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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鬼嫁 “它叫鬼嫁 ...

  •   出了学校,洛何顶着一头更乱了的头发出现在江枫面前。
      鹤秋幸灾乐祸:“你看起来又闯祸了。”
      “怎么会!监控拍不到我,就是……”洛何摸摸鼻子,眼睛心虚地往旁边瞟了瞟,“他们在查看监控的时候可能会发现他们追的是一团空气吧。”
      江枫:……这叫没闯祸?
      “哟,这是谁啊?”洛何注意到江枫身边多出了一个人。他明明认出了秦抒,却一挑眉故意问道。
      秦抒躲到江枫身后,低着头拽住江枫的衣角,酸得鹤秋吹胡子瞪眼。
      江枫将事情经过大致和他说了,洛何摸了摸下巴:“这么说,你这几天是要去给她当两天免费保姆咯。那我也……”
      “不要!”一直沉默的秦抒忽然说道,她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洛何,“我讨厌他。”
      江枫咂摸出些不对味来:“你们俩之前见过?”
      洛何阴阳怪气:“可不是么。不但见过,还有仇呢。”
      秦抒眼里的敌意更浓了。
      第一次收到女生敌视目光的洛何何其无辜:“你害我灌了几口池水又咬了我一口,这些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秦抒一脸我就这样你拿我怎么着吧。
      “你非要这样,那我也只好……”
      秦抒警惕地瞪着他。
      “对不起,我错了。”洛何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对她眨了眨那双惑人的狐狸眼,“原谅我吧,好姐姐?”
      秦抒:……?
      洛何比秦抒矮一级,叫声姐姐倒也没错,可惜秦抒并不买他的账。
      鹤秋嘲笑道:“我看会被嫌弃全赖你太轻浮,迟早要遭报应……”
      没等鹤秋说完,一只红团子火气十足地窜上洛何的肩头,毫不客气地伸出嫩黄的爪子在他脸上踩了三下。
      鹤秋:“看,我说什么来着。”
      秦抒:……噗。
      洛何:……
      不管过程如何,秦抒好歹对洛何稍微不再那么抵触,并对给了洛何三脚的红团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回了趟江枫家拿了些日用品补给了些红纸后,洛何也人仗鸟势没皮没脸地跟上了门。
      虽然事先知道秦抒家的房子不小,鹤秋还是对这座自带花园的三层小洋房啧啧称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一眼看去就价值不菲的家具上的浮雕。
      “这也太讲究了吧,有钱人的快乐我不懂。”
      洛何嗤笑一声:“没见过世面。”
      鹤秋不甘示弱地翻了个白眼:“你不也住在柳新城那个小破村?”
      “我可不……”洛何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头。
      鹤秋正奇怪洛何怎的不继续抬杠,忽然想起那个动员大会上柳银的话,噤了声。
      他……是不是让洛何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洛何之所以停下,是因为他无意间扫到了鹤秋裤缝上的血渍,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迅速恢复面色如常,跟着江枫把一些日用品放在了秦抒给他们指出的客房。
      鹤秋跟在后头,生硬地扯开话题:“这家这么有钱,干嘛不叫个保姆呢?”
