听到不寻常动静的鹞冲进房门,一只手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从洗脸盆中拎了起来。
秦抒抓着鹞的手腕,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鹞拧着眉,颇嫌弃地把她拎得离自己远了些,迅速通过魂契告知自家的小少爷出事了。
洛何是第一个冲进房内的,他首先注意到房门上完好无损的禁制,诧异地看向面色不愉的鹞。鹞阴沉着脸,对他缓缓摇了摇头。
紧接着是江枫,他无奈地从脸上写满了“莫挨老子”的鹞手中接过了秦抒,扶到床上,接着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找到了一条备好的浴巾,为她擦拭湿发。秦抒两眼发直,像是一个失了魂魄任由摆布的木偶,身躯蜷缩着,双手环在身侧,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细瘦的胳膊,不像是能够正常交流的样子。
浴室里此时一片狼藉,地上是牙杯摔碎后的碎瓷片,和躺在地上已经流空了半瓶的洗发水,几乎无处下脚。
洛何站在浴室门口将这显而易见的第一案发现场看了一周,却没有发现鬼留下的痕迹。
赤鸟落在他的肩头,嘴壳叼住他落在腮边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
洛何干脆卸了头发重新束了遍,喃喃自语中不住地将自己的猜想推翻:“这不可能……难道它强大到可以无视鹞的禁制?不,这说不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那个鬼魂根本没必要畏首畏尾藏着不出来。且不论强到这种程度的鬼魂存不存在,能够这样不留一点痕迹地来去也是闻所未闻……一定有什么是我没有考虑到的。”
江枫看了眼因为头发上的水分不断蒸发带走热量而冻得嘴唇发紫的秦抒,起身关窗。
但在窗边,他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窗外的管道似乎有人为攀爬后的痕迹。而窗台上,更是隐约可见半个带着花纹的圆形印记,像是个朝里的脚印。秦抒的房间位于二楼,窗口正对的位置也是秦家的小花园内的范围,并没有安装摄像头……有人试图通过这扇窗进入这个房间?
江枫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飞快地扫视了整个房间。既然鹞一直守在房间门口,那如果有人闯入,只可能藏身在这个房间里。而有躲藏的空间的两个地方,壁橱虽然不小,但秦抒拿了衣物后没有关上,此时柜门半开着,可以依稀看见内里被分成了许多个置物格,没有藏匿的可能性;至于床底的空间,没有被下垂的床帘完全遮住,可以看见床底并排放置了几个纸箱,都不是能够藏人的大小。江枫稍微松了口气。
大概是他多虑了吧,那个半圆形的痕迹是以前留下来的也说不定。
江枫将窗关上并且仔细地落了锁,没有告诉秦抒这个还只是猜测,但很可能会令她心理压力陡增的讯息。反正他们所在的客房就在主卧的一墙之隔,如果有人想要强行破窗而入,他们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算算时间,这会已是临近晌午。
“饿了吗?我去做些吃的。”江枫回过身问秦抒。
秦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正当江枫不明白她的意思的时候,她忽然伸手近乎哀求地抓住他的衣角。
从江枫的角度,可以看到几滴水珠在秦抒的腿上晕染开来。
江枫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最看不得女生哭,因为这个小时候没少帮犯了错的小皮猴子江槿顶包。
洛何似乎是料着他的厨艺并不值得期待,干脆揽了活:“我去吧老师,你在这看着她。”
江枫在她旁边坐下,拍拍她的后背,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觉得空气都尴尬到凝滞了。
这时,有什么东西砸在他的背上,他伸手一摸,是一小包纸巾,诧异地回过头,看到了靠在门边鼓着脸一脸不爽的鹤秋,要不是现在不合时宜,他险些没笑出声。
小金鱼?似乎确实挺像的。
他抽了一张递给秦抒,秦抒接了过去,却没有拿它来擦眼泪,而是牢牢地攥在手心,像是如果不抓些什么她就要在巨大的窒息感中溺亡了。
“老师。”她似乎是听到了洛何这么叫他,也跟着用了这个称呼,“我在钟楼上见到的那个白歌,是真实的吗?”