      他只是随口一问,也不带什么深意,却落进了江枫耳里。
      为什么非得是他呢?细细想过,让一个单身男性住进女学生的家实在是不合理,总会有其他的解决方法。而他当时虽觉不妥,之后却也找到了理由说服自己。迟肃今天,有什么异样之处吗?他与迟肃八年未见,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超纲。
      拜托鹞盯着秦抒以防她出什么意外后,洛何把客房门一关,里面就只剩下洛何、江枫、鹤秋两人一鬼。洛何大剌剌地盘腿坐在床上,江枫坐在床边,鹤秋则一屁股坐在床头柜上。
      方才是顾及秦抒在,江枫将自己在钟楼中的所见略去了,这次他将自己是如何听见白歌的呼救,又如何遭到白歌的鬼魂袭击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鹤秋猛地跳起来:“出了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
      江枫没想到鹤秋的反应会有这么大,一时间有些心虚:“咳,这不是没出事么。”
      鹤秋后怕不已,不住地站起来又坐下,重复了几遍,最终抱膝缩成一团,神色颓然。
      “对不起,是我太弱了。”鹤秋闷声道,“钟楼里我只是一抬头的时间你就不见了,连那时候的那个声音我也没有听到。”
      江枫无言,只得安慰地揉了揉他毛刺刺的头顶。
      “这很不正常,我明明应该重创了那个恶灵才对。她居然还会有袭击生人的能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我的失职。”洛何面色阴沉,“可能是有人在用生命供养这个恶灵,令她得以快速恢复。即使是灵界人士,也很少用采用这样对自身伤害极大的手段,我没想到会有人下这么大的血本。他的目的、身份,目前都无从得知。不过……关于那个求救的声音,我倒是有个猜测。”
      还有一点他并没有说出来,在江枫失去意识的那一段时间里,那个恶灵与鹤秋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老师,你知道你手上那条银链子最初的名字吗?”洛何故弄玄虚,当然也不真的指望江枫能回答,“它叫鬼嫁。最初是由一个灵界人士为了与他的冥婚对象缔结姻缘造出来的。”
      鹤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上忽然浮现了可疑的红晕:“那老师是不是要嫁……”
      “你想桃子。”洛何一盆冷水浇到他头上,“它经过了多次破解改良,早就不是最初的那一条了,现今它的复制品很多,经常交由某些辅助灵界的知情人使用,作为其与灵结缘的证据,不是什么稀罕物什。这一条是柳银的母亲留给她的,她才觉着宝贝。”
      “这手链的材质和她的发簪是一致的,都叫‘柳银’。哦,这回不是指我师父,这不是她的本名。‘柳银’单纯是柳家人所惯用的与阴魂沟通的媒介,和我平时所用的纸御灵一个道理。柳家人修卜魂术,推崇的是因果律,本末始终环环相扣。既然我们要的果是找到鹤秋的记忆,而罗盘给出了因,也就是云川。这意思是说,只要我们到了云川,就必然能找回记忆。”
      鹤秋插嘴:“那我们岂不是没必要冒着风险调查,混吃等死就得了?”
      江枫知道洛何还有话要说。
      洛何冷笑:“当然没那么简单。最好的结果,是找回记忆并且我们全员存活,但鹤秋找回记忆后厉鬼化,或是我们为了找回记忆身死,最终指向的结果都是找回记忆,其间的过程却截然不同。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因果律可没有那么仁慈,情况绝对不会像我们想的那样顺利,因此,必须在我们面临的每个选择中选择相对更好的那个。鬼嫁既然是柳家的东西,在某些时候很可能会给出正面导向。”
      “所以老师就是被它给引过去的?正面导向?”鹤秋算是听明白了,咬牙切齿道,“可它差点把老师害死!”
      “富贵险中求,因缘际会也常常隐藏在生死的交界点。”洛何转向江枫,挑衅地一笑,“当然,要不要戴着它,都取决于老师你自己。”
      “摘掉!”
      “我戴。”
      鹤秋和江枫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枫不顾鹤秋的眼神胁迫:“并不是说摘了它就不会遇到危险了,是吧?”
      “是。”
      “那我不摘。”江枫平静地说,“相比没有还手之力,我更喜欢死前让它吃点苦头。”
      鹤秋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洛何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从怀里取出一块银色的碎片:“铺垫了这么多,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这是什么?”
      洛何又大致说了下他在云中的遭遇。
      江枫:“你是说,鹞将白歌除了灵,得到了这个东西?”
      “没错。但是根据我在白歌身上留下的印记来看,她并没有完全消失,具体原因还不得而知。我现在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这个碎片的材质,就是‘柳银’,这幕后人与卜魂柳关系匪浅。”
      洛何压低嗓音,营造出一种诡秘的气氛:“可据我所知,柳家的人,在八年前就已经死绝了。一整个家族犹如人间蒸发,尸首都没留下,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我师父逃了出来。你们说,这个幕后人,究竟是人是鬼呢?”