江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那应当是白歌的魂没错,但秦抒口中的“真实”,似乎又不是单纯地指那个魂魄的身份。
“我知道的,我已经没资格再见到那样的白歌了。所以,我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给我希望,再让我绝望,让我死去,又让我活过来。”
“这一个月,对我而言就像是噩梦一样。我闭上眼,就能看见白歌出现在我面前,质问我为什么不救她。后来,她真的出现了,我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我不止一次地祈祷,结束吧,快结束吧。”
她像是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事,身体肉眼可见地发着颤,指尖用力得发白,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每一次她让我去死的时候,我明明每一次都照做了,可每一次我都没有成功死掉。我一直以为是我太过软弱,才会在濒死之际挣扎自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她其实并不想让我死,她更想让我无数次承受死亡的痛苦,就像她当时所经历的一样,她会让你来救我,也是因为她想我无休止地活在对死亡的恐惧里,这才是真相。”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那个时候死掉。”
“反正本来该死的也是我。这是惩罚,会造成如今的局面都是我自己的错,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也许想自嘲地笑笑,但沉重的悲哀令这个表情看上去狰狞又抽搐,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
江枫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动手抽了张纸巾在她的颊边拭了拭。
“您想见见白歌吗?我是说,曾经的她。”
不等江枫的反应,她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一个颜色斑驳老旧的糖果盒,里面装着一些发卡之类的小玩意儿,一叠游乐园集章卡,每一张都缺了鬼屋的印章,以及,一本很有年代感的剪贴簿。她取出来,翻开第一页,入目是十分稚嫩的笔触,四个歪歪斜斜的大字,写着“飞歌传抒”。
第一页仅仅贴了一张照片是两个五六岁的女孩在一个像是公园的地方照的,背面有一个巨大的“海盗船”大型玩具,往前站点的那个理了个贴头皮的短发,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笑容灿烂的嘴上缺了颗门牙,她抬起一只脚踩在石凳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模样。而躲在她身后的女孩腼腆地抿着嘴,将手背在身后,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五官能看出现今的秦抒的影子。
她的手指轻轻从相片上划过,忽然背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
“我和白歌,我们从幼儿园就认识了,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从未分开,从未疏远,吵架的时候她也总是迁就我,我被人欺负了,她冲在最前头,比自己被欺负了都凶。我真是软弱啊,从来不敢打架,能起到的作用只有哭着跑开,去向大人搬救兵。他们总说我是一个好孩子,但那都是假的,没有白歌的话,没有她……”
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着,头几张都是小时候的她们,白歌是一个孩子王般的存在,脸上每每挂着张扬的笑容,而秦抒总是像相片中出现的其他孩子一般,缀在她的身后,眼里带着对这个小小领袖的崇拜与歆羡。
即使是儿童剧中,身为女孩的白歌依然能出演王子,率领着众多拥趸。那时的她无论做什么,都敢带头去做,都能做到最好。
“那个时候拍毕业照,我们的个子差了很多,她为了站在我旁边,把她妈妈的增高鞋垫偷给我了。结果老师为了左右对称把我们排在了同一排的两侧。”
相册上是两个被剪下来后拼到一起的女孩,她们中间有一条不起眼的裂痕,恍若某种预兆。
而从这一张照片开始,画面的主角逐渐易位。那个腼腆的,总是躲在好友身后的女孩终于盛放,照片的拍摄者似乎总要忍不住往那张美丽的脸上对焦。不仅如此,秦抒与奖状的合影也有不少,其中虽说都有出现白歌的身影,但幼时那种张扬自信,再未出现在她的脸上,她臣服于平凡,愈发像是个可有可无的陪衬。
她的手抚上相片。
“是我……”秦抒用指甲一下一下重重地在相片中自己的脸上划过,留下几道浅白色的凹痕,“我把她害死了,我把她害死了。是我做的,我很抱歉,我很……”
眼看她即将陷入视频中那种癫狂的状态,江枫按住她的手,试图开口缓和她的情绪:“秦抒,杀人的并不是你,你只是在一场灾难中活下来的幸存者,你并不是凶手。”
“我是!”秦抒反驳道,她的神情有些激动,“你不会明白的!我是凶手!都是我逃跑了的错,白歌是代替我才会死的!”
江枫的视线从那些浅白色的痕迹划过,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女孩的症结所在:“你为什么这么想?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死去才是合理的呢?”
秦抒红着眼:“你不是知道原因吗?因为我才是那个人想杀的目标……”
“那只是一场随机杀人,不是吗?”
秦抒发着抖,牙齿打着颤,她神经质地摇着头重复着:“不是的、不是的……”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男人臃肿肥胖的身体,冒着油光的脸,发黄的牙齿,以及那双醉气熏熏的、冒着恶心的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就像在打量一件商品:“运气不错啊,这么正的妞儿,我这辈子值了。”
她也永远忘不了,那些人在得知遇害的是白歌时,从诧异变为猜疑的态度:“这个杀人犯,眼光这么独特的吗?”
还有那些追捧者理所当然而又自以为是的说辞:“能够救下你,想必是她这一生里的最高成就了吧。”
“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是谁?”
“他们……”秦抒像是回想起了一些糟糕的记忆,面色发白,“每一个人。”
“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秦抒短促地呜咽了一声:“我、我不知道。”
江枫瞥了眼她仓皇低垂的视线,没有拆穿:“那我换个问法,他们会这么说的那个理由,你也认同吗?”
秦抒的手越收越紧,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我都说了我不知……”
“不。”江枫抓住她的手腕抬起,露出手底下的相片,每一张,若是细看都能在她自己的脸的部位发现那种浅色的痕迹。“事实上,你比谁都清楚。”
“不,别说……”
“他们认为,你更优秀,更漂亮……”
秦抒尖叫道:“别说了!!”
江枫顿了顿,却没有停止继续说下去:“……所以哪怕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凶徒,也会在你们两个中选择你。”
江枫知道这么质疑她或许有些残忍,但若是不把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找出来,即使这次的事件解决了,这个女孩也很有可能会逐渐在罪恶感的深潭中沉底,最终走向毁灭。
秦抒身体一僵,她猛地睁大眼,侧身看向江枫,失声道:“我没有这么想!”但对上那个青年那双淡色的、没有波澜的眼睛时,她觉得自己也逐渐变得透明无可遮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像是卡了壳的机器陷入了一段良久的沉默。
是吗?原来她的内心深处,也是认同的吗?看低白歌的人,她曾以为,无论那个人是谁,也绝不可能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成了笑话,而那句“要做永远的朋友”的承诺,还是变成了一句空言。
“不、不是的……她是我的英雄、我的……不、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她有多好、她……我怎么可能……”秦抒摇着头开口解释,但是自我欺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最终停下了,崩溃地喃喃自问,“……我怎么能这么想呢?”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并不是摆在橱窗里任人挑选的商品。他想杀谁,谁就该死,把选择权交到那种人手里,这么荒谬的事,你认可吗?”江枫认真地注视着她,“秦抒,你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该死的。你的价值并不高于她,并不存在你更该被杀掉的说法,你的价值也并不低于她,你没有一定为了她而自我牺牲的义务。”
秦抒掩面:“可我逃跑了!我丢下了她!这样、这样是不对的……我应该留下来,我应该陪着她的……”
“然后一起遇害吗?”江枫放缓了语调,“对死亡的恐惧是时刻与生相伴的,很少有人能克服这一点。怯懦、逃避、沉默都是面对危险时自我保护的本能。有能力者的施救是义,可无能力者呢?哪怕知道结果,也要奋不顾身以命相博,又有什么意义?你觉得,你有从持刀的凶徒手中救出朋友的能力吗?”
“我……”秦抒迟疑着,手慢慢滑了下来,“我没有。”
“那么这种时候遵循本能没什么不好。哪怕你要用余生为自己的无作为内疚一辈子,那也是源于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可以把白歌的死归咎于你,也没有人可以说你才是该死的那一个。你不可以,白歌也不可以。”江枫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要没有起伏,却真真切切地落在她的心底,“你不是凶手,秦抒,你是受害者。”
“是……受害者?”秦抒喃喃地重复了一次,没有再说话。但她蜷曲的指节慢慢松了开来,曾满是死志的眼里复又燃起些许神采。
江枫知道她的心结一时无法解开,但只要她不再想着一死了之,一切就还有挽救的可能。
没有人知道,江枫难得的温柔,是从他曾经受的痛苦中开出的染血的花。
看着秦抒,江枫无法自制地想,如果那一天,他们,和秦抒做了同样的选择就好了,他也能对他们说相同的话,说一天,十天,说一年,十年,说一辈子,说到他们接受为止。
但他没有得到这个机会。
他的手边,那还剩半包的纸巾,有一张写满了咒文的,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