      江枫面色淡然:“不管是哪个情况都不会好,从来只有人心比鬼神更可怕。”
      洛何一怔,笑着认同道:“是了,老师是个明白人。”
      “虽然我师父从未向我透露过当年的真相,但我这么些年隐隐有些猜测。他们不是柳新城的人,之所以选择那里只是因为那个地方的关系网尤其紧密,方便他们隐姓埋名藏木于林。但不惜动用禁术改写人与人间的因果牵扯,把自己隐藏进那个地方,甚至八年间都不敢离开太远,真的只是为了隐居不过问灵界琐事吗?还是说……在躲着什么人呢?”
      “而且,我们离开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刚才,我忽然就联系不上他们了,我不认为这是巧合。那个人,和这个事件有牵扯吗?那个人,和鹤秋丢失的记忆有关吗?那个人……”洛何慢悠悠地说着令人忧心的猜测,“已经找到他们了吗?”
      江枫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倒是不急。”
      “当然,这是最坏的猜测,我更倾向于他们已经提前预见到危险离开了。柳小奈的狗鼻子,对于危险的敏锐程度,可不能小觑。”调笑完,洛何又正色道,“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们这边也不能坐等着对方找上门来,眼下第一步,就是把碎片的主人揪出来。要想知道碎片为什么会在白歌身上出现,找出她死亡的真相至关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我坚持要来这里的原因。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嘴。”江枫可没忘记那铺天盖地挤满了视野的嘴,还有那个女孩身上蠕动尖叫的裂口,“她是被刀杀死的,可伤口却变成了那个样子。”
      “没错。”洛何点点头,狭长的眸中闪烁着精芒,“杀死她的那个男人在当天就畏罪自尽了,而她的报复对象很显然是她生前的朋友秦抒。那些嘴,应该是她怨念的具象化形式。可那到底象征了什么?她到底是对于什么怀有这么大的恨意呢?”
      “这很难说……”江枫摸了摸下唇,这是他思考问题的下意识动作。鹤秋的眼神控制不住往他淡色的唇瓣上飘了飘。
      察觉到鹤秋的视线,他问:“你有想法?”
      鹤秋表现得活像个没认真听课惨遭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可能……她死前没吃饱饭所以饿了?”
      江枫和洛何:……
      为了掩饰尴尬,鹤秋咳嗽两声:“我觉得,也可以从别的方面入手,比如说,白歌……她生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枫沉吟片刻,给出了答复:“目前还不能定论。在徐妍眼中,她是一个被朋友背叛后,化作厉鬼行使复仇的无辜者。但据罗维所说,她又是一个被嫉妒驱使着作恶的小人。而我的老师迟肃给出了第三种视角,她和秦抒是很要好的朋友。孰真孰假又或者这其中根本没有正确答案,仅凭目前的线索还无法定论。”
      洛何:“总结的不错,但目睹了恶灵附身、袭击生人,我实在不认为她有任何向善的可能。什么致歉、道谢,不过是那个狡猾的恶灵耍的手段而已。”
      鹤秋歪头思考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瞄了瞄江枫,踌躇地小声说:“老师,那个……对不起。”
      江枫一怔,失笑:“为什么忽然道歉?”
      “因为我的答案可能会惹老师生气,但我又不想和老师说谎。”鹤秋皱着眉,看上去十分苦恼,“即使她对老师做了很过分的事,我也、我也觉得她可能并不是坏人。她和我有点像,如果某一天,老师出了什么事的话,说不定我也会……”
      “这是你的本意吗?”
      “当然不是!”鹤秋飞快否认,“我不想那么做。但是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受到伤害却无能为力,是会让人难过得发疯的。我虽然不认可她的做法,我却能理解那种感受。我……我当时……”
      呼之欲出的记忆又归于虚无,他停顿了一会,眼里出现了片刻的茫然:“我记不清了。”
      “可我又不是秦抒。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去阻止你。”江枫目光柔和下来,使他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像是两汪浅色的蜜糖,“而且我不认为你的观点是错误的,也许她并不是极恶之人。”
      “也不会是什么无辜的好人。”洛何把胳膊支棱在膝弯托着腮,在自己的右眼处点了点,“我看得到她灵魂的颜色,所以我仍然保留我的意见。再遇到她一次,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倏然洛何直起了身,宛如一只机警的猫,刷地翻身下床:“说来就来。”
      江枫和鹤秋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